岑霽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
從賀云翊房間出來,他恰好又撞見釣魚回來的賀遠森賀先生。
彼時賀先生一手拎著魚竿,一手提著魚簍,里面裝著他好不容易釣到的幾條肥美的鰱魚。
明明渾身已經(jīng)被雨淋得狼狽不堪,卻要拉著岑霽欣賞他的赫赫戰(zhàn)功。
只因有一回賀先生侃侃而談釣魚的諸多妙處時,岑霽像其他人一樣慣例奉承應和兩句。
也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了賀先生心窩里,他被莫名其妙引為知己。
每次見到,賀先生就要和他分享釣魚心得。
這么一耽擱,演唱會門票徹底泡湯。
岑霽心痛地把車在車庫停好。
他開的正是白天接陸野的那輛商務車,外出或下班晚歸時,賀總允許他把公司的車開回家。
他家在京郊,開一間私房菜館,叫蕓景小筑,由父親主廚。
因為環(huán)境優(yōu)美,布置清新典雅,他父親又有一手得天獨厚的廚藝,所以生意向來很好。
今天雨大,客人早早散去。
岑霽推門而入,撞響清脆的風鈴。
岑景耀正在收拾島臺,聽到聲音以為又來客人了,見是兒子回來,落了一身雨水,不免關(guān)心問道:“岑岑,你今天怎么下班這么晚?是又跟著領(lǐng)導出去應酬了?”
他妻子向蕓剛好從樓梯上下來。
眉眼跟岑霽有幾分相似,被寵得看不出年紀的漂亮女人也說:“是啊,怎么這么晚?爍爍和念念一直念叨小舅舅怎么還不回來,不肯睡覺,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哄睡著?!?br/>
岑霽脫下西裝外套,纖長手指隨意扯下領(lǐng)帶。
天氣炎熱,賀氏集團的男員工們卻依舊西裝革履,尤其岑霽這樣的總裁辦公室門面,從頭到腳都要一絲不茍。
他從冰箱拿一瓶檸檬水擰開,潤了潤干渴的喉嚨:“沒有應酬,就是加班幫領(lǐng)導處理一些家事?!?br/>
“你到底是你們領(lǐng)導的助理還是管家,怎么家事也要你負責?”岑景耀打趣,言語間卻透著對自家兒子被上司壓榨的不滿。
岑霽笑笑,在島臺前坐下。
他們家的餐廳是中式風格的開放式設計,原木桌面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透著古香古色的素雅和意蘊。
桌上青瓷瓶插著向蕓清晨在院子里剪的幾支石榴枝,線條感十足,有一種野性的田園風。
主打一個賓至如歸,居家閑適。
平常岑霽下班回來的時候,這里總是圍坐著三三兩兩的顧客。
岑景耀有一手做飯的花活,味道一絕,觀賞性還很強。
今晚岑霽得以充當一回顧客。
他工作時全神貫注,認真負責,在同事眼里是卷王也不為過。
可下了班就不想聊任何工作相關(guān)的事情,把工作和個人生活切割得十分分明。
尤其在知道這只是一本小說,他和他的家人都是這個世界里微不足道的存在,今天還因為加班痛失他最喜歡的樂隊演唱會門票,岑霽就更不想接岑景耀的話題。
他問岑景耀:“爸爸,還有吃的嗎?我還沒來得及吃晚飯。”
岑景耀無奈一笑:“就知道你一加班就不顧自己的胃?!?br/>
好在食材還有剩余,沒多久,岑霽面前就多了份香氣誘人、擺盤漂亮的牛肉芥藍蛋炒飯。
顆粒分明的圓潤白米混合著很有嚼勁的牛肉粒,芥藍一點翠色和金黃的雞蛋交相輝映,光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岑霽滿足地享用著晚餐,他媽媽向蕓就在旁邊的茶室擺弄明日的插花花瓶。
他們家的花每天都是向蕓親手采摘,隨便什么應季的花朵植株,哪怕幾根雜草,經(jīng)她巧思一弄,就別有風韻。
窗外風聲颯颯,搖響一叢細竹。
養(yǎng)得毛色松軟漂亮的布偶貓趴在窗前睡覺,團成乖萌的一團,發(fā)出均勻的呼嚕聲。
岑霽望著這樣稀松尋常的景象。
以往沒有太大的感覺,可他今晚卻覺得格外溫馨恬靜。
或許是受陸野和賀云翊影響,他們印證了這個世界的存在和走向,像被命運操控,提線木偶。
然而眼前鮮活的一幕,又讓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和家人都是真實存在的。
吃完飯,岑霽幫忙收拾餐盤。
岑景耀不讓他動手,放著自己來就行。
岑霽便又去幫媽媽整理茶室,一家三口閑聊著說了會兒話。
看時間不早,岑霽道聲晚安,上樓洗漱睡覺。
他作息向來規(guī)律,何況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只不過臨睡前他還心痛自己的演唱會門票,爬起來找了一圈超話,看能不能撿漏。
又關(guān)注了幾個票務,希望能趕上演唱會。
做完這一切,他才安心躺下。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打工人岑霽又要開啟自己新一天的打工生活。
賀氏集團上班打卡時間是早上九點,但賀總喜歡早到,所以作為他貼身助理的岑霽,就要比其他員工到的更早一些。
岑霽照例將自己收拾得西裝款款,嚴格符合總裁辦形象要求后才從樓上下來。
岑景耀也早早起床,開啟蕓景小筑新一天的營生。
向蕓在叫兩個賴床的小朋友,一會兒要送他們?nèi)ビ變簣@。
這是屬于岑家平凡緊湊的日常。
岑霽吃過早飯,就趕往公司。
早高峰依舊擁堵。
他緩緩打著方向盤,跟在長龍似的車尾后面。
不過通勤時間早就在日復一日的上班途中被計算精準,他到達公司后,甚至比平常還提前到了幾分鐘。
今日天氣晴朗。
經(jīng)過一場大雨洗禮,天空澄凈得像一塊巨大的藍水晶。
賀氏集團總部大樓就這樣佇立在蔚藍的穹蓋下,坐擁京市最繁華商務區(qū)地標性建筑。
岑霽乘電梯到達65層,總裁辦果然又是他第一個先到。
他先將室內(nèi)燈打開,把中央空調(diào)調(diào)到舒適的26度。
繼而去到賀總的辦公室,檢查里面是否收拾得一塵不染,各處是否整齊規(guī)整。
和大多數(shù)有著古怪脾性的狗血文總裁一樣,岑霽的頂頭上司賀總也有幾個難伺候的龜毛特點。
比如喜歡一切規(guī)則分明、比例完美的事物,像數(shù)學公式一樣充滿了理性和美感。
這些從他辦公室是切割分明、層次明晰簡蘊的柏拉圖立體風就能看出。
送往他辦公室簽字的文件一定要擺放得邊是邊角對角。
桌上不能有除辦公用品之外多余的雜物。
就連旁邊會客區(qū)的皮革沙發(fā),在客人離開后,都要第一時間將上面的靠枕歸理整齊,間距保持一致。
此外還有一些生活方面的注意事項。
如給賀總倒的水要溫度適中,不能太溫,也不能太燙。
咖啡的沖泡手法要細膩講究,不僅要手磨,還要掌握好各個步驟的細節(jié)。
無論是注水量還是沖泡時間,都要嚴格把控,符合賀總口感要求。
如此種種,很多之前應聘的助理沒多久不是被辭退就是堅持不下去主動離職了。
只有岑霽因為格外耐心,又心細如發(fā),被留了下來。
從一個剛進入公司的初級崗位助理,做到如今賀總身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而能讓岑霽堅持下來的動力,也唯有一個庸俗的理由,那就是公司開給他的工資實在誘人。
更遑論,能進入到賀氏集團這樣龍頭巨賈的大公司上班,不知道是多少應屆生搶破腦袋都想掙得的機遇。
岑霽檢查完總裁辦的每一處角落,沒有問題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因為要隨時聽候賀總差遣,他的工位和秘書處是分開的,獨立在總裁辦公室外面。
他容貌姣好,氣質(zhì)絕佳。
身上不僅有出象牙塔不久的純澈,又有在賀總手下歷練過的成熟和持重。
兩種氣質(zhì)雜糅在一起,讓他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讓人心生親切和信服的迷人風景。
岑霽將辦公電腦開機,整理好今日的行程。
接著,去茶水間沖泡咖啡。
一杯嚴格按照上司口感喜好的咖啡被端往總裁辦后,熟悉的身影也應時出現(xiàn)在視野中。
賀崇凜從岑霽面前走過,徑直在位置上落座。
鼻尖濃郁的咖啡醇香勾住淡淡清冽的雪松尾韻。
不管私底下被多少人揣測非議,都不能否認,在拋開這些龜毛的小癖性之后,賀崇凜是近乎完美的男人。
英俊得難以描摹的長相。
眉弓英挺,眼眸冷淡深邃。
如果說賀云翊是天賜的好皮囊,昳麗至極,他就是雕塑家一筆一劃精心篆刻雕琢,五官輪廓流暢得讓人印象深刻。
渾身矜貴氣息蘊養(yǎng),望之如雪山之巔。
年僅29歲,就已經(jīng)是商圈說話分量極重的大佬。
這樣的男人,少不了被人追捧。
可他性情冷淡,眉眼間長年覆著霜雪般的冷寂。
周身又散發(fā)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讓人望之卻步,不敢靠近。
岑霽把咖啡端到他面前,放在辦公桌上固定的位置。
賀崇凜像精準的機器那樣,例常先翻一下報表和文件。
另一只手去拿咖啡,冷白骨感的手指觸碰上復古瓷杯,他無需抬頭,一切都被岑霽安排妥當。
不過想到什么,他開口,嗓音低沉磁性:“昨天辛苦了?!?br/>
岑霽微怔片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昨天接真少爺陸野回去的事情,便頷首:“都是我應該做的?!?br/>
隨后,匯報今日行程。
“上午十點有個高層大會?!?br/>
“中午要和新悅科技的合作方吃飯?!?br/>
“還有北城國際的開館事項已籌備完畢,下午三點邀您巡場?!?br/>
賀崇凜:“好,準備一下,下午和我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