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最后是怎么死的,沒人知曉,莫說寒祈,就連郭復(fù)以及寒燁,也不知蕭楚愔最后是怎樣處置黑影的。這位自幼便忠于當(dāng)今圣上,一心只為寒祈的暗影,最終就那般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黑影的消失,對于大局來說,無關(guān)緊要。因為這個天下根本不會因了一個影衛(wèi)的生和死,產(chǎn)生任何影變。
郭復(fù)是驃騎將軍的人,自然也就是寒燁的人,而他的身份,也造就了寒燁最后的勝利。寒祈交予郭復(fù)托管的那半塊兵符,郭復(fù)自然不可能交還寒祈,自然兵符被扣,寒祈得不到整塊兵符,那濟國傳聞中的神勇之軍,自然也就不能為他所用。
他事事為求小心,可最后卻敗在自己的事事小心上。
交予郭復(fù)手中的半塊兵符,最終收在寒燁手中,得扣寒祈最后兵棋半數(shù)控掌權(quán)的寒燁,自然直接下命率軍,入攻京都。
京都如今早無可用將帥,便是如今還在抗抵的軍士,也是一路從北敗回京都的軍士。本是手下敗將,如今早就無心戀戰(zhàn),先前就無半分勝算的他們,在最后的這幾仗中,又如何能夠取勝。
仗是場場打,場場敗,而接連敗下的仗,京都這兒,已再無兵帥可用。原想用神勇之軍,做最后的注賭,叫天下人清知這個天下,究竟是何人的天下。誰知最后,竟還是敗了。
當(dāng)浩北淮軍攻入京都時,這天下已是可定易主,而那叫自己的兄弟奪走江山的寒祈,卻一身龍袍,坐于九五龍位上。直接率兵攻入宮中,直取金鑾,寒燁看到的便是那一身龍袍,位于至尊高位上的兄長。
兄長。
對于普通人家來說,身上淌流著同脈血液,年紀(jì)比自己稍長的親人,便是自己的兄長。只是兄長這種稱呼,素來只存于尋常百姓家中,這天家貴胄處,卻從未有兄長二字。
率兵攻入金鑾殿,看著那龍袍加身的當(dāng)今圣上,便是抬身目凝,直接凝視,半晌之后寒燁才作揖復(fù)禮,開口敬道:“皇兄,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皇兄。
縱使如今這皇位上的人一身龍袍,位登九五,對于寒燁來說,他也只會敬遵他一句皇兄,而不是陛下。因為對寒燁來說,這濟國的皇位,如今那位上的九五,當(dāng)屬的是他,而不是眼下坐于那處的那人。
恭敬的一句“皇兄”,聽上去倒與往時敬尊無異,只是這里頭的諷,只有當(dāng)明人方才明清。也是這聲落后,這揖落下,寒祈那兒餳了眸,落了瞥,看瞧片刻后方才哼語說道。
“皇兄,看來三弟還是如了幼時般,性過恣灑,便是連著這宮內(nèi)的遵禮謙卑都拋之云霄了?!?br/>
“宮中尊禮謙卑乃是自有便明謹(jǐn)切記之事,三弟如何會忘?”
“自是從未忘過,那朕到奇了,如今朕乃九五皇尊,而三弟你則身為人臣。方才那禮,乃是人臣當(dāng)行之禮?”
臣子拜見皇帝,必得行尊上大禮,而不是淺淺作勢一揖。也是寒祈這話落后,當(dāng)下這隨著王爺攻入宮中的將帥內(nèi),已有人心起不悅,那罵咧的話自也出了口。
罵咧的粗話,當(dāng)然刺耳難聽,也是這難聽的話落后,寒燁直接橫了那人一眼,隨后作了禮賠,回道:“身為人臣,必當(dāng)三拜九叩,行天道尊禮。這身為臣子的禮,三弟自是一刻都不敢忘。只是君臣之禮,當(dāng)是臣子對君上叩拜的大禮,但如今這金鑾殿中,三弟卻未見到君,而何來行君臣之禮之說?”
臣子的三拜九叩,當(dāng)時必遵,只是對于寒燁而言,他從未尊過寒祈為君,自然從未將他視為國君,又何必對他行那君上的大禮。心中無他,乃是實言,不若是過往,還是現(xiàn)在,這一份不認(rèn)不可,寒燁從未變過。
也是這話落后,直接引來寒祈冷笑,便是笑聲落冷,寒祈翳陰著眸看著寒燁。視線落身,殺意沉溢,就那樣陰著殺看著寒燁,寒祈笑點應(yīng)道:“好一個未見君上,好一個殿上無君,看來三弟不管什么時候,這目中無君無禮的性,是一輩子都改不得了。既然三弟直言這朝堂之上無君無臣,那么今日你我就以兄弟之身,好生聊聊?!?br/>
朝堂之上沒有君臣,不過這朝堂之上終還是有兄弟,這是誰也不能改更的事實。也是寒祈這話落后,寒燁那兒直接鎖眉,便是眉心落了鎖,當(dāng)今圣上已是說道。
“兄弟閑聊,莫不是三弟還需兩側(cè)多人伴陪?又或者說,三弟怕了,擔(dān)心如今皇兄我,還能要了你的性命?”
如今這殿堂內(nèi),有的只是兄弟,既然只是兄弟,這左右兩側(cè)的刀斧手倒也叫人厭心。也是凝著看,落著言,寒祈之意是要寒燁撤去左右護(hù)衛(wèi)。
將左右兩邊的弓箭手全部撤下,這種事浩北軍帥自然不能同意,當(dāng)即有人出聲否言。只是軍將為了寒燁安危,不肯同意寒祈之意,不過寒燁那兒竟是應(yīng)了。
當(dāng)下下了令,要左右將帥全部退下,王爺之令,便是軍令,軍令臨壓,身側(cè)將帥終是難抗,最后只能不甘不愿的退出殿堂。
兩側(cè)軍士收劍離退,而這金鑾殿內(nèi),終只剩下寒祈寒燁兄弟兩。
因了周遭的將帥全數(shù)退離,這金鑾殿內(nèi)直接渡染一層詭陰,就這樣兩人對視,久不開言,最終還是有人開了口,破了這份詭凜。
冷下的諷,每一聲笑都是盡下的嘲,也是這嘲諷聲落后,寒祈看著寒燁,說道:“郭復(fù),是你的人吧!”
“皇兄何的,就這樣猜?”
“哼!這事如今,還需要猜嗎?人離宮,便不再回,便是朕要的兵符,也隨他一道消而不見。消失的不只是他,連著朕派出去一路隨尾的黑影也就此失了蹤跡。哼,他莫不是你的人,黑影如何消而不見,朕的兵符為何至今未歸,這神勇之軍如何不得遣調(diào),便是如下這局勢。何的會至這般,容你在朕跟前,這般囂狂?!?br/>
只要兵符完璧歸趙,他就可以調(diào)動神勇之軍,到時浩北淮軍就算如何彪悍,也不見著能擊敗神勇之軍,奪得濟國天下。
神勇之軍,是寒祈翻盤的棋子,如今這動棋的令卻被人劫了,他心中如何不生煞意。
郭復(fù)。
根本無需再詢,如今一探就可知他必是寒燁的人。只是面對著寒祈的明質(zhì),寒燁那兒卻沒直應(yīng),而是開了口,說道:“這般皇兄便猜他是三弟的人?皇兄怎就不想想,或許他,早就折在三弟手上了?”
“折在你的手上?呵,朕看上的人,如何會輕易折在你的手上。便是郭復(fù)這人,若非他自愿,憑你,還要不了他的命?!?br/>
郭復(fù)之所以能得寒祈信任,自不僅僅只是因為他幫寒祈奪了驃騎將軍的頭顱,更是因為郭復(fù)這人卻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寒祈這人生性多思多疑,可那一雙眼瞧人也是清的。郭復(fù)是個極其難得的人才,他斷然不會看錯。也正是因了自家的皇兄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小覷的存在,故而寒祈這話落后,寒燁那兒也不在虛言旁的。
當(dāng)下失笑,隨后連聲嘆搖,搖頭嘆后,寒燁說道:“皇兄就是皇兄,那一雙眼啊,這世上要論眼毒,除了蕭大小姐,三弟便僅服皇兄一人了。”
蕭楚愔的眼睛,非常的毒,很多事都瞞不過她的眼,不過要論那一雙眼的銳毒,寒祈那兒卻未見會遜她幾分。也是因著心中實感,寒燁這兒直接出聲佩道。
這一次的佩,那是由心而起的敬佩,只可惜這一番真心之下的敬佩得來的卻是寒祈不屑的諷冷。就那樣冷冷一聲刺諷,隨后漠視了寒燁的嘆欽,寒祈看著他,說道。
“萬是想不到,郭復(fù)那人竟也反君投逆,早知這人心存逆歹,朕當(dāng)初就該聽言殺了他。而不是覺他忠心,一直留他到現(xiàn)在?!?br/>
寒祈登基之時,雖先行的乃是血洗朝堂之事,不過他心里頭對于蕭家,卻從未想過要留。所以在意識到蕭家有所異動時,他便暗下圣令,欲直取蕭楚愔性命。授命前來的殺者,要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性命,談何容易。只是誰又能知這樣一件瞧著必成無疑的事,最終竟也能鬧出差錯。
本該叫郭復(fù)騙離京都的葉知秋,竟在最后關(guān)頭現(xiàn)于蕭家,且在眾人刀下將蕭楚愔救走。蕭楚愔的命,寒祈要定了,普天之下誰人還能再保她的性命?故而得知葉知秋逆己,寒祈直接派遣殺手一路追截,而這其中自也包括郭復(fù)。
郭復(fù)是葉知秋的師兄,想要殺了葉知秋,取了蕭楚愔性命,除了黑影,便只有郭復(fù)有這本事。派遣郭復(fù)追殺葉知秋,是寒祈為郭復(fù)設(shè)下的考驗,而這次考驗,卻也出了幾分偏差。
寒祈對郭復(fù)下的命令,是奪取葉知秋和蕭楚愔的性命,只是郭復(fù)最后卻無功而返。不但折損己方,叫葉知秋和蕭楚愔逃了,就連他自己,也叫葉知秋傷了。
頸處的傷,深可現(xiàn)骨,也正是因了這深可見骨的傷,以及那師兄弟之間的裂決,叫寒祈消了思疑。
縱是當(dāng)時李云峰一直在邊側(cè)呈稟,覺著郭復(fù)未能完成圣令,必是有鬼,寒祈終還是留下他的性命。
畢竟郭復(fù)這人,確實是個可用的能者,他曾為自己取了驃騎將軍的性命,當(dāng)憑這一點,就足讓寒祈信任。至于叫葉知秋從他手下逃了,葉知秋的本事,他是清的,連驃騎將軍的項上人頭都能取了,憑了一些殺手和郭復(fù),如何能截取他的性命?
也是因了這些,寒祈心中終是信他,也正是因為信他,所以那時他才沒聽了李云峰呈稟,將其留下。
有時,人真的會太過沒由的自以為是,而寒祈這人,便是如此。
難著一次的失錯,卻造就事后的敗北,對郭復(fù)的背叛,寒祈這兒自是隱怒。只是他雖隱怒,也猜其背叛之根,不過素來看事極是了清的寒祈,這一次卻也有瞧錯的時候。
也是那話落后,殺野即現(xiàn),便是戾殺暴起,寒燁那兒卻笑著眸,回道。
“那郭公子,最后的確叛了皇兄,將兵符交予三弟。此事皇兄并沒有猜錯,只是對于郭公的叛,皇兄終是沒瞧明。”
“朕沒瞧明?這話何意?”
“何意!呵,看來三弟回去,真當(dāng)好好的敬一敬母舅了。畢竟如過郭公子這等異才之人,可不是人人都有一雙慧眼,可以尋出的。”
郭復(fù)。
母舅。
在提及郭復(fù)的時候,寒燁竟是笑嘆事后當(dāng)回去好一番告敬自家母舅。
這話內(nèi)之意究竟為何?便是寒燁不明說,寒祈這兒。
也是瞬了。
他一直覺著萬事皆在自己的算計中,不管是誰,便是這九五的皇位,也都在他的算掌之中。誰知千算萬算,卻從未想過打一開始,他就有一處。
算錯了。
郭復(fù)。
這個在他剛成太子便已附依自己的謀臣,竟從一開始就是驃騎將軍的人。
便是因了此事,寒祈笑了,也是因了這當(dāng)今剩下連聲而出的狂笑,寒燁那兒漸漸收了笑,看著位上的皇帝。
說道。
“當(dāng)君者當(dāng)明,斷不可思疑殘暴,若是本性多思戾殘,于國而言乃是大災(zāi),于民而言則是大禍,此乃行君立國之本。父皇當(dāng)初在世時便曾說過,君不可戾,必已仁愛治國。只可惜何為仁何為愛,顯然皇兄這兒是不清的?;市植磺澹缘萌绾r一般好好思過。這幾年位于高權(quán)之上,想來皇兄也是累了,如今,就請皇兄好好歇歇吧!”
這個天下,已是寒燁的天下,這是不容改更的事實。
一個國,素來不能有兩個皇帝,所以寒祈這位皇者,也當(dāng)好生歇著了。
早在郭復(fù)反水,寒燁帶領(lǐng)浩北攻入京都,這個天下,便已是寒燁的天下,如今就算說這些,又能如何?當(dāng)下寒祈的笑,更是狂戾了,戾下的狂,連聲笑了許久,就那幫笑狂半許,寒祈突然沖著寒燁,招手說道。
“朕累了?所以當(dāng)歇了嗎?既然三弟要朕歇歇,朕也不好駁了三弟的意。只是在朕休歇前,卻有一事,到也得同三弟說了?!?br/>
他這心里頭,可還藏了一件事呢!因了這話,寒燁邁行上了殿上,就那般靠行寒祈,至了他的跟前。直到二人相近,寒祈這才開了口,輕聲道了一句。
聲很輕,輕得若不是離得這樣的近,誰也聽不到。也是這話落后,寒燁雙眸突迸,就在他瞪了眸打算追詢時,寒祈竟是持了短刃,直接切入腹中。
他是王者,不若什么時候,他的一切都必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縱是生死。
也是如此。
所以在浩北攻入京都時他便已備好短刃,隨時了于龍位上。
寒燁說他累了,當(dāng)好好的歇歇,既然這位同流脈血的臣弟說他累了,得歇了,那么他自得順了他的意。
只是意雖順了,不過有一件事,他卻絕不會跟他說的。
就算是死,就算是天下遭奪,他也得控掌一切。
帶著那個秘密。
永遠(yuǎn)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