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故穿了一套民國西服,一張俏臉比一年前干凈白凈許多。他在走紅之前長年拍攝年代劇,一直生活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
此時的蕭故似乎在隔壁拍戲,連戲服都沒褪下。他喉頭鼓動,喘息,鬼一樣盯著阮吟,烈日當頭。
“好久不見,蕭老師?!比钜髅娌考∪獠蛔杂X抽動,下意識躲了躲。這時禮貌的做法,合該叫蕭故進篷來坐一坐,太陽頭這么大,容易把演員嬌嫩的皮膚曬壞。
可阮吟莫名咽了唇舌。
蕭故沒有說話,那模樣,活像阮吟欠了他五百萬。他一步步走過來,一步步逼近,阮吟慌忙一笑,隨著他的逼近,身子后仰。
她的手腕被大力制住了,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溫熱的東西堵住了她的唇。眼睛瞪大,目及之處男人閉目加深了這個吻。
舌苔掃過上顎,濃郁的情||色之味撲鼻而來。奮力間,阮吟聞到抵死纏綿的味道。
她反應過來,狠狠頂了蕭故下三路一道,他大口喘氣分開了,一雙眼還是那般神情,盯著不放。
桌子上眾人的水杯稀里嘩啦散落一地,連正在拍攝的左瀾與鄒淺也轉(zhuǎn)過頭來。劇組生活枯燥,大家都盼望著有點調(diào)劑品改善生活質(zhì)量。
導演率先喝了口龍井,吹起口哨。他問邊上的副導演,“這男演員是誰?蠻眼熟的?!彼∠罄锶钜魇钦菄H的總裁曾敬敏介紹來的,下意識以為她是曾敬敏的情婦來著,為討得摘星國際歡心,他對這個小演員多有保護。
副導演想了想,眼神一凜,朝導演耳語了兩句。林導訝異,“蔡如的……哦哦,看來小阮后臺頗硬啊,敢在母老虎嘴里奪食?!?br/>
“蕭故,你有病啊。”阮吟狠狠呼吸,她快被蕭故勒死了。瞪住那人,擦了擦嘴。見那人又要上前,她環(huán)視左右,“找個地方說,你別亂發(fā)情?!?br/>
阮吟懂得丟臉也別在劇組里丟的道理,這里什么都傳得快,就算清清白白,出去也不干不凈。
蕭故一言不發(fā)拉著她走出片場,兩人穿過人群,路過街巷,進了阮吟入住的賓館。阮吟燒了一壺茶,泡了點茶葉,瞥了眼蕭故。那人的目光依舊鎖住她不放,就跟狗護自己的生肉塊似的。
她沒招惹過他……阮吟一年沒見蕭故了,連那張難民臉都快忘得差不多了。眼及之處,蕭故兩條腿克制不住地發(fā)抖,那是她使了大力,差點把第三條腿頂殘了的后遺癥。
“喝水,消暑,把這股郁結(jié)在體內(nèi)的泰迪之氣化掉。”阮吟見了那慘狀也覺得他可憐,遞了被水給他。
他沒接,恨了一眼。
久久,蕭故開口,像是從喉頭憋出來的,“我跟蔡如分手了?!蹦锹曇魡〉?,像掏過的沙金。
“恭喜你。”阮吟也不知該說什么。
“她其實蠻好的……從未強迫過我?!笔捁噬钌钗藘煽跉猓钜饕姞钣职阉麘牙锶?。他這次接了,交接之間,手冰涼冰涼的,“這兩年來,她替我接了三部戲、兩個走秀、五條廣告,接濟了五十萬元供我周轉(zhuǎn)。當我告訴她,我喜歡上了別的人的時候。她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過度整容的臉已經(jīng)不能正常笑了,但她還是笑給我看。“
蔡如扎了個馬尾,為了配得上蕭故,穿了大紅配大綠顯年輕的裙裝。她本來想笑,剛做了拉皮手術(shù)的臉肌肉僵硬,硬氣了幾十年的女人轉(zhuǎn)過身,對他說,“蕭故你走吧,去找那個人,走出這個房間,你就別后悔。”
蕭故當時義無反顧跨出了門,蔡如猛地回頭從后面抱住她,淚沾衣襟,“你以后別忘了我。”然后她那樣努力地、努力地笑了,她為了他整得那么年輕,就是為了笑給他看。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個渣男,喜歡上一個年輕女孩,所以拋棄了糟糠?!?br/>
“你和蔡如,沒有扯證,算不得糟糠。”阮吟安慰他,“那你這副鬼樣子,是年輕女孩把你拋棄了?”
蕭故瞧著她,瞧了半天,似乎要看出花兒來,“她不承認我,就算我出現(xiàn)在她面前,也不認我?!?br/>
“昨晚她的好友告訴我,她另覓新歡了,要我放棄她,還特地發(fā)了一個視頻來。”蕭故拿出手機,在阮吟面前晃了兩圈,“要不要看?”
阮吟大致是懂了,敢情這貨失戀了到處發(fā)瘋,見人就強吻。沒等她同意,蕭故自顧自點開了視頻,女子一雙眼從無所謂地不耐煩慢慢瞪大……
視頻像素可觀,畫面里一個男人正在做早餐。視頻是從窗子里正面拍的,男人生得高大瘦削,氣質(zhì)清冷。他左眼下有顆淚痣,見人拍他也不惱怒,翹起嘴角笑得很羞澀。
他圍著圍裙專心致志地煎蛋,手法嫻熟,快速地撒鹽放蔥,并用模具固定好。畫面后方一個影子躥過,乍眼看是個穿吊帶睡裙的女人。她才起床,從上鋪的腳手架爬下來。遁香氣尋來,撓撓亂糟糟的頭發(fā),扯住男人圍裙,“喬皙,今天什么早餐?”
拍攝視頻的人發(fā)出笑聲,朝那個叫喬皙的人鼓勁,“你媳婦叫你,快給個表示??!”
男人愣了愣,不知該展示他的愛心煎蛋,還是該回頭顧及女人。他還是回頭了,沾了油的手指點了下女人的小鼻尖。女人炸毛,使勁揩干凈。他復又攬住她,擒了女人雙手。
“你做什么?。俊迸四贻p的臉驚人的好看。她眼屎都沒擦干凈,呆呆地仰視他。
男人笑得春光盈天,他垂下頭,朝女人嘴唇上啃了一口。咂咂嘴,不夠,再啃一口。還是不夠,他迷醉地注視著女人,閉上眼深深吻了下去。
視頻里兩人不管不顧地糾纏,深吻……很奇怪的,不顧后果的,不計明天的愛情。末了他一路從上吻到下,臉頰、下巴、脖頸、鎖骨……一只手從裙里探入,溫柔地揉捏薄薄的胸脯。待揉出一點效果了,男人半跪下,側(cè)首含住。
畫面已經(jīng)不適合拍攝了,這個視頻的創(chuàng)作者很識趣地替已然忘情的兩人關(guān)了火,關(guān)上窗,合上一室旖旎。
阮吟大腦轟鳴,這分明是一年前喬皙住進她與唐宣出租房時的場景。那時他倆好是瘋狂,她才重生不久,還未從迷幻中醒來,把人生當做世界末日一般放縱。一邊想著如何報復喬皙,一邊忍不住和他抵死糾纏。
阮吟太過專注,沒發(fā)覺蕭故的舉止。等到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晚了,她的大腦因突如其來的噴霧而轟鳴,最后一眼,她瞥見蕭故一張俊臉變了形,手里拽著一個藥瓶。腦袋痛極了,咚地一聲,撞向了床頭柜。
唐宣沒敢喊警|察,他在賓館房門外不停地敲,敲了兩個多小時。不敢大聲了,怕有人注意到,為蕭故帶來麻煩。又不敢小聲了,怕阮吟遭遇危險。
胖子臉緊緊繃住,嘴里神經(jīng)質(zhì)地祈禱,時不時又以頭搶門。幸好整層樓的房客都出去拍戲了,他才沒被當成怪胎。敲得肥大的手背腫得流血了,蕭故才開門。巨型身軀擠進去,不管不顧給了裹著毛巾半裸的男人一拳。唐宣跌跌撞撞奔向床頭,抱起床上昏迷了的炸毛貓,她蒼白著臉閉眼,嘴里喃喃輕語。
胖子小心翼翼抱著懷里被脫得精光的女人,用賓館的被子給她裹住身體。側(cè)耳聽她在說什么,隱隱約約只聽到個“喬”字。他冷冷瞥被他打到在地的蕭故,那人爬了起來,厚顏無恥從擱在絲絨椅子上的西褲包里摸出一根煙,點燃。
“畜生。”唐宣啐了一口。
蕭故嘿然笑起來,“那你是什么,告密者?死胖子,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會在這兒。多虧了你??!”他厭惡地瞄了滿眼的肥肉,“她會和你這么惡心的人做朋友,瞎了眼了?!?br/>
唐宣一顆心稀里嘩啦碎完了。他撇過眼不看蕭故,仔細檢查阮吟身上有無傷口。除了頭部淤青,還被上了紅花油之外,其余地方均沒有想象中曖昧的青紫。
“呸,你以為老子跟你一樣猥瑣。我就跟媳婦兒洗了會澡,擦槍走火都沒有過?!笔捁释铝藗€煙圈,意味無窮瞧了阮吟一眼。
“誰是你媳婦兒?。孔儜B(tài)。”一想到阮吟被蕭故看光了,唐宣渾身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她咯。”蕭故撣撣煙灰,瞟了眼阮吟,“反正蔡如以后說不準會不會封殺我,拍完這部片,我打算息影。”半裸的男人拉開窗簾,熹微的陽光拂過他精壯的肌肉,“死胖子,幫個忙??丛谖易鴳巡粊y正人君子的份上,幫我重新追一次她。”
此時的蕭故,那般蕭然神態(tài),天光撲面間,唐宣軟了心腸。自他知曉蕭故為了他的“軟兔子”離開蔡如,他忐忑不安。在再三折磨下,他以阮吟好友的名義給蕭故發(fā)了那段視頻。告訴他,阮吟另結(jié)新歡了。
唐宣害怕了,他希望蕭故放棄阮吟,也放棄……他。他無法承受這樣厚重的感情,用別人名義,盜取別人的幸福。他更無法承受蕭故知曉真相的模樣,見到他丑陋的樣子與肥胖的身軀,唾棄他,鄙夷他。
他倆能在虛擬里推心置腹,他扮演那只絨毛灰兔子,蕭故做糖心色的狐貍。兩人能談天說地,針砭時弊,任意妄為。在現(xiàn)實中,卻天涯毗鄰。
唐宣看著蕭故,問他,“你是真的喜歡阿阮嗎?”
“是啊,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她?!笔捁市丶∈挚煽?,笑容卻跟孩子似的。他熄了煙,用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眼神回復唐宣。
胖子縮緊懷抱,把阮吟抱得緊緊地,似乎這樣,就能和她合二為一,“好的?!碧菩]上眼,“我?guī)湍阕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