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危險之夜(希望大家看罪之環(huán)的時候注意一下故事的時間軸。)
(thenightwithdanger)
第八次十字軍南下后第五年:
……
“奧古斯都,神有一個光榮而又輕而易舉的任務要交給你,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
“好孩子,不愧是圣騎士大人的孩子。祝你成功,阿門!”
“……”
……
今夜月色并不昏黑,枝梢上偶有蟬鳴,或許對于許多平常人來說今天只是一如昨日的一天,但對于某些家伙們,這可是重要的節(jié)日。
“那些骯臟的東西又活躍起來了?!?br/>
著實,那些蠢蠢欲動的心在漫長的歲月中舔舐著傷口,一片陰暗中,一雙眸子望向圣地,黑色的瞳孔鐵幕般堅不可摧。
索連特的那個一年也沒有幾個人來光顧的老舊歌劇院一夜爆滿,前來的都是些肯花大錢的小姐公子,純金或者其它貴金屬制成的面具低調而又奢華地掩飾了敗家子們的臉孔,包下劇院的爵士老頭笑得像一張揉皺了的羊皮紙,錢袋里凈是金屬碰撞的聲音,但收獲可遠遠不只這些,老頭還收獲了滿滿一柜子的贖罪券,這算是一種代金券,由圣地神庭確認銷售,教皇說信徒們要是想要懺悔,購買贖罪券是一種極為有效的方法,因為主受了你的錢,就要赦免你的罪,老頭對此深信不疑,當然老頭也希望所有人對此深信不疑,不然贖罪券就賣不出去了。
想到這里,老頭輕輕搖晃著錢袋,硬幣們發(fā)出快活的聲響,只有它們最值得信賴。
在很多異族的歷法里今天是個好日子,譬如人魚,在海族歷法里今天是春歸日,最溫暖的海風伴著魚鷹一起掠過海面,同時也是人魚唯一可以登上陸地感受微風與空氣的日子。哦,請放心,這不是刀尖上的舞蹈。
但我們年輕而又熱衷于歌劇的人魚們顯然還是不懂得如何偽裝自己,你可以想象在午夜時分近海的歌劇院里突然擠滿了衣著華麗古怪的年輕人,而用以付賬的東西都是些常年泡在海水里的老古董有多古怪嗎?
燭光忽亮,映得幕布鮮紅陰郁,幕布緩緩拉開,序曲的音樂將觀眾們帶到了一萬年之前的萊茵河畔,不朽之王尼伯龍根手持著與生俱來的權杖,掃視著大地,唱起了雄渾的男低音。
這是一幕神秘劇,叫,神秘劇是宗教劇的分支之一,而更是神秘劇中的經典,全劇長達5幕(是我杜撰的,由瓦格納的改編),歷年來都是嘉年華時必備的節(jié)目。
抒情女高音的唱腔極為純熟,高音傾瀉而出,宣敘調伴隨著小提琴的伴奏,整個劇院像是醒了過來。
歌劇院外,漆黑的夜氤氳著水汽,很明顯剛剛下過一場豪雨,在僅有月照的小路上傳來一聲馬嘶,緊接著三匹駿馬踏破陰冷和污穢,從黑暗的小路中躥出,馬上的人披著亞麻披風,披風上畫著一柄重劍,纏繞著鱗甲森森的毒蛇,似是在與劍刃搏斗,又像是被釘死在了劍下,殘酷冷硬,又帶著一點點說不出的哀傷。
“貝奧武夫!”為首的人低聲喝道,馬兒遂即安靜了下來,加大馬力,像利劍一般穿透小路,月光之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亞麻斗篷一起飛揚,逆風微微掀起兜帽,兜帽之下,少年黑色的瞳孔如同一道鐵幕!
女高音停下了歌唱,編織著無數(shù)玫瑰和金屬亮片的戲服賣弄似地一轉,樂隊指揮略為肥胖的手臂驟然抬起,頓時歌劇院里合音奏起,做工精致的道具布景上臺,尼伯龍根在萊茵河畔唱著男高音,聲音圓潤飽滿,就連臺下挑剔的觀眾都不禁暗暗贊嘆男演員的唱技。
幽冷的水洼閃過一道光,馬蹄踏碎水中月色,,披著黑色亞麻斗篷的少年一拉馬韁,烏黑的駿馬人立而起,輕輕松松地停了下來。黑色的駿馬看起來品種特殊,高約一米六,肌肉結實,載重能力極強。
少年翻身下馬,摘下兜帽,將自己的臉龐暴露在月光下。他是一個面容帥氣陽剛的少年,年約十五歲,齊肩的金發(fā)在月色下微微發(fā)亮,就像是駐留在黑暗中的一縷陽光,左眼角下面有一個黑色的十字架,似乎是刺的,但比這引人注目的紋身更加吸引人的,是與發(fā)色完全相稱的黑色瞳孔,有人說黑色的瞳孔就像夜空一般深邃璀璨,但他不同,他的瞳孔是一片純黑,黑得不真實——就像葬禮上披拂在十字棺上的黑色幕布,冷硬、警惕、危險且堅不可摧。
卻也似乎有一點點悲傷。
他獨自站在一棵樹旁,微微仰頭,不遠的前方歌劇院燈火通明,油燈的光把歌劇院的輪廓映得微微發(fā)亮,甚至映出了一絲沉默的危險。
“奧古斯都?!彼砗蠛鋈挥腥撕魡舅拿?,陰影里又躥出兩匹駿馬,按照標準的騎術姿勢停了下來,逆風將兜帽掀起,露出年輕人獨有的青澀和飛揚。在他身后左側的是一位粟發(fā)少年,以矯健的身姿翻身下馬,少年看起來有些瘦弱,但只要仔細去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手臂下肌肉的線條。腰間別著兩把獵刀,刀尾用鋼索牽連在手臂的護腕上,使少年整個人顯得極為鋒利,就像名刀一樣在光芒下閃耀而刺目。他的名字叫杜蘭漢,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刻意為之,他正好和里有名的無頭騎士同名(dullahan,杜爾拉罕),杜蘭漢抬起頭,朝著奧古斯都的背影說到:“貝奧武夫真是一匹好馬,如果沒有它的話,你可跑不贏我……”
“安靜。”奧古斯都并沒有回頭,撫摸著駿馬貝奧武夫的脊背,在這匹好馬的身上還有一個負擔,那是一個半人高的鑄鐵箱子,做工簡陋耐用,奧古斯都卸下箱子,自顧自地說道:“獵魔人杜蘭漢,這里是索連特,不是圣地,你也只是我的助手,不是圣地的那個杜蘭漢·特爾維爾,我知道如果在圣地你會向我這種人丟手套的(意思是決斗),但現(xiàn)在請你服從命令保持安靜,因為這是我當獵魔人以來最艱難的任務之一?!闭f完了也沒有回頭看杜蘭漢一眼,只是拿下了掛在馬腹邊上的布袋,扯開布袋,露出了火繩槍粗獷的的槍柄。
“了解?!倍盘m漢眉頭一皺,從自己的馬上拿下了火槍,他的全名是杜蘭漢·漢尼拔·特爾維爾,出生于圣地,在神學院的成績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但在命運街市的騎士考核中“榮膺”最后一名,所以才會被下放到索連特這個該死的窮鄉(xiāng)僻壤。
“認真起來,我們這次的對手可不是熱愛放水的神學院老師,據(jù)可靠消息,有一伙異教徒在索連特附近召集女巫和魔法師舉行會議,我們要做的就是端掉其中一個窩點。所以……我們需要配合,”奧古斯都打開了箱子,杜蘭漢也好奇地看了過去,出人意料的,里面裝滿了做工精良的服飾和面具,奧古斯都摘下了斗蓬整齊地放在了箱子里面,又拿出一套衣服,在圣地生活過的杜蘭漢一下就認出了這是貴族聚會時穿的禮服,奧古斯都熟練而快捷地穿好了禮服,從水囊里取了些水洗了把臉:“完美的配合?!?br/>
(尼瑪你在干什么……)
杜蘭漢有點不適應這位獵魔人隊長冷酷的作風和看似脫線的舉動,但看見奧古斯都之后竟然拿出了女士才用的化妝盒,杜蘭漢就再也忍不住了:“奧古斯都你在干什么?”
“化妝啊?!眾W古斯都熟練地運用著杜蘭漢永遠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處的女性化妝品,將左眼角紋的十字架輕輕拭去,又用水把自己金色的頭發(fā)弄得十分狂野,再粘上一撮金色的胡須。(為毛要化妝啊?。┒盘m漢在心底狂呼,奧古斯都似乎聽到了杜蘭漢的心聲,扭過頭來看著杜蘭漢,說道:“你獵刀上帶著鐵鏈是為了投擲吧,換成呢絨繩,雖然脆弱了一些但沒有聲音?!闭f罷又從鑄鐵箱子里拿出兩根呢絨搭扣,拋給杜蘭漢,雖然不情愿,但杜蘭漢還是收了下去。
“……隊長……你剛剛說這是你當獵魔人以來最艱難的任務之一……”聽到聲音,杜蘭漢轉過頭,這個臨時獵魔人小隊的第三位成員摘下了兜帽和披風,露出一張漂亮的臉,罕見的這是一位女性,而且是一個未成年的少女,奧古斯都從簡歷上得知這個女孩叫做嵐詩,籍貫不詳,但是是一位有名的神槍手。嵐詩小姐看著奧古斯都,問道:“那么能不能告訴我,這樣難度的任務您做過幾次?”
奧古斯都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已經完全是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樣,滿臉胡茬,鷹一樣的眸子泛著湛藍的光,寒冷驕矜,終于滿意地收拾起行頭,但說話的聲音還是極為年輕:“不知道?!?br/>
(明顯是在敷衍……)
嵐詩撇了撇嘴,一下子也和杜蘭漢一樣對這位隊長充滿了怨念,突然看見一把火槍朝自己飛來,趕忙接住,只聽見奧古斯都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任務開始時,你負責火力壓制,杜蘭漢負責保護你……”
“你呢?”嵐詩下意識回應到。奧古斯都自顧自地走在最前面,右手提著一個更小的鑄鐵箱,左手不著痕跡地往嘴里送了一包小小的藥粉,咽入喉中,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像中年男人一樣低沉:“我負責把他們通通干掉?!?br/>
歌劇院內歌聲依舊,帶著面具的男高音飾演尼伯龍根,他手持著金銀交錯的權杖,而在他面前神靈高踞王座,一言不發(fā)。男高音的唱腔十分純熟,無論是裝束還是動作都無可挑剔。
歌劇院的門外是一片晦暗,突然從這深難見底的暮色中走出一個穿著禮服的中年男人,一手提著一個鑄鐵箱,一手擎著白楊木的手杖。胡須冉冉,鷹一樣的湛藍眸子干凈深邃,身姿筆直中又帶著一絲年邁的傴僂,隨手拋給看門老頭一迭贖罪券,眼神驕傲高貴,沒有半絲心疼。
原因只有他自己,也就是奧古斯都知道——因為索連特以及其附近的六塊領地的贖罪券,有大部分是之前奧古斯都小隊負責制造的。
劇目還沒有達到高氵朝,此時的歌劇院雖然人很多,但卻有一種沉默的冷清。奧古斯都穿過層層座椅,找到了一個空位,扭頭看向座位一旁的一位觀眾,正欲開口,那位戴著面具的女士就已經知道了奧古斯都的意思:“這里沒人?!?br/>
“謝謝?!眾W古斯都偽裝的中年貴族微微頷首,將鑄鐵箱放在椅子角,悠哉地坐了下來。
歌劇院外……
“你確定這里是最佳伏擊地點?”杜蘭漢翻身上墻,,伸出一只手把嵐詩拉了上來。
“沒錯,而且你只要守住下面不讓人爬上來就行了,你要學會相信一個好槍手?!睄乖姄崞鸾鹕木戆l(fā),用皮筋把頭發(fā)束了起來,把奧古斯都給她的火繩槍塞上火藥搭上火繩,面前是漂亮的彩繪窗,窗內是一位位衣冠楚楚的異族……以及奧古斯都:“索連特的軍需真是的,連一把來復槍都沒有,軍械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還好沒有受潮?!睆d內油燈映亮了嵐詩文靜漂亮的臉,恍惚之間顯得有些冷厲威嚴。
杜蘭漢沒有回應嵐詩的抱怨,默默回想起奧古斯都走進歌劇院之前的最后一個指示——
“說到底,我們小隊的任務不是清除異端,而是協(xié)助?!?br/>
“前幾天圣地發(fā)來神諭,說近日會特派一位騎士,我們的職責就是協(xié)助這位騎士,捕獲前來會議的所有異端?!?br/>
“我們不知道這位騎士的名字、年齡、性別、外貌甚至種族,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代號。”
“歌莉婭。很有意思,不是嗎?我想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br/>
“看到飾演尼伯龍根的演員了嗎,當他亮出指環(huán)的時候,你們就開始掩護我?!?br/>
杜蘭漢望著窗內忽明忽滅的油燈,緩緩拔出一把獵刀,獵刀上刻著杜蘭漢看不懂的文字,但杜蘭漢知道,這是這把刀的名字,沸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