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染紅了銀白雍容的狐貍毛,寒風(fēng)刮下些艷紅的花瓣,飄舞在周圍。蘇五單手摟著秦珂,那秦珂被他抱的久了,臉色漸漸溫暖過來,兩頰透出好看的紅暈。
“放開我啦……”
“……”
“放手啦,五哥哥……”
“……”
“我的胳膊好疼!”
“……”
“你看那是什么!??!”
“……”
“喂!你有沒有好奇心?。 ?br/>
“……”
“被人看見不好嘛……”
“誰敢說個不子,我掀了他的桌子!”
“原來你是霸王??!”
“霸王是項羽,你五哥哥我是浪子?!?br/>
“浪子哥哥,咱們比賽跑步怎么樣?”
蘇五緊了緊手臂:“要么一起?”
秦珂咧嘴:“又不是二人三足!??!”
“……”
各種嚎叫過后,秦珂還是被蘇五夾著走進暖閣。
這一進門,頓時有人呆呆望過來。只見兩人一身銀白,如冰雕玉琢。加上肩膀上的梅瓣隨著他倆身形晃動,竟翩翩抖落一地,香氣便四處逸散開去。真真好似平地里下起一場丹紅香雨。
蘇四起先也是懨懨的歪在榻上,卻被一縷梅香激醒,展眼望去眼前竟是那樣一番景象,他禁不住愣了愣。
“可是酒醒了?”蘇芷卉拿來一杯酸梅湯,遞給蘇四。
蘇四默默接過來,眸子卻仍舊盯在門口一臉執(zhí)拗的秦珂身上。
“五弟越來越放肆了?!碧K芷卉嘆口氣?!皡s都是因為她。”
蘇四扭頭去看蘇三,淡淡道:“你不喜歡她?”
蘇芷卉眸子閃了閃,緩緩垂下頭去:“我只是怕?!?br/>
“怕?笑話。你是何等身家。需要怕她?”蘇四皺了皺眉頭。
“教訓(xùn)她一下也好?!碧K芷卉從蘇四手里接過湯碗,緩聲道。
蘇四冷笑道:“你以為我只是要教訓(xùn)她一下?我還沒那么閑?!?br/>
蘇芷卉一愣,抬頭注視著蘇四的眼眸,唇禁不住抖了抖:“四弟當(dāng)真要跟她斗?可她……”她想了想,緩緩垂下頭去:“值嗎?”
蘇四冷哼一聲,眸子里生出些莫名的光來:“值不值。難道三姐姐看不出來嗎?”
蘇芷卉展眼去瞧秦珂,只見她已經(jīng)從蘇五懷里扭出來,舉著拳頭去打他,卻被蘇五躲了過去。
“四弟是見過世面的人,為一個小丫頭耗費精神,卻也不……”蘇芷卉話還沒說完。蘇四便已經(jīng)冷哼一聲。
“依我看,三姐姐也不是那么討厭她吧?!?br/>
蘇芷卉連忙垂下頭去:“我只是不希望五弟難過?!?br/>
蘇四移眸去看蘇五。片刻后,他輕輕一笑,卻沒再言語。
那邊周春暉卻扭身來到秦珂身邊,抬手從她發(fā)絲里捉出一枚花瓣來,轉(zhuǎn)身朝面帶微笑的周子充說道:“這紅梅的味道好香?!?br/>
周子充站起身來:“素聞蘇小姐喜歡做胭脂,不如讓扶風(fēng)去摘些來送與蘇小姐吧?!?br/>
蘇芷卉沒想到他竟會說到自己。連忙微笑點頭:“多謝周公子記掛?!?br/>
蘇四仰頭看看周子充,輕聲笑了笑。
蘇芷卉垂下頭去,避開眾人的目光。
不多時。扶風(fēng)已經(jīng)捧著個白瓷甕回來了,里面滿滿的都是紅梅。周子充接過來瞧了瞧,頓時展眉笑道:“雪色梅新一捧紅?!?br/>
蘇芷卉起身來到他身邊,尖著青蔥玉指捏出一枚花瓣,輕輕放在鼻子底下:“盞內(nèi)甕中兩并同?!?br/>
眾人垂首看看盞中的茶湯,陳年的普洱,自然是紅的深沉剔透,與那紅梅竟是交相輝映。于是皆豎起拇指表示贊嘆。
周春暉巧笑纖纖,她搖著身子走過去,從甕里挑出一枚花瓣,抿進嘴里輕輕嚼著,片刻后柔聲道:“玉骨化去成香澤?!?br/>
蘇四淡淡一提嘴角:“冰肌幻得桃花濃?!?br/>
眾人聞言頓時點頭,想來那周子充命丫頭摘得這一甕梅花瓣,為的便是讓蘇三小姐制胭脂。而蘇四最后這一句,剛好點出時下女兒們最喜桃花妝。果然既雅致又有著市井的溫馨。
秦珂睜大眼睛:“蘇五,你四哥竟然是文物全才?。 ?br/>
蘇五瞥了她一眼,扭臉道:“那又如何?”
正說著,嵬松已經(jīng)走了進來。眾人見是和尚回來了,便打趣道:“剛做了詩,還沒了呢,下面的,便讓和尚來起頭。”
那頭,蘇芷卉已經(jīng)捧了花瓣朝嵬松走來。
嵬松先是一愣,往日這些公子哥是不會扯著他來胡鬧的,可見今日便是都有些醉了。剛想推辭,卻聞蘇四道:“往日里聽聞枯禪寺中的破囚禪師是個人物,卻不知他跟前的弟子造詣如何?!?br/>
見他這么說,嵬松只能雙手合十,朝那白瓷甕內(nèi)望去。片刻后,他沉聲道:“堪憐香魂落玉瓶?!?br/>
眾人連聲叫好。
蘇芷卉捧著那冰白的瓷甕一扭頭便瞧見興高彩烈的葛平。葛平頓時愣了愣,隨即起身:“不為肥田為玉容?!?br/>
他這詩對的著實有點鄉(xiāng)土,雖然是個書商,看來也沒讀多少正經(jīng)書。眾人皆哈哈大笑。葛平卻也不介意,跟著傻樂起來。事后才恍然覺得若是把“肥田”換成“春泥”豈不是好。
蘇芷卉輕聲笑了,又一轉(zhuǎn)身,瞧見正笑嘻嘻看熱鬧的秦珂,便邁步走了過去。
秦珂頓時擺手。眾人哪里肯放過她。且往日里雅集這丫頭參加的不多,偶爾一次半次,卻也都只是獻茶,從不開口做詩的。眾人自然以為她不過是個貧女,沒什么墨水。今日見蘇芷卉朝她走去,皆想看看熱鬧。
秦珂自然知道這些人的心思,索性默了片刻,抬頭道:“美人捧來日邊脂?!?br/>
眾人皆知這第三句乃是承上啟下。非常重要,于是默默點頭。美人自然指的的蘇芷卉,而方才日頭西斜,霞光猶如美人腮邊的胭脂,到的確可用如火的紅梅來形容。
正想著,蘇芷卉已經(jīng)取出一片梅瓣戳著茶水粘在了蘇五的額頭上。蘇五先是一愣。隨即瞇眼而笑,竟歪在那里用《漁樵問答》的調(diào)子唱了起來:“良人醉待子時風(fēng)?!?br/>
周春暉喃喃自語:“堪憐香魂落玉瓶,不為肥田為玉容。美人捧來日邊脂,良人醉待子時風(fēng)。真乃五味雜陳。”
周子充也笑了:“多人合作,便樂的就是這個雜字?!?br/>
蘇四也點頭笑笑表示贊同。
周春暉又道:“五公子慣會唱歌的,今兒人都齊了。怎能讓他閑著。”
眾人一聽頓時喧鬧起來,想來那蘇五從小嗓子便是極好的。不管是什么曲子。聽過一遍便能熟記。也因此被他老子說,風(fēng)流紈绔骨,難成將帥才。這才送到南疆隨利風(fēng)歷練去了。
見眾人興致如此之高,蘇五也不推辭,伸手從秦珂的茶席上拾起一個茶則,又翻手扣了一個斗笠杯。茶則是雞翅木的,敲在陶底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音,聽起來到還清沉。
他試了試覺得還過的去。便牽了牽嘴角:“你們愛作詩,我卻覺得古往今來最好的詩便是詩經(jīng)。任后人注入多少風(fēng)流,卻都是望塵莫及?!闭f著,他展眉去望蘇芷卉手里的那一甕梅朵。
“千年艷骨,萬里冰封,塵世相遇,兩處驚鴻。詩經(jīng)里有首《摽有梅》……”說罷,他沉下眸子,輕輕叩擊手中的茶盞,咚咚聲輕蕩開去,猶如老樹上的雨滴,令人心魂一墮。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傾筐堲兮,求我庶士,迨其謂兮~”他聲音沉微,與之前唱子衿時稍有不同。
秦珂微微抬起眸子,下人已經(jīng)掌起燈火,暖閣之中越發(fā)溫暖起來。溫潤的燈光散落在各處,高低錯落。像蘇五這樣本來就輪廓清晰的人,便越發(fā)如雕塑般精致俊美起來。
他擊出的音律,十分沉緩,聽來到有幾分幽怨。
想來,這摽有梅本是以女子口吻傾訴愛意,把自己比作正在飄零的梅花,請求士族公子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如今這清淡哀愁,委婉怨愛,從他這個翩翩公子口里唱出來,到別有一番情致。
想到這里,秦珂禁不住撐著臉頰去看蘇五。碧璽珠串在暖黃的光暈下十分好看,幸而他生了那樣一張臉,否則也不知該被那死物奪去多少光華。偏是他戴了,反而越發(fā)交相輝映起來。這般一想,又覺得那水仙花癡的到也合情合理。
蘇五唱的清幽,仿佛自言自語,卻越是這般不管不顧的人,越容易將眾人都代入某種情境之中。人們定定的望著他,聽的入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歌聲漸漸止了。眾人卻仍沒回過神來。到是蘇五自己歪嘴一樂,將茶則丟在秦珂手邊。
居高而坐的蘇四緩緩睜開眼睛:“梅已落盡,佳人又該何去何從?”
蘇五淡然一笑:“庶人,士族都錯過了梅期,那便只有等待下一個冬天了?!?br/>
蘇芷卉點頭:“于人生,便只有期待來世了?!?br/>
“所以佳人要比梅花命苦?!敝艽簳熀鋈婚g嘆了口氣。
秦珂見四人越說越凄苦,便咧嘴道:“大家喝些梅子湯來醒醒酒吧?!?br/>
蘇四又命人來歌舞了一番,這才將漸起的愁緒一掃而光。
嵬松端坐在角落里卻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秦珂想去和他說說話,卻被蘇五絆住。他好似醉了,一味擋在秦珂身前,一會笑嘻嘻,一會又一臉嚴肅。秦珂有些怕他醉酒,別人喝多了耍酒瘋至多不過打人毀物,可這小子愛好特殊,竟是找人接吻。著實是風(fēng)流成性,紈绔到底。
“你要去哪?”蘇五紅著眼睛問。
“他一個人坐著怪可憐的,我去看看。”秦珂指指圍屏后的嵬松。
ps:
各位親,寫這段冬日雅集時,著實想寫的美一點,因本人最喜歡的便是冬天,白雪皚皚,紅梅湛湛,這才是人間最精密優(yōu)雅之美,配上些小兒女的纏綿情誼,妝點些清澈悅耳的詩歌韻律,希望在寒冷冬季給你一些美好的回憶。如果喜歡就為我加油吧。我是白隊選手哦!別忘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