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士平默默地蹲了下去，摘下李興國胸前掛著的軍牌。這些工作本來應(yīng)該由張維民與李興國來做，可現(xiàn)在，張維民重傷，李興國戰(zhàn)死！他這一什里，只剩下他、周蔚民、高進三個人了！周蔚民和高進是沒有什么主見的人，這些事自己不去做，恐怕他們也不會去做。

    “去找找什中其他幾個兄弟的遺體，將他們的軍牌取下來?！保瑢⒗钆d國的遺體移出來后，袁士平輕輕地吩咐周蔚民，話剛說完，頓了頓又接著道：“另外也找找今天和我們一起作戰(zhàn)的同袍，如果他們什中還有人，就將軍牌交還他們，如果沒人了，就先取下來拿著。”

    “張維民呢？”顧長青忽然走過來問。

    周蔚民與高進停了下來，還剩的幾個潰兵也都畏懼地望著顧長青，然后將目光移到袁士平身上。

    沉默，沒人說話。袁士平忽然覺得喉頭發(fā)緊，看著顧長青那冷厲的眼神，不由得回憶起他橫指著軍刀下令放箭，射殺與自己一同潰散的新軍士兵時的畫面，背脊忽然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死者已逝，不會害怕，而自己這幾個潰兵卻還活者！臨陣退縮，按律當(dāng)斬，難道顧長青要秋后算帳？

    “張—”袁士平艱難地出聲，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嘶啞低小，字句都不能連貫地說出來。停下悄悄地深呼吸了次，才恢復(fù)正常：“張什長重傷，已經(jīng)抬下城救治了。”

    顧長青面色一變，輕輕喟嘆了聲，又問：“李興國呢？”

    指著地上的遺體，袁士平的聲音也變得悲涼：“李伍長戰(zhàn)死，什中只剩下周蔚民、高進和我了?！?br/>
    望著李興國的遺體，顧長青眼神一暗，轉(zhuǎn)頭問其他幾個潰兵：“你們的什伍長呢？”

    僅剩的三個潰兵相互望了望，才有一人低著頭小聲回答：“鐘什長、劉伍長戰(zhàn)死！什中只剩我一人?！?br/>
    “姜什長、翁伍長戰(zhàn)死，什中只剩賈亮與我兩人?！绷硪蝗私又卮?。

    顧長青的臉頓時陰沉起來。自己曲中具體的傷亡還不清楚，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的，第七什與第八什、第九什一共就只剩下眼前的六個人了，而且，六個什伍長盡數(shù)傷亡。

    環(huán)顧了下忐忑不安的幾人，本來對他們十分憤怒的顧長青卻忽然發(fā)作不出來。沉默了一會，顧長青才道：“從現(xiàn)在起，你們六人組成一伍。袁清任伍長?！保缓罄淅涞赝科郊又卣Z氣：“你們都給我記住，再有臨陣不前者，皆斬！”

    “屬下遵令！”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幾人齊聲應(yīng)答。

    “去把其他兄弟的遺體找出來吧，軍牌都交給袁清?！鳖欓L青說完便帶著幾個親兵轉(zhuǎn)身離開。

    袁士平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粗氣，也不管手上的血污，抬手就抹臉上的汗水。一股冷風(fēng)透過又再次被劈裂的鎧甲鉆入袁士平的身體，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然后與周蔚民他們一起翻找其他人的遺體。

    換值的友軍今天來的很早，袁士平他們也較早的下城回營。所有的新軍士兵都低著頭默默無語，只有衣甲的鏗鏘聲在街道上回蕩，隊伍里彌漫著一種悲傷的氛圍。

    依舊相互依偎著坐在屋檐下望著這群情緒低落的新軍士兵，露宿于街道兩邊的那些避戰(zhàn)百姓都沉默著。明明滿布人影的街道，卻安靜得只有腳步的沙沙聲與鐵甲的撞擊聲。仿若一塊巨大的陰云籠罩在街道上頭，隨時都有可能塌下來摧毀這里所有的物跡、人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忽然，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在屋檐下默然地看著行走在街中的新軍士兵。一個，兩個，三個，更多的百姓不停地站起來，默默地注視著這支血污滿身的新軍士兵行來，又默默地目送著這支血污滿身的新軍士兵行去，沒有一人說話。但袁士平卻分明感覺到他們?nèi)巳硕荚谡f話，而且，都在說著同樣的一句話。

    軍隊沒有解散，直接在軍官的帶領(lǐng)下進入了演武場。此時，演武場中已經(jīng)矗立了幾個方陣，方陣中的士兵與新軍士兵一樣，都滿身血污。因為這些天的戰(zhàn)況慘烈，各部傷亡很大，尤其是謝連江的新六軍。為了不影響戰(zhàn)力，傷亡比較大的部隊開始重新整合。

    顧長青的曲減員非常嚴(yán)重，他們防守的區(qū)域今天被褐勒軍重點攻擊，副都尉王承忠指揮的五個什一共只剩下十幾個士兵，一個什長，王承忠自己也陣亡；顧長青指揮的五個什也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士兵，三個什長，整個曲傷亡過半！顧長青重新組成五個什，袁士平這一伍被分到吳湘的第一什。

    整合完畢，各軍才解散休息。袁士平?jīng)]有馬上回營洗漱，對著周蔚民道：“我去看看什長，你們先回去吧?！?br/>
    其他幾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去，都默默地跟在袁士平的身后向傷兵營行去。剛到傷兵營的門口，左邊也行來幾個人，袁士平順勢看了眼，忽然停下腳步，又看了幾眼，才驚喜地叫道：“大哥！”

    左邊那幾人一楞，都轉(zhuǎn)頭望了過來。其中一人盯著袁士掃了幾眼，本來寒著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是你這小子?。∵€活著，很不錯！”

    “還真是這小子！”，

    “不錯嘛，小子，現(xiàn)在還能看到你！”那邊的幾人開始紛紛笑起來。

    “呵呵，大哥你們這是去哪？”看著這個在演武場替自己說情，才讓自己有機會參軍的士兵，袁士平忽然覺得好象看見親人一般的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