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涵從衙役手里接過一小包，道：“這包毒藥，從娉婷郡主的寢房搜到的。他們可以作證?！?br/>
    幾個衙役紛紛點頭。

    圍觀的群眾又是一陣“噓”聲，這王府的案子還真是峰回路轉(zhuǎn)。

    拓跋思婷身子一頓，小臉蒼白如雪，緊張焦慮轉(zhuǎn)化為萬念俱灰。

    花腰冰冷道：“大人，這件事很明顯，妹妹偷了我研制的毒藥，給自己下毒，誣陷我。她知道，如若下毒分量多，就會一命嗚呼，所以她只下了一點點，不會致命，又能誣陷我。請大人為我做主。妲”

    你喜歡當白蓮花，我就讓揭穿你偽善的面目。

    燕王失望地瞪拓跋思婷，痛心疾首地說道：“婷兒，你竟然誣陷你姐姐……枉父王這般疼愛你、相信你……你太讓父王失望了……窀”

    “父王……”拓跋思婷柔弱道，染了淚水的眸光盈盈顫動，令人心生憐憫。

    “不是這樣的。”萱夫人忽然奔出去，跪在地上，倉惶道，“王爺，大人，那包毒藥是妾身從郡主房里偷出來的……不是婷兒……妾身知道婷兒對相爺一往情深，非相爺不嫁，可相爺對郡主情有獨鐘，眼里全無婷兒……只要郡主死了，相爺就能看見婷兒的好……婷兒琴棋書畫皆精通，并不比郡主差，也是王爺?shù)呐畠?，為什么得不到幸福？妾身一定要讓婷兒嫁給喜歡的男子！”

    “賤人！你竟然……”燕王氣得不輕，臉龐鐵青。

    “娘親……”拓跋思婷淚目微睜，駭然道。

    “妾身知道郡主要做一道烤肉，就暗中把毒藥灑在烤肉上。但妾身只撒了一點點，不然婷兒就會毒發(fā)身亡……”萱夫人道，“大人，是我誣陷郡主，要抓就抓我?！?br/>
    拓跋思婷淚珠滑落，梨花帶雨的模樣當真凄楚傷心。

    萱夫人是燕王的夫人，府尹大人不知怎么判，看向燕王。

    燕王驚怒交加，對枕邊人的所作所為痛恨不已。

    花腰道：“父王，姨娘這么做也是為了妹妹的終身幸福，情有可原。不過法理難容，就懲處姨娘杖一百，以示懲戒。父王以為如何？”

    他點點頭，恨恨地離去。

    萱夫人趴在長條凳上當堂受刑，拓跋思婷已哭成了淚人。

    長棍打在萱夫人的身上，她叫起來，殺豬般似的凄厲。

    花腰和拓跋涵看了片刻，離去。

    ————

    回到燕王府，花腰去看燕王，端給他一杯茶。

    “姨娘已受到懲戒，想來姨娘不敢再興風作浪，父王消消氣?！彼崧暤?。

    “再有下次，父王親手打死她！”燕王語聲冷厲，余怒未消。

    “父王，我對娘親沒什么印象，父王可以跟我說一些嗎？”

    “好，你想知道什么，盡管問。”

    談起已故的王妃，他傷感、悵惘起來，目色悠遠，仿佛想起了經(jīng)年往事。

    花腰問：“父王與娘親如何相識的？娘親是洛陽人士嗎？”

    燕王緩緩說起，他們初相遇的地方是洛河，那時燕王妃與侍婢在洛河被人追殺，燕王出手相助，救了她。幾日后，他在一家酒樓看見她撫琴掙銀兩，不禁可憐她的身世。酒樓一個豪富客人看上她的姿色，強行擄她回府當小妾，燕王再次出手相救。之后的事，順理成章，她進燕王府，三個月后嫁給他，成為燕王妃。

    燕王說，他數(shù)次問起她的身世、家人，但她不愿多說，每次都支吾岔開話題。他猜到或許這是她的心結(jié)，就不再多問了。

    “娘親怎么過世的？”花腰接著問。

    “你兩歲那年，你娘得了一種怪病，身子越來越差，漸漸的臥榻不起，后來就去了……”燕王傷心道，老淚濕了眼，“你娘去了之后，父王傷痛不已，是阿萱帶著你，沒想到，奶娘帶你去街上買豆腐花，一轉(zhuǎn)眼，你就不見了……自此，咱們父女離散十幾年……”

    “阿萱是誰？”

    “就是你姨娘?！?br/>
    “姨娘是娘親的近身侍婢？”

    花腰驚詫萬分，萱夫人也是西秦人？

    一些零散的疑惑盤旋在心頭，花腰又問：“父王為什么納了姨娘？”

    燕王有點兒尷尬，“阿萱說，你娘臨終之際，要她好好照顧父王，還說你娘要父王納了她，好好照顧她。父王實在沒心思納妾，后來，有一日……本王思念你娘，多喝了幾杯，阿萱服侍我就寢，百般溫柔，就……不久，就有了婷兒?！?br/>
    這件事，怎么看怎么覺得萱夫人很有心機。

    一個時辰后，拓跋思婷攙扶著奄奄一息的萱夫人回府。

    花腰帶了大夫去給萱夫人診治，要她好好歇著。

    拓跋思婷去看看湯藥熬好了沒，花腰看著趴在寢榻上半死不活的萱夫人，冷冷地問：“姨娘，你和娘親都是西秦人吧?！?br/>
    萱夫人半瞇著眼，聽見這話，遽然睜開，一抹驚色快速閃過。

    她點點頭，“是西秦人，郡主如何知道的？”

    “你是娘親的近身侍婢，那么，娘親有什么樣的身世，你應(yīng)該一清二楚?！被ㄑ倍⒅?，冷芒迸射。

    “王妃是西秦國的大戶人家，家道中落，被人陷害，老爺夫人都死了，只剩下王妃一人，王妃就帶著我來洛陽尋親?！陛娣蛉苏Z聲低緩平靜，不似說謊。

    “是嗎？”花腰坐在寢榻邊，眸光冷冽，“你不說實話，我也不逼你。不過，你請胭脂盟殺我這件事，只怕我不能為你保密了?！?br/>
    “什么胭脂盟，我不知道。”萱夫人一副茫然的樣子，還真是童叟無欺。

    “我說的出來，自然就有證據(jù)，你跑不掉。”花腰瞳眸微縮，戾氣駭人，“還有，我覺得娘親死得很蹊蹺，雖然時隔十多年，但只要查一查，未必沒有蛛絲馬跡。我把你做過的這兩件好事告訴父王，以父王對娘親的深情，對我的喜愛，即使沒有確實的證據(jù)，你也活不了。還有，你的寶貝女兒，只要我一句話，只怕再也當不了郡主，會變成地底泥，任人踐踏。”

    萱夫人慘白的臉龐泛起青色，驚駭?shù)猛浟颂弁础?br/>
    半晌，她終于道：“王妃是……西秦國柔嘉公主。”

    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花腰還是震驚。

    娘親真的是西秦公主！

    “娘親和你從十幾年前那場宮變里逃出來的？”

    “王妃和我費盡千辛萬苦才逃出西秦，來到洛陽，王妃命好，得到王爺?shù)奶巯?，可惜，紅顏薄命……”萱夫人嘆氣，“郡主，王妃之死，是因為生養(yǎng)你傷了身，耗盡元氣，與我無關(guān)吶。”

    是不是無關(guān)，不是你說的算。

    花腰讓她好好歇著，回到蘭軒小苑。

    拓跋涵接到輕云的傳話，立即來見她，聽了她的轉(zhuǎn)述，唏噓道：“我們的猜測沒有錯，你娘當真是西秦公主。怪不得當今秦皇要殺你滅口?！?br/>
    “這次西秦太子無功而返，秦皇會再派人來嗎？”她憂心地問，她倒是不怕秦皇派來的殺手，只是不知何時會突然出現(xiàn)。就好比心上懸著一把利劍，不知什么時候突然掉下來，很磨人。

    “死神血咒的精銳殺手死傷不少，元氣大傷，短時間內(nèi)應(yīng)該不會再派人來。”拓跋涵心想，這件事必須告訴鳶夜來。

    花腰又想到一個問題，她師父是哪號人物？為什么教她武藝？

    ————

    鳳凰樓。

    周揚推開二樓雅間的門，看見王悠然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纖瘦的身姿那么孤單落寞。

    聽到聲響，王悠然轉(zhuǎn)過身，坐下優(yōu)雅地斟茶。

    “找我有事？”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刺人，渾身上下縈繞著一股子冷冽的氣息。

    “我想要一個答案?！彼沩辶粒蝗绱貉┏跞诘难┧?，“喝杯茶吧?！?br/>
    “想要我娶你？”他的嗓音直降冰點。

    “我知道你不會娶我?！彼?，眼梢飛落一抹苦澀，“我想知道，若我有了身孕，你是不是要我落胎？”

    沉默。

    令人壓抑的沉默。

    在大周，未婚先孕這樣的事，會被世人唾罵、鄙視，會成為眾矢之的，承受能力差的人，會憂郁身亡。

    周揚淡漠道：“倘若你有了我的骨肉，我會送你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生下孩子?！?br/>
    王悠然莞爾一笑，卻是那么的苦楚，宛若秋風蕭瑟。

    原來，在他心目中，她王悠然連當他妾侍的資格都沒有！

    “我還有公務(wù)在身，先行一步?！?br/>
    他喝了茶水，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轉(zhuǎn)身，離去。

    王悠然喝道：“站?。　?br/>
    周揚背對著她，墨色的肩背是她的暗黑世界。

    她下頜微抬，一身軟骨冷傲錚錚，“我王悠然不會求你什么，更不用你背負責任，你大可放心?！?br/>
    “那就最好。”

    他正想邁步，房門忽然開了，花腰走進來，不由分說地賞了他一巴掌。

    周揚的臉龐現(xiàn)出淡淡的五指印，眼眸暗色重重，變成了九幽地獄，駭人至深。

    “你毀了悠然的一生，就這般心安理得？”她滿目怒色。

    “告辭！”

    他邁步離去，然而，只走了兩步，天旋地轉(zhuǎn)，他幾乎支撐不住，扶住門框才穩(wěn)住，“區(qū)區(qū)迷*藥，對我毫無用處?！?br/>
    花腰冷冷道：“這是我為你特制的超強迷*藥，你武藝再高，也會筋骨酥軟，內(nèi)力全失?！?br/>
    周揚不信，猛烈地搖頭，想清醒一點，可是，眩暈越來越嚴重。半瞬，他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當即，她為他把脈，眉心緊蹙，面色越來越沉重。

    王悠然緊張地問：“怎樣？周揚可是中了什么毒？”

    花腰沒有說，和王悠然把他帶到附近的客棧。

    不多時，拓跋涵來了，為周揚把脈，“他的脈象非常怪異，應(yīng)該不是中毒，但很像中毒?！?br/>
    花腰劃破周揚的手指，讓他的血滴在碗里。

    三人驚駭?shù)仡?，血的顏色紅中帶一絲絲烏藍，很可怕。

    “瑤兒，你以為如何？”拓跋涵沉聲問道。

    “狼毒，應(yīng)該是狼毒?！被ㄑ男乃票磺Ы锞奘瘔褐?。

    “狼毒？是狼的毒？”王悠然驚得快無法呼吸了。

    “上次我們一起去幽冥鬼市，周揚被狼咬了，染上狼毒。”拓跋涵解釋道，“從幽冥鬼市回來后，我為他把脈過，當時他脈象如常，我以為他沒有中狼毒，哪想到……”

    “或許，狼毒在體內(nèi)的潛伏期很長，你把脈時，狼毒還沒發(fā)作，所以把脈把不出。后來，他性情大變，是因為他被狼毒控制了?！被ㄑ茏载?，若非因為她，周揚就不會染上狼毒，也不會受狼毒的控制、折磨了。

    “那怎么辦？狼毒能解嗎？”王悠然憂心忡忡地問。

    “我和瑤兒會竭盡全力救治周揚?！蓖匕虾瓐远ǖ馈?br/>
    話雖如此，但周揚中狼毒的時間已長，狼毒已融入周身的血液里，要清除狼毒，并非易事。此時，如何解狼毒，他們也沒有頭緒。

    他們把周揚帶到燕王府，研究藥方一日yi夜，總算寫出一張藥方。

    周揚被灌了迷*藥，一直昏睡著，任由他們擺弄。他們把解狼毒的湯藥灌進去，等了一個時辰，周揚的脈象才有所好轉(zhuǎn)。之后，拓跋涵給周揚施針，輔助解狼毒。

    連續(xù)服藥、施針七日，周揚的脈象終于恢復(fù)正常，雖然身子虛弱，但他的血再沒有烏藍色。

    “這是哪里？”他有氣無力地問，雙唇如覆冷霜，“我怎么了？”

    “你中了狼毒，以致性情大變，我和瑤兒花了整整七日，才解了你體內(nèi)的狼毒。”拓跋涵道。

    “狼毒？”周揚皺眉，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脾性變化很大，不禁后怕。

    “你數(shù)次發(fā)病，便是因為狼毒?！被ㄑ肫鹄钜?、花遠橋謀反一案，想必他那時候受狼毒控制，也是身不由己，“是我連累了你?！?br/>
    “瑤兒，與你無關(guān)。這是意外，誰也不想的?！辈辉偈芾嵌究刂?，他覺得渾身輕松，恍如隔世，“我記得，子冉跟我說過一些話，我聽了之后，不知不覺地就按照她說的去想，對瑤兒因愛生恨，發(fā)誓要把瑤兒搶回來。搶不回來，就讓她知道我的厲害，讓她知道，厲害的并非只有鳶夜來一人。”

    “因此，你對李翼和花遠橋下手？”拓跋涵問。

    “我記得，是周子冉提起他們，我才想起對他們下手的?！敝軗P滿目歉意，“瑤兒，是我不好，我做了這么多錯事……”

    “你被狼毒控制，你也不想的?！被ㄑ鼏?，“你與悠然是不是……已有夫妻之實？”

    周揚一愣，隨即點頭，“我對不住她?！?br/>
    她惱怒道：“你想毀了她一生嗎？”

    拓跋涵連忙勸道：“周揚剛剛清醒，讓他好好想想吧?！?br/>
    ————

    出人意料的是，鄭國公要做壽，大擺宴席，廣邀文武要臣。

    鳶夜來、四大王府都在受邀之列，就連周太后也出宮回娘家省親，以示對兄長的恩寵。

    大家心知肚明，周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周太后這么做，是要捧一捧周家，穩(wěn)定周家的地位。

    男賓由鄭國公、周揚招待，女賓由周夫人和四小姐周子君招待，花腰、娉婷郡主陪燕王前來赴宴，同行的還有寧王拓跋涵。

    越秀公主居然還沒回去！

    讓花腰吐血的是，越秀公主和鳶夜來在風亭品茗，姿態(tài)神情還很親昵。

    “姐姐，相爺為什么和越秀公主這么親密？”拓跋思婷弱弱地問，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想知道的話，就過去問問他。”花腰決定，對某些人無視，愛咋的就咋的。

    “哎呀，越秀公主倒在相爺懷里?！蓖匕纤兼皿@異道。

    花腰忍不住望過去，不看還好，一看就怒火中燒——鳶夜來竟然攬著越秀公主！

    ————很抱歉，這文要停更。之前說過，我要照顧生病的婆婆和寶寶，兼顧不了寫文了，太累了，望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