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杰斯冷眼看著獄卒想被抽租了脊椎骨一樣,癱軟地倒在地上不停地哆嗦,然后挪開了自己視線,向地牢門口走去。
“走吧,我不殺你?!崩捉芩归_門的時候,回過頭來說了一句,然后再獄卒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就應(yīng)從打開的門縫里閃了出去。那個獄卒又在原地怔了好久,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撿了一條命,他有點不可思議地捏了自己一把,疼得叫了一聲之后,才終于確信了自己是真的活著。
“他居然不殺我?”獄卒望著打開的門口呆呆地自言自語,但死里逃生的喜悅只維持了一瞬間,他就立刻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讓囚犯逃掉了!即使是這個年輕人不殺自己,約爾伯爵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小命!只是猶豫了那么一秒鐘,獄卒就做出了決定。
雷杰斯躍出牢門之后,貼著地牢的墻壁潛行,躲過巡邏的兩隊士兵,從城堡的一側(cè)窗戶跳了出去。瞬先生并沒有教過他潛行的技巧,原本以他粗劣的躲藏方式,只要稍加留心就很容易會被發(fā)現(xiàn)。但迎風堡的地牢已經(jīng)很久沒有什么犯人了,他們也不覺得已經(jīng)被折磨的jing神憔悴的雷杰斯會有越獄的機會,因此,雖然雷杰斯的潛行破綻百出,但直到他躍出窗戶,居然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出乎意料地溜出城堡之后,雷杰斯直奔斯坦因所說的埋著他長劍的白se樹下跑去,果不其然的,發(fā)現(xiàn)了一處松軟的泥土,挖開了一層淺淺的泥土,就找到了裹著長劍的黑se包裹。
然而就在雷杰斯取出長劍的時候,身后城堡的塔樓上,忽然傳出了一聲聲沉重的jing鐘!雷杰斯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仁慈是要付出代價的?!?。
約爾家族不可能這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他逃走了,除非是那個獄卒像他們報告,雷杰斯饒他一命,但下一刻,他就背叛了雷杰斯的好意。
少年人來不及做更多地考慮,他幾乎可以想到此刻約爾伯爵的憤怒,以及城堡中接下來會涌出多少追捕他的士兵,所以他立刻奪路而逃,甚至連自己逃跑的方向都沒有分辨清楚。他甚至忘記了要去城外的馬房偷一匹馬代步,究竟是缺乏經(jīng)驗的少年只想到了立刻逃跑,在這一點上他顯得那么稚嫩。
所以他還沒跑出兩步,就迎面撞上了一隊士兵——雷杰斯慌不擇路的一頭撞進了攝風者設(shè)在城外的某個營地。
雷杰斯一愣,啥在了原地,而攝風者們也是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們是聽到城堡發(fā)出的jing鐘趕去城堡集合的,卻沒想到半路上就碰到了逃犯。
尷尬的對峙維持了幾秒鐘,一個攝風者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他抽出隨身佩戴的長劍,怒吼著沖了上來!
怒吼聲讓雷杰斯也清醒了過來,他明白此刻不是為了自己慌不擇路而懊悔的時候,不管怎么后悔也于事無補,他已經(jīng)裝在對方的槍口上了。因而雙手握緊了墨雪,迎著對方的沖鋒攻了上去。
不打還能怎么樣?難道剛剛從監(jiān)獄里跑出來,就要再次束手就擒么?!不可能!那就打出一條路!
攝風者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燦爛的圓弧,迎著月光,長劍反she著月se的銀光,雷杰斯的心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心不自覺地滲出汗水,面對著鋒利的劍峰,他心中感到了一陣藏不住的恐懼!他是第一次,真刀真槍地戰(zhàn)斗,眼前的不再是練習(xí)用的人偶,不再是陪練的木劍!那是真正鋒利的長劍!斑駁的劍身和蠟黃se的劍柄證明那柄劍是見過血的,殺過人的!對方的劍路明顯帶著兇橫,而雷杰斯的姿勢則顯得稚嫩!但即使如此,雷杰斯還是強忍著畏懼揮劍迎了上去!
瞬先生的話回蕩在他心中:“這是我年輕時使用的長劍,希望你不要讓它的劍刃蒙塵!”。這是!老師的期望!他不僅僅代表這自己!他的劍鋒上!帶著他敬愛的老師的榮譽!他可以輸!可以死!但不能退!不能辱!
這一刻,放在任何上過戰(zhàn)場的老兵眼里都能看出下一瞬間的結(jié)果,只要從兩人握劍和攻擊的姿勢就可以看得出來,一個是從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下來的老兵,而另一個,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雛兒!
但是,雷杰斯心中卻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看著對方出劍的姿勢,忽然間涌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已經(jīng)無數(shù)次見過這樣的出劍,仿佛自己已經(jīng)無數(shù)次面對過這樣出劍的對手。
可是,他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他確實是沒有跟人真刀真槍的戰(zhàn)斗過才對,疑惑還停留在心中,但身體卻像是條件反she一般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雷杰斯在沖刺的途中緩緩俯下身子,雙手自然而然地放松,長劍在他的腰間端平!然后雙腿猛然加速沖了上去!
在雷杰斯改變姿勢的一瞬間,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不信!作為一個上過戰(zhàn)場,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生死對決的老兵,他清楚地直到對方忽然改變的姿態(tài)意味著什么!他是雙手高舉著劍迎面劈下的!但對方卻伏低了身子,壓低了長劍平斬!
那意味著!他的劍不管怎么快!也很難傷到對方!但對方卻不需要揮劍,只要沖過來!就可以借著慣xing把自己腰斬!而自己高舉著雙手揮劍,已經(jīng)來不及格擋!
老兵慌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所面對的是不是一個沒上過戰(zhàn)場的年輕人,因為這種技術(shù),一般是傳授不了的,只能自己從一次次生死搏殺的戰(zhàn)斗中領(lǐng)悟出來!而且這樣的劍術(shù)需要的不僅僅是經(jīng)驗,還有莫大的勇氣!面對著他聲勢威猛的劈斬,一般人會被嚇得手足無措,好一點的則是舉起劍格擋以求自保,這是人的天xing!面對危險的時候,都會選擇防御或者逃避!但這是很愚蠢的選擇,因為一旦防御,就會陷入被動,正確的選擇正是如同這樣冒著被重傷的危險反擊!但這樣的選擇是違背人的天xing的!這需要戰(zhàn)勝自己!就像人面對著懸崖,就算明知道前方已經(jīng)沒有路了,但如果還能逃,很多人就不會選擇回頭搏命反擊!
會做出這樣選擇的人,老兵見過,那是在上一個戰(zhàn)場上,一位真正的百戰(zhàn)jing銳!一個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浴血猛士!老兵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盔甲還滴著血!揮舞著劍迎著敵人的進攻反擊,他的叫聲很狂熱,但他的表情卻很冷,冷的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這一刻,老兵似乎看到了那個年輕人的背后站著那么一個影子,不,或者說,一個更可怕的影子,對著他的攻擊發(fā)出無聲、輕蔑的笑!那一刻老兵簡直想落荒而逃,但是來不及了!
“咔嚓!”墨雪鋒利的劍刃切開了老兵的鎖鏈甲,劍刃后的一排利齒立刻隨著缺口切入,將老兵的盔甲撕得粉碎!劍刃沒入了皮肉,漸漸凸起的劍身將他的皮肉擠壓著切成兩半!如同刀子切入鮮嫩的牛油!劍身上的凹凸破壞著他身體的組織,劍鋒嵌入了脊椎骨!凸起的劍身再一次將骨骼的連接點生生撬開!脊椎斷裂!雷杰斯狠狠一揚!墨雪漆黑的劍身從老兵背后破體而出!帶出的臟器碎片和鮮血淋漓如雨!
這些事情只發(fā)生在一瞬間,似乎一陣風刮過!老兵的身體迎風斷成兩截!
雷杰斯在躍起的狀態(tài)下借著腰勁轉(zhuǎn)身,長劍在半空劃出一個弧,借著轉(zhuǎn)身的旋勁兒,他的長劍凌空劈下!跟在老兵背后的一個攝風者剛剛揮起戰(zhàn)斧,然而雷杰斯這巧奪天工的轉(zhuǎn)身卻完全封死了攝風者戰(zhàn)斧的進攻,他出劍的角度刁鉆地切進了戰(zhàn)斧回防的盲區(qū)!
長劍砍中脖子,帶著旋身的大力重重下滑!切開胸膛!從另一側(cè)的肋骨透體而出!
砍完了這一劍,雷杰斯下意識的后退,然后蹬地踏前一步,長劍刺出!正好沒入第三個攝風者的胸口!摧毀了他的心臟!他的整套動作如同行云流水!整個套路似乎早就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雷杰斯卻不再疑惑了,他知道自己那熟悉的感覺是從哪里來的了,不是別的地方,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練習(xí)!他隱約地知道了老師交給自己的劍術(shù)究竟是什么了!為什么老兵安德大叔覺得這種劍術(shù)堪為天工!而許多貴族子弟卻不以為然!那是因為這種劍術(shù),它跟本就不是用來在決斗中單挑的!這分明就是一種在戰(zhàn)場上使用的殺戮劍術(shù)!它沒有虛招!沒有試探!也基本沒有防御!因為戰(zhàn)場上根本沒有時間給你做這些事情!這劍術(shù)就是為了進攻!就是為了殺人!后退也只是為了再次蓄力,為了下一次奪走人的xing命!
然而這種劍術(shù),這把墨雪,不是誰都可以使用的!他需要驚人的臂力和腰力,需要全身的配合!因為這樣菱形脊的劍身,如果臂力強大,就可以破肉削骨!但臂力不足,就會被別人的骨骼卡住,抽不出也推不進!這是兇殘的劍!這是兇殘的劍術(shù)!他的每一次揮劍!幾乎都會把人劈成兩截!在那之前,就沒有停止的道理!在這柄劍和這種劍術(shù)面前!就算是山!也要劈開!
發(fā)明了這種劍術(shù),使用這柄劍的瞬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雷杰斯心中激動,攝風者心中卻是滿滿的驚恐!他們不敢再上前了!這個少年,比他們想象的可怕得多!剩下的三個人猶豫了一下,對視了一眼之后齊刷刷的摘下背后的巨弩——他們不再在乎約爾伯爵要求不傷及xing命的命令了,在這個時候,他們自己的xing命都成了問題!
三聲弩矢破空的嘶鳴!攝風者特制的加大號弩箭帶起的破空聲如同爆炸一樣狂響!
然而,那讓攝風者永遠也忘不了的一幕又出現(xiàn)了,和前幾天晚上如出一轍!只是沒那么快,雷杰斯微微蹲下,然后猛然發(fā)力!勢大力沉的弩矢全都釘在了他的背后!
潘德本土是沒有游牧民族的,他們的敵人絕大多數(shù)是步戰(zhàn),潘德帝國的時代,士兵習(xí)慣用大盾防御遠程攻擊并保護自己,拍著密集的陣型,用短刀、短劍統(tǒng)一地殺傷對方!那個時代,騎兵只是輔助。這種方陣對付野蠻人很有用,因為面對密集的陣型,一個劍術(shù)高超的蠻族勇士在同一時間內(nèi)面對的會是數(shù)倍于自己的敵人,所以縱然人數(shù)往往不如對方,但單位時間內(nèi)作戰(zhàn)的人數(shù),方陣步兵卻是蠻族的好幾倍。
直到潘德向東擴張,遇到了那個已經(jīng)城邦化的游牧民族,付出了四個滿編軍團全滅的代價,他們才開始重視用長槍阻擋騎兵沖鋒,用弓箭進行遠程反擊。
至于弩箭,那是借由薩蘭德傳進來的東西。這種武器很快被重視,因為用箭雨來she擊陣型密集,穩(wěn)步推進的步兵方陣是很有效的,而且弩箭的訓(xùn)練比弓箭迅速。但是面對輕騎兵,弩箭其實是并不好用的,因為輕騎兵的優(yōu)勢就在于速度,she擊他們,需要預(yù)判他們沖擊速度,否則she出的弩箭就會落在輕騎兵背后,基本無法造成殺傷。
但是潘德雖然兩度被游牧民族蹂躪,但那些游牧民族的故鄉(xiāng)都在遙遠的東方,瞬先生口中的漠北,游牧民族雖然強大,但他們從來就不是潘德最主要的敵人。所以掌握這門技術(shù)的弩手其實是不多的,在神州,弩手的訓(xùn)練一點不比弓箭手簡單,正是這個原因。
但攝風者畢竟是jing銳,他們中倒有不少人知道這門技術(shù),但即使是掌握了預(yù)判,那也是判斷還有一定密度和陣型的輕騎兵集群!因為在集群中輕騎兵移動閃避的范圍終究有限,但現(xiàn)在他們攻擊的目標是一個靈活移動的個體!重弩在這種時候,還不如輕便的手弩,甚至不如原始的標槍!
“不……不要殺我……”當墨雪黑se的劍刃貼著攝風者的頭皮,吹毛立斷的劍鋒已經(jīng)胤出了鮮血,再加上他的三個同伴慘死的形狀,攝風者的jing神崩潰了,他腳下一軟,跪倒在地。他身邊的兩個同伴還想要動手,但被雷杰斯那雙凌厲的眼神一瞪,卻什么也做不出來了。
雷杰斯掃了他們一眼,收起了長劍:“你們走吧,我的老師說過,武士,不濫殺!強者永遠揮劍向更強者,而弱者只配向更弱者展示暴虐。所謂弱者,老弱病殘,以及放棄抵抗的人!”他說著大步離開:“不要試圖在背后偷襲我,因為我的老師也說過,武士,更不可被濫殺!”雷杰斯走入密林之前,忽然回過頭狠狠地瞪了某個試圖給重弩搭箭的攝風者,然后他卻輕輕一笑:“你們想動手也無所謂,老師說,正義是要付出代價的,因為堅持正義的人,總要守住原則,而不能像惡人一樣肆無忌憚,所以他們總是會受到更重的傷害,但是無所謂,天道有常!邪不壓正!最后死的!一定是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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