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嗎?天哪我看到了!整個身體在車的撞擊下被拋到空中了!”
“?。e講了!太嚇人了!我聽到過救護車的聲音,跟你說的被車撞的時間相差很遠,看樣子是十分鐘后才被拉去醫(yī)院搶救,那么多血,肯定沒希望了!”
……
一路上,看似平淡的討論,一車貨事故而已,卻不知為何,令墨鈺十分在意。他覺得自己的心很痛。
直到趕到車禍現(xiàn)場,他停下步子,看著正在清理的干在地上的血,那不祥的預感才被落實。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那沾滿鮮血的傘上,停了許久,才走過去撿起它。
這次,他沒能等到那傘,是因送傘的人死了,想不到這種事真的發(fā)生了。
我真希望那時天水沒到,是因死了。結果類似的事真的發(fā)生了,只不過,此年,天水早已化成煙塵,死的,是殊嬛,想不到,他依舊很痛心。
直到第二天,天依舊陰沉著臉,默默落著淚。淚滴落水洼中,那清脆的聲音,在墨鈺聽來,是哀鳴。
校園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鬼影”的傳說,墨鈺時不時聽到有同學一臉惶恐地對自己講起“鬼影”的事。
“你知道嗎,我被人跟蹤了!不!是鬼!每次回頭,看到的……都是血色腳??!”
“呀——別說了!你這樣說讓我又想起昨天下午了,我差點被嚇死!”
……
墨鈺一邊聽著,眼里閃過一絲憐憫,卻不是憐憫那群受害者。
那天,墨鈺又沉思良久,之后,便佇立雨中,寸步不離。
又是雨天,又是等人,呵呵,真夠諷刺……墨鈺心緒很亂。
而此時,學校廣播又響起了這熟悉的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雨似剪不斷的珠簾,那血色腳印就停留在墨鈺面前,那隱形的身影,漸漸被雨勾勒出輪廓。雨濕透了墨鈺的衣服,那輪廓也漸漸清晰。
墨鈺突然拿出傘,打在那身影的頭頂?!斑@傘已經在我手上了,不管你這一路上有多么不順,不管它是怎么陰差陽錯地回到我手中,我終究是拿到它了,別的不重要。”
殊嬛看著腳下的血印,又看著傘上的血跡,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墨鈺輕輕蹲下,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輕輕拂過殊嬛的臉頰,為她拭去淚水,輕聲道:“我知道,這突然的事故令你抱憾而死,你有太多不甘。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未完成……但,這把傘已到我手里,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或許遺憾還很多,但這世間還要正常運轉,而誰的人生,又無任何遺憾?”
“墨鈺!你……”殊嬛低下頭,留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她輕聲道:“你……喜歡齊晏么……”不等墨鈺開口,又忙自嘲道:“唉,我真夠傻,已經死了,還關心這個有什么用,我這個死人,也只能祝福啊……”
“死了又怎樣,”不料墨鈺突然開口:“我還是喜歡你,你是個很好的女孩,我很想,認你做妹妹?!薄懊妹??”殊嬛一驚,又欣慰一笑:“很好了?!?br/>
墨鈺像平時聊天一樣隨口道:“齊晏?那種比清城那陰貨還恐怖的女孩,誰會喜歡?你是說昨天嗎?你也真是……是我還她的作業(yè),像你還我的傘一樣,如果當時你把傘給我,我們一起上學,就不會……”“沒關系了……”殊嬛站起身,漸漸恢復平靜。
“不過,以前,我喜歡過一女孩,她叫天水,我們說好的,我在約定的地點等她,她一定會來的,可,她終究未來,而我,卻從此離開了那個世界,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一晃,三千年已過去,這些,你會信么?”墨鈺淡淡道,像講他人的故事,似乎這故事,已變得很遙遠。
殊嬛聽后輕輕點頭:“我信,就憑……現(xiàn)在的我還可以就這樣站在這里……那么……”殊嬛頓了頓,低聲問道:“墨鈺依舊很喜歡她嗎?”墨鈺輕嘆口氣:“無論如何,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過往,離現(xiàn)世,已太遙遠……”那語氣,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冰冷:“不求她也能化作鬼魂來見我,只希望當年的她遲遲未到,是因死了!”
殊嬛聽后,淡然一笑:“你才不是那樣,如果真是那樣,你一定會更悲傷的,因為你很愛她,很在乎她,因為你很善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到最后一刻……那時的你,是那樣地相信她……”
墨鈺一副若無其事的慵懶狀回道:“只可惜現(xiàn)在不信了……”“你……其實是個很豁達的人,所以……可以度化很多人……”殊嬛微微一笑,下一秒,隨著那句話的回聲,那身影漸漸淡化,最后徹底消逝,那血色的腳印,已被雨水沖淡……
死寂的雨中,轉眼徒留墨鈺一人。墨鈺抱著那沾滿鮮血的傘,風凌亂了他的頭發(fā),他卻依舊若有所思。
而此刻,學校廣播在不少學生的恐慌中,再度響起了那清新的歌。
殊嬛并不想傷害誰,只是為了找墨鈺,讓墨鈺知道鬼魂化的自己的存在。為了這個,一直跟著墨鈺,又在不知所措中四處徘徊……
此刻殊嬛已走,血色腳印不會再蔓延,只可惜,還未緩過神的學生們并不知,只有墨鈺一臉無所謂地隨著廣播一起唱起。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