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世界,黑暗,陰冷。
在逃跑過程中,紅霜問大黃的理想是什么。
大黃仰望無盡的夜空,說:“活著。
為了天亮以后,眾族——至少獸族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國度,能夠在陽光下活著。
——不求自由,不求自在,只求活著。
當(dāng)然,如果能建立一個獨立自主,平等自由的國度,那再好不過。
這就是我的理想 。
但不該只是我的理想。
應(yīng)該也是你的理想,應(yīng)該是所有走獸的理想。”
紅霜問:“你不是說眾族嗎?怎么只說獸族。難道在你的這個國度里面,沒有為守魂留一個位置?”
她想問的是半面,可已經(jīng)沒必要了。
大黃神色落寞,說:“陽光之下,沒有死族的位置。
陽光之下,是生者的世界。
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亂猜的。天亮以后是怎樣的一個世界還真說不清。萬一到時候真的是一個眾族共存的世界,那現(xiàn)在瞎操心了?!?br/>
紅霜點點頭,說:“我明白了?!?br/>
大黃笑到:“你不明白。
我記得我給你說過:暗夜之下,活著不易。無論是斗爭也好,和解也好,無論是榮耀也好,屈辱也好,目的只有一個:活著。
可你頭腦一熱,居然為了一座沒必要防守的城池和一場已經(jīng)注定輸了的戰(zhàn)斗和我生氣。
要是哪一天我和夜巡者和解了,甚至投降了,你還不把我殺死?”
紅霜咯咯咯笑著說:“你別小看我,我還真建議過和夜巡者和解,只是長老會沒通過?!?br/>
能有這認識,不錯?。〈簏S眼睛一亮,追問:“果真?”
紅霜警惕地看著大黃,說:“你不會真的要向夜巡者投降吧?”
大黃悻悻地說:“我就知道我白說了那么多?!?br/>
一狗一狐聊了一會兒,又繼續(xù)在山間逃竄。
……
龍山城下,殘肢斷臂,尸橫遍野。
屈遠,帶領(lǐng)夜巡者戰(zhàn)勝了萬靈盟,奪下了龍山城。
“萬勝!”
“萬勝!”
屈遠扛著巨斧,率領(lǐng)一隊夜巡者,昂首挺胸走進城門。
龍山,是夜巡者的復(fù)興之地,也是他統(tǒng)治之城。
他回到了這里,重拾了他的榮耀,也重拾了他的權(quán)力。
屈遠臉上的肌肉帶著胡須抖動,意氣風(fēng)發(fā)地高喊:“天將破曉!”
眾夜巡者跟著高呼:“吾以吾血祭奠黎明!”
“天將破曉!吾以吾血祭奠黎明!”
喊聲震天動地,響徹寰宇!
屈遠心中暗暗發(fā)誓:從此刻起,命可以丟,龍山卻不會再丟。從此以后,龍山,就是精英夜巡者的代號,就是他屈遠私兵的代號。
既然是精英夜巡者,既然是他屈遠的城。那么,這個城池就應(yīng)該是只有一種聲音,只有一個中心,只有一個權(quán)威,只有一個領(lǐng)導(dǎo)者:那就是他屈遠。
于是,趁著拿下龍山,威望正盛,也趁一切都在重建的時機,屈遠開始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將一批跟他一起上山的心腹越級升星,提拔到重要崗位。而把一些有能力,有思想的夜巡者排擠到冷門崗位——在屈遠的龍山,只需要忠心耿耿的庸人,不需要有能力的異見者。
“宋千,在收復(fù)龍山戰(zhàn)役中,立下重大功勞,擢升三星夜巡者,領(lǐng)中隊長職務(wù),轄五十夜巡者?!?br/>
——宋千是他帶上龍山,一直兢兢業(yè)業(yè),誠誠懇懇,是信得過的心腹老人。
“杜望,在收復(fù)龍山戰(zhàn)役中,立下重大功勞,擢升三星夜巡者,領(lǐng)中隊長職務(wù),轄五十夜巡者?!?br/>
——杜望的命是屈遠救來的。此人能力差,腦袋笨。但知道感恩,對屈遠的命令已經(jīng)到了盲從的地步。這種人,就該重用。
……
神機隊,是屈遠專門為他眼中的異心份子所設(shè)的一個組織。進入這個組織,等同于流放。
“蘇羽,在收復(fù)龍山戰(zhàn)役中,立下重大功勞,擢升二星夜巡者,領(lǐng)小隊長職務(wù),編入神機隊?!?br/>
——打壓蘇羽的原因很簡單:尹仁、千帆都表揚過此人,此人或許和這些領(lǐng)導(dǎo)有瓜葛。對,“或許”也不行。
“炮暉,在收復(fù)龍山戰(zhàn)役中,立下重大功勞,擢升二星夜巡者,領(lǐng)小隊長職務(wù),編入神機隊?!?br/>
——打壓炮暉的原因不復(fù)雜:這個家伙沒大沒小,敢和他開玩笑,還會質(zhì)疑他的決策。這種不分尊卑,不知敬畏的家伙,是重點打壓對象。
他的用人之道很簡單:和我親近的,不折不扣聽我指揮的,重用。和其他領(lǐng)導(dǎo)有瓜葛的,會質(zhì)疑我命令的,打壓。
經(jīng)過屈遠大刀闊斧的提拔與打壓后,龍山夜巡者再無雜音。
屈遠站在城頭,胡須飄蕩。
這就是他要的城。
這就是他要的夜巡者。
一支隊伍,一個核心,一個聲音。
尹仁和巨靈高瞻遠矚指導(dǎo),青星嘔心瀝血設(shè)計的升遷制度,變成了屈遠任人唯親,排除異己獨裁的工具。
此時,巨靈靜靜旁觀著屈遠所作所為,表面上做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表情。他從鐵棺里拿出一面血旗,走到空空的旗桿處,在龍山上重新豎起這面血紅的旗幟。
此事,在歷史上被稱為龍山重組。
……
另一邊,大角帶著一只殘存的隊伍,在霸嶺中逃竄。一直到了一片冰湖旁邊,經(jīng)探查,確定此處已經(jīng)是安全區(qū)域后,這支經(jīng)歷慘敗的隊伍才停下來休整。
大角清點數(shù)量,最終確定只有三百多小嘍啰和三個長老跟他逃了出來——一千多的兄弟,現(xiàn)在只剩這么一點了。
數(shù)量少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 最嚴重的問題是:經(jīng)歷慘敗,士氣低落。
大角看著一個個小嘍啰面色難看,精神萎靡。作為盟主的大角,不顧疲憊,強打精神給大家打氣加油:“兄弟們!我們還有三支大軍在外面的,我已經(jīng)通知他們回援了。只要與三支大軍匯合在一起,我們一定能夠戰(zhàn)勝夜巡者,能夠取得最后勝利!
兄弟們,千萬別被困難打倒!咱們振作起來,就能夠反敗為勝!”
給大家鼓勁后,大黃又一個個給士兵檢查傷勢,噓寒問暖。在大角關(guān)懷下,士氣多多少少有一些提升。
冰清長老天生水系功法,擅長療傷。她見大角對小嘍啰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心中很感動。本來靈力枯竭的她,也跟著大角一起為小嘍啰療傷。
她出言安慰大家:“勝敗乃兵家常事,戰(zhàn)爭嘛,輸輸贏贏很正常的。沒有常勝不敗的軍隊,也沒有不付出生命代價的戰(zhàn)爭?!?br/>
冰清說到這里,她頓了頓,感覺這話怎么說都不像安慰大家都話。她略微遲疑一下,說了一句她認為缺乏邏輯的話:“但是,只要我們信念不滅,最終勝利一定屬于我們?!?br/>
大角聽到冰清的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高呼:“冰清長老說得對,只要我們信念不滅,最終勝利一定屬于我們!”
得到冰清救治的小嘍啰們,也跟著高呼:“只要信念不滅,最終勝利一定屬于我們!”
去他小嘍啰被帶動起來,跟著嚷了幾句口號。
士氣有所提升。
冰清尷尬地笑著,她不認為她說的這句話有道理。她也慢慢地悟到了:符合邏輯的,不一定有用。有用的,不一定符合邏輯。有些時候,謊言比真理有用。
難怪,她說話再委婉,也容易得罪人。因為,她說的都是一些符合邏輯但不符合需求的實話。
在小嘍啰們的口號聲中,冰清感覺自己成長了。
大角將大家召集在一起,說:“大家都和夜巡者打了那么多場,雙方知根知底。確實,我們?nèi)f靈盟的戰(zhàn)斗力不如夜巡者。可三百夜巡者能守得住的城池,我們一千兄弟卻瞬間慘敗。這是為什么呢?”
有小嘍啰回答:“是那群狗日的有暗道,暗中偷襲?!?br/>
大角點點頭,說:“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現(xiàn)在,我們實事求是說一說,從暗道中混入城內(nèi)的夜巡者有多少?三四十人而已,三四十人就能夠讓我們大亂,這說明什么問題呢?”
大家陷入反思。
有長老答到:“我認為我們失敗是由于分兵所致。我們主力都被老白、嘯月和豬大頭帶走了,導(dǎo)致總部兵力空虛,才被擊破?!?br/>
大角也點點頭,說:“很有道理。一千對一千,城池的問題就不談了。我就假設(shè)在城外,我們兵對兵將對,兵力相同的情況下,和夜巡者對干一場。這是一場公平的戰(zhàn)斗,對嗎?”
大家沉默不語,半晌后,一個小嘍啰回答:“不對。夜巡者比我們能打。一對一,我們吃虧?!?br/>
大角點點頭,向大家檢討:“這次龍山失守,作為盟主,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我們失敗,主要有三個因素:一是分兵,二是輕敵,三是不團結(jié),四是缺信仰。”
如此有條理,有深度的講話,讓眾嘍啰產(chǎn)生幻覺:面前這個侃侃二談的,不是牛,而是狗。
大角也摸了摸自己的牛角,感覺自己說話的風(fēng)格和大黃有些相識。或者是近朱者赤,亦或者是英雄所見略同,亦或者是這些觀點,實際上是他和大黃促膝長談時,融合一牛一狗的思想而成。
就在這一片光滑透明的冰湖旁邊,趁著龍山失敗的打擊,大角這條老實?;碇钦撸_始給大家洗腦,然后大刀闊斧地推行軍隊改革。
……
大角首先廢除了“小嘍啰”這一稱謂,改為“士兵”。士兵與長老在分工上有所不同,在靈格上完全平等,都是為了“眾族崛起”而奮斗的萬靈盟戰(zhàn)士。
接著,大角大膽打破部族隔閡,組建能力互補的混合軍隊。又大膽放權(quán)給士兵,讓他們民主推舉一批有能力、信得過的士兵為隊長。再讓大家民主選舉組成一個“士兵自治委員會”,負責(zé)軍隊日常管理。
最后,請冰清這個不大稱職的“政委”給大家做了思想工作。
萬靈自主,眾族平等。
大黃在改編中大力貫徹這一原則。雖不敢說百分之百做到,但盡量讓士兵自己管理自己,讓士兵知道為何而戰(zhàn)
短短一段時間,三百多慘敗之兵,面貌大有改觀。
此事,歷史上稱之為冰湖改編。
……
此時,大黃正趴在一座無名小山坡上,閉眼假寐。
最近,他總是時不時咳嗽,帶著紅霜也開始咳嗽起來。
大黃心神不寧,總覺得一場針對夜巡者和萬靈盟的大風(fēng)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