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有俠義
第二日,馬五德陪著蕭段二人在中廳說話，正說些有抱負(fù)有才學(xué)的舊友之事，便有莊客來報(bào)道：“前日渥堆的茶已好了?！?br/>
馬五德大喜，忙命人泡了來。果然色澤紅濃如棗,入口柔滑馥郁，令人心曠神怡。大茶商拍案叫絕道：“好，好！若非段兄弟妙法,這茶葉便是陳放十余年也不得今日之香！”
這馬五德家又富豪,人又好客,言語又投機(jī),斷不肯放二人離去，一連管待了好幾日。
這幾日間，段正淳日日往白玉堂那里送藥，以紙張包好，紙上寫了用法，別無二話。
不覺在馬府一連盤桓了七日，蕭段二人既要告別。馬五德哪里肯放，段正淳與蕭峰再三要行，好說歹說，好容易走了。
一路上依舊是游山玩水，待回了大理城中，段正淳撥轉(zhuǎn)韁繩，見鬧市里樓宇高聳，茶幌飄揚(yáng)。蕭峰來至近切，定睛看時(shí)，見匾額上書“段家樓”三個(gè)大字。蕭峰便解其意道：“義父，這是您老人家開的茶樓罷？”
段正淳微笑不語，只管往里走去。柜堂藤椅上坐了一個(gè)人，見段正淳瞧他，忙站起執(zhí)手道：“二位爺臺(tái)欲吃茶用菜時(shí)，請登樓上，又疏闊，又敞亮?！?br/>
不知從何處摸了一把扇子，段正淳輕搖三下，笑道：“茗者八方皆好客，道處清風(fēng)自然來。掌柜的，可有西湖龍井，黃山毛峰，六安瓜片，君山銀針，信陽毛尖，武夷巖茶？”
蕭峰聽得一頭霧水，宛如被叫不出名字的熱茶潑了一頭一臉，那掌柜的接道：“小店還有洞庭碧螺春，廬山云霧茶，安溪鐵觀音，客官要是不要？”
段正淳卻不答，只把折扇袖回袖子里。
掌柜的便跟樓上打了個(gè)暗號。
段正淳道：“甚好?！北爿p扶欄桿，慢登樓梯，來樓上西北角撿了個(gè)座兒坐下。
茶博士徑直過來，擦抹桌面，且不問茶問酒，先端了一個(gè)大方盤，上蒙紗罩。蕭峰久居北方，蚊蟲較之南方為少，從未見過紗罩，好奇的戳了戳。待茶博士打開紗罩，卻是四碟小巧茶果，四碟精致小菜，菱藕，蓮子，蒸筍，綠豆糕，林檎，栗子，紅棗，瓜子，乃至以四兩最精致羊腿肉烤成的消靈炙……端的齊整干凈，須臾安放妥當(dāng)。
蕭峰先喝了一聲彩，又問道：“我們茶尚未點(diǎn)，水牌也沒看，你先弄這些做什么？”
那茶博士殷勤道：“這是小人一點(diǎn)孝順，不成敬意，二位爺臺(tái)用與不用，休要介懷?！?br/>
段正淳也不看水牌，隨口說了個(gè)蕭峰從未聽過的名字，茶博士便下樓泡茶。
蕭峰壓低嗓門道：“義父，我瞧這茶樓倒像個(gè)情報(bào)機(jī)關(guān)?！?br/>
段正淳取了一塊綠豆糕放入口中，那糕點(diǎn)入口即化，他過了一會(huì)兒才道：“區(qū)區(qū)三百兩紋銀，便開出個(gè)傳遞情報(bào)的機(jī)關(guān)來。你也別小瞧樓下那些提籠架鳥的，那些信鴿?jì)楒纻髌鹦艁?，速度可是一等一的?！?br/>
那茶博士擎了一壺茶，端著兩個(gè)盅兒，拿至桌上，才應(yīng)酬兩句，只聽樓梯響處，上來一位武生，松綠的花氅，露著藕色襯袍，端的是服飾鮮艷，氣宇軒昂。在那邊落座，卻與蕭段二人對面。
茶博士告了罪，上前道：“公子爺是吃茶，飲酒，還是會(huì)客？”正顯機(jī)靈露殷勤間，那武生打扮的公子抬起頭來，冠玉般的臉上疤痕縱橫，一望之下魂飛魄散、可驚可怖；第二眼卻被他一雙清冷如刀的眼睛吸引，再也想不起他面上疤痕。
那茶博士也是伶俐，一愣之下，又堆起滿面笑容，也端了一方盤，揭了紗罩，卻只兩樣果品，兩碟小菜。
蕭峰笑道：“如此便瞧出分別了，沾義父的光，咱們上了十六個(gè)碟兒，對面卻只四個(gè)，可憐見的?！?br/>
段正淳不答，卻放下茶杯，立起身道：“白五哥！既有緣分，何不屈駕這邊一敘？”
白玉堂謙遜兩句，便過來一揖，段正淳回了禮。三人中白玉堂年歲最長，段正淳雖地位尊崇，卻不愿在宋朝的官兒面前顯露身份，便將前首座讓與他了，白玉堂死命推辭，強(qiáng)拉段正淳坐了上首。
段正淳將蕭峰和白玉堂二人引見一番，一個(gè)是十余年前譽(yù)滿東京的錦毛鼠，一個(gè)是屢立功勛的少年郎，少不彼此說得幾句“久仰久仰”，“豈敢豈敢”，“惶恐惶恐”，便都入座了。
只聽白玉堂招呼茶博士道：“你也不須理會(huì)那茶了，上好的酒打兩角來。菜品不拘葷素，應(yīng)時(shí)趁口的，盡管上來就是?！蹦遣璨┦繘]口答應(yīng)著，下樓操辦去了。
那白玉堂便對段正淳道：“承蒙段二哥開導(dǎo)之誼，贈(zèng)藥之恩，玉堂感銘肺腑。今早聽聞段兄離了馬府，玉堂卻尚未當(dāng)面道謝，少不得忙忙趕來，可巧在此地追上段二哥。未知段兄弟仙鄉(xiāng)何處，何地營生？”
段正淳笑道：“段某乃大理一閑人，并無正經(jīng)營生，因愛道藏，正欲找個(gè)道觀出家?！彼Z焉不詳，倒也并非扯謊。
知道義父是為混淆視聽隨口便講，蕭峰心里少不得還是突了一下。
須臾，跑堂呈上菜來，左右兩條臂膀上擱了十來個(gè)菜碟兒。將之安放好，跑堂便唱起菜名，端的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段正淳大樂道：“自古能人出民間?！庇执蛸p了幾十文銅錢，恰到好處，既不露財(cái)擺闊，又不沒臉寒酸。
白玉堂說道：“有道是妙不可言謂之‘玄’，離煩遠(yuǎn)憂謂之‘空’，傳道授業(yè)謂之子，段二哥是博采眾長之人，玉堂從道釋儒三家各拿一字，‘玄空子’給段二哥作法號，卻還使得？”
段正淳笑著稱妙，正說間，酒饌俱已上齊，說不盡的美食美饌，銀杯銀筷，銀壺銀盤相映成趣。白玉堂提壺斟酒，再度謝過，段正淳又回敬，稍一謙遜，便暢所欲言。
三人推杯換盞，言笑無忌。那白玉堂年少時(shí)的刻毒狠辣，早叫這隱姓埋名、武功全失的十余年消磨了大半，三人越說越投機(jī)。
十來年都沒這么歡喜了，白玉堂心花怒放，終展笑顏，連眼角皺紋和滿面?zhèn)潭际嬲归_了，一時(shí)間竟有幾分那年少煥然錦衣郎的意味。
擺盤狼藉，酒已半酣，段正淳提議三人乘舟游玩。離了茶樓，騎馬至小鏡湖，三人棄馬登舟。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一片明湖碧水似玉，波平如鏡，三人玩賞周遭景致，不覺心曠神怡。
見此光景，段正淳笑道：“白兄，此處比之你松江蘆花蕩陷空島，卻是如何？”
白玉堂面露懷念之色，感嘆道：“松江一帶，水勢茫茫，如雪練一般。江上船只往來，絡(luò)繹不絕，便如文君當(dāng)壚賣酒；小鏡湖波光如鏡，人煙渺渺，唯覺清凈，令人胸中一掃凡俗之氣，就似仙人憑欄彈唱。”
玩賞一圈后，三人棄了小船，方竹林頃刻即至，一根一根竹子都是方的。在竹林中行了數(shù)丈，便見三間竹子蓋的小屋。
立時(shí)有人開了板門，廂房后院，俱構(gòu)筑精巧細(xì)致，巧奪天工。三人才坐定，便有下人獻(xiàn)上茶果。有北方產(chǎn)的金鳳梨，南人不多見的鵝梨，福建興化軍的極品荔枝陳紫，除新鮮果品外，尚有蜜冬瓜魚兒、雕花金桔、雕花棖子之類的“雕花蜜煎”，香藥木瓜、砌香櫻桃、砌香葡萄之類的“砌香咸酸”，荔枝甘露餅、瓏?yán)p桃條、酥胡桃、纏梨肉之類的“瓏?yán)p果子”……
白玉堂不免笑道：“段二哥好會(huì)享受！”
段正淳吃了一塊藕，端起黑釉盞飲了一口茶，也笑道：“人生在世，不過百年，當(dāng)以恒常欣悅之心看待萬物，方不枉來這一遭。”見白玉堂低頭不語，顯是在慨嘆自家遭遇，便又揚(yáng)聲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在世，何必自怨自艾？何況白兄才過而立之年，尚有大把好年華，一展胸中抱負(fù)也好，逍遙自在浪跡天涯也罷，怎么不能快快活活過一輩子？”
白玉堂如夢方醒，神色不定。
段正淳又趁熱打鐵道：“放眼天下，不過一個(gè)‘借’字。馬老板是生意人，最講究借雞生蛋，借地生財(cái)，借花獻(xiàn)佛，借機(jī)行事，借勢而為……白兄耳濡目染，必當(dāng)心中有數(shù)。人生如寄，這副皮囊也不過是跟老天爺借來的，百年之后，都要收回。人生在世，善假于物，這一身武藝也是向天地造化借之而來，便是借不得它，不是還有那么些雞、地、花和勢可借么？”
段正淳口齒伶俐，清朗如珠玉滾落銀盤又急又快又清楚，蕭峰喝白玉堂俱掌不住笑了。
沉吟了一盞茶功夫，白玉堂方嘆道：“段二哥說的極是，世上毫無武功之人居多，不也過得滋潤自在？不也能筆走龍蛇，定國安邦？白某失了武功，不過丟了一件兵刃，而絕非斷了一雙手足。我連這也勘不破，竟鉆了牛角尖，一鉆便是十幾年。得虧蒙段兄點(diǎn)撥，真如大夢初醒！”起來長揖到地，又說：“大恩未報(bào)，不免耿耿，然段兄這等人物，白某何以為報(bào)？這一生只好欠了這番恩情。日后如有用的著白某處，只段兄一句話，白玉堂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br/>
段正淳眼珠一轉(zhuǎn)，桃花眼流露出幾分頑皮，幾分促狹，笑道：“白五哥，倘若我再叫你欠我一個(gè)人情，你愿意是不愿意？”
白玉堂不知所以，蕭峰卻是心知肚明，也湊趣道：“白叔怎不言語？莫不是叫這天下難尋的餡餅砸暈過去了？”
白玉堂忙問端的。
只聽段正淳輕描淡寫道：“也不知什么庸才給你治的病，連經(jīng)脈斷了都接不好，你不得告他個(gè)庸醫(yī)誤人？”
作者有話要說：連百度百科里都把白玉堂弄成白衣勝雪的模樣，真是不能忍了，又不是披麻戴孝，一身純白是要作死呢！人家是錦毛鼠又不是白老鼠……
茶樓的描寫參照了七俠五義原文，歷史啊歷史QAQ
第十七章有俠義
第二日,馬五德陪著蕭段二人在中廳說話，正說些有抱負(fù)有才學(xué)的舊友之事，便有莊客來報(bào)道：“前日渥堆的茶已好了?！?br/>
馬五德大喜，忙命人泡了來。果然色澤紅濃如棗,入口柔滑馥郁，令人心曠神怡。大茶商拍案叫絕道：“好，好！若非段兄弟妙法,這茶葉便是陳放十余年也不得今日之香！”
這馬五德家又富豪,人又好客,言語又投機(jī),斷不肯放二人離去，一連管待了好幾日。
這幾日間，段正淳日日往白玉堂那里送藥，以紙張包好，紙上寫了用法，別無二話。
不覺在馬府一連盤桓了七日，蕭段二人既要告別。馬五德哪里肯放，段正淳與蕭峰再三要行，好說歹說，好容易走了。
一路上依舊是游山玩水，待回了大理城中，段正淳撥轉(zhuǎn)韁繩，見鬧市里樓宇高聳，茶幌飄揚(yáng)。蕭峰來至近切，定睛看時(shí)，見匾額上書“段家樓”三個(gè)大字。蕭峰便解其意道：“義父，這是您老人家開的茶樓罷？”
段正淳微笑不語，只管往里走去。柜堂藤椅上坐了一個(gè)人，見段正淳瞧他，忙站起執(zhí)手道：“二位爺臺(tái)欲吃茶用菜時(shí)，請登樓上，又疏闊，又敞亮?！?br/>
不知從何處摸了一把扇子，段正淳輕搖三下，笑道：“茗者八方皆好客，道處清風(fēng)自然來。掌柜的，可有西湖龍井，黃山毛峰，六安瓜片，君山銀針，信陽毛尖，武夷巖茶？”
蕭峰聽得一頭霧水，宛如被叫不出名字的熱茶潑了一頭一臉，那掌柜的接道：“小店還有洞庭碧螺春，廬山云霧茶，安溪鐵觀音，客官要是不要？”
段正淳卻不答，只把折扇袖回袖子里。
掌柜的便跟樓上打了個(gè)暗號。
段正淳道：“甚好?！北爿p扶欄桿，慢登樓梯，來樓上西北角撿了個(gè)座兒坐下。
茶博士徑直過來，擦抹桌面，且不問茶問酒，先端了一個(gè)大方盤，上蒙紗罩。蕭峰久居北方，蚊蟲較之南方為少，從未見過紗罩，好奇的戳了戳。待茶博士打開紗罩，卻是四碟小巧茶果，四碟精致小菜，菱藕，蓮子，蒸筍，綠豆糕，林檎，栗子，紅棗，瓜子，乃至以四兩最精致羊腿肉烤成的消靈炙……端的齊整干凈，須臾安放妥當(dāng)。
蕭峰先喝了一聲彩，又問道：“我們茶尚未點(diǎn)，水牌也沒看，你先弄這些做什么？”
那茶博士殷勤道：“這是小人一點(diǎn)孝順，不成敬意，二位爺臺(tái)用與不用，休要介懷?！?br/>
段正淳也不看水牌，隨口說了個(gè)蕭峰從未聽過的名字，茶博士便下樓泡茶。
蕭峰壓低嗓門道：“義父，我瞧這茶樓倒像個(gè)情報(bào)機(jī)關(guān)?！?br/>
段正淳取了一塊綠豆糕放入口中，那糕點(diǎn)入口即化，他過了一會(huì)兒才道：“區(qū)區(qū)三百兩紋銀，便開出個(gè)傳遞情報(bào)的機(jī)關(guān)來。你也別小瞧樓下那些提籠架鳥的，那些信鴿?jì)楒纻髌鹦艁?，速度可是一等一的?！?br/>
那茶博士擎了一壺茶，端著兩個(gè)盅兒，拿至桌上，才應(yīng)酬兩句，只聽樓梯響處，上來一位武生，松綠的花氅，露著藕色襯袍，端的是服飾鮮艷，氣宇軒昂。在那邊落座，卻與蕭段二人對面。
茶博士告了罪，上前道：“公子爺是吃茶，飲酒，還是會(huì)客？”正顯機(jī)靈露殷勤間，那武生打扮的公子抬起頭來，冠玉般的臉上疤痕縱橫，一望之下魂飛魄散、可驚可怖；第二眼卻被他一雙清冷如刀的眼睛吸引，再也想不起他面上疤痕。
那茶博士也是伶俐，一愣之下，又堆起滿面笑容，也端了一方盤，揭了紗罩，卻只兩樣果品，兩碟小菜。
蕭峰笑道：“如此便瞧出分別了，沾義父的光，咱們上了十六個(gè)碟兒，對面卻只四個(gè)，可憐見的。”
段正淳不答，卻放下茶杯，立起身道：“白五哥！既有緣分，何不屈駕這邊一敘？”
白玉堂謙遜兩句，便過來一揖，段正淳回了禮。三人中白玉堂年歲最長，段正淳雖地位尊崇，卻不愿在宋朝的官兒面前顯露身份，便將前首座讓與他了，白玉堂死命推辭，強(qiáng)拉段正淳坐了上首。
段正淳將蕭峰和白玉堂二人引見一番，一個(gè)是十余年前譽(yù)滿東京的錦毛鼠，一個(gè)是屢立功勛的少年郎，少不彼此說得幾句“久仰久仰”，“豈敢豈敢”，“惶恐惶恐”，便都入座了。
只聽白玉堂招呼茶博士道：“你也不須理會(huì)那茶了，上好的酒打兩角來。菜品不拘葷素，應(yīng)時(shí)趁口的，盡管上來就是。”那茶博士沒口答應(yīng)著，下樓操辦去了。
那白玉堂便對段正淳道：“承蒙段二哥開導(dǎo)之誼，贈(zèng)藥之恩，玉堂感銘肺腑。今早聽聞段兄離了馬府，玉堂卻尚未當(dāng)面道謝，少不得忙忙趕來，可巧在此地追上段二哥。未知段兄弟仙鄉(xiāng)何處，何地營生？”
段正淳笑道：“段某乃大理一閑人，并無正經(jīng)營生，因愛道藏，正欲找個(gè)道觀出家。”他語焉不詳，倒也并非扯謊。
知道義父是為混淆視聽隨口便講，蕭峰心里少不得還是突了一下。
須臾，跑堂呈上菜來，左右兩條臂膀上擱了十來個(gè)菜碟兒。將之安放好，跑堂便唱起菜名，端的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段正淳大樂道：“自古能人出民間?！庇执蛸p了幾十文銅錢，恰到好處，既不露財(cái)擺闊，又不沒臉寒酸。
白玉堂說道：“有道是妙不可言謂之‘玄’，離煩遠(yuǎn)憂謂之‘空’，傳道授業(yè)謂之子，段二哥是博采眾長之人，玉堂從道釋儒三家各拿一字，‘玄空子’給段二哥作法號，卻還使得？”
段正淳笑著稱妙，正說間，酒饌俱已上齊，說不盡的美食美饌，銀杯銀筷，銀壺銀盤相映成趣。白玉堂提壺斟酒，再度謝過，段正淳又回敬，稍一謙遜，便暢所欲言。
三人推杯換盞，言笑無忌。那白玉堂年少時(shí)的刻毒狠辣，早叫這隱姓埋名、武功全失的十余年消磨了大半，三人越說越投機(jī)。
十來年都沒這么歡喜了，白玉堂心花怒放，終展笑顏，連眼角皺紋和滿面?zhèn)潭际嬲归_了，一時(shí)間竟有幾分那年少煥然錦衣郎的意味。
擺盤狼藉，酒已半酣，段正淳提議三人乘舟游玩。離了茶樓，騎馬至小鏡湖，三人棄馬登舟。清風(fēng)徐來，水波不興，一片明湖碧水似玉，波平如鏡，三人玩賞周遭景致，不覺心曠神怡。
見此光景，段正淳笑道：“白兄，此處比之你松江蘆花蕩陷空島，卻是如何？”
白玉堂面露懷念之色，感嘆道：“松江一帶，水勢茫茫，如雪練一般。江上船只往來，絡(luò)繹不絕，便如文君當(dāng)壚賣酒；小鏡湖波光如鏡，人煙渺渺，唯覺清凈，令人胸中一掃凡俗之氣，就似仙人憑欄彈唱?！?br/>
玩賞一圈后，三人棄了小船，方竹林頃刻即至，一根一根竹子都是方的。在竹林中行了數(shù)丈，便見三間竹子蓋的小屋。
立時(shí)有人開了板門，廂房后院，俱構(gòu)筑精巧細(xì)致，巧奪天工。三人才坐定，便有下人獻(xiàn)上茶果。有北方產(chǎn)的金鳳梨，南人不多見的鵝梨，福建興化軍的極品荔枝陳紫，除新鮮果品外，尚有蜜冬瓜魚兒、雕花金桔、雕花棖子之類的“雕花蜜煎”，香藥木瓜、砌香櫻桃、砌香葡萄之類的“砌香咸酸”，荔枝甘露餅、瓏?yán)p桃條、酥胡桃、纏梨肉之類的“瓏?yán)p果子”……
白玉堂不免笑道：“段二哥好會(huì)享受！”
段正淳吃了一塊藕，端起黑釉盞飲了一口茶，也笑道：“人生在世，不過百年，當(dāng)以恒常欣悅之心看待萬物，方不枉來這一遭?！币姲子裉玫皖^不語，顯是在慨嘆自家遭遇，便又揚(yáng)聲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在世，何必自怨自艾？何況白兄才過而立之年，尚有大把好年華，一展胸中抱負(fù)也好，逍遙自在浪跡天涯也罷，怎么不能快快活活過一輩子？”
白玉堂如夢方醒，神色不定。
段正淳又趁熱打鐵道：“放眼天下，不過一個(gè)‘借’字。馬老板是生意人，最講究借雞生蛋，借地生財(cái)，借花獻(xiàn)佛，借機(jī)行事，借勢而為……白兄耳濡目染，必當(dāng)心中有數(shù)。人生如寄，這副皮囊也不過是跟老天爺借來的，百年之后，都要收回。人生在世，善假于物，這一身武藝也是向天地造化借之而來，便是借不得它，不是還有那么些雞、地、花和勢可借么？”
段正淳口齒伶俐，清朗如珠玉滾落銀盤又急又快又清楚，蕭峰喝白玉堂俱掌不住笑了。
沉吟了一盞茶功夫，白玉堂方嘆道：“段二哥說的極是，世上毫無武功之人居多，不也過得滋潤自在？不也能筆走龍蛇，定國安邦？白某失了武功，不過丟了一件兵刃，而絕非斷了一雙手足。我連這也勘不破，竟鉆了牛角尖，一鉆便是十幾年。得虧蒙段兄點(diǎn)撥，真如大夢初醒！”起來長揖到地，又說：“大恩未報(bào)，不免耿耿，然段兄這等人物，白某何以為報(bào)？這一生只好欠了這番恩情。日后如有用的著白某處，只段兄一句話，白玉堂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br/>
段正淳眼珠一轉(zhuǎn)，桃花眼流露出幾分頑皮，幾分促狹，笑道：“白五哥，倘若我再叫你欠我一個(gè)人情，你愿意是不愿意？”
白玉堂不知所以，蕭峰卻是心知肚明，也湊趣道：“白叔怎不言語？莫不是叫這天下難尋的餡餅砸暈過去了？”
白玉堂忙問端的。
只聽段正淳輕描淡寫道：“也不知什么庸才給你治的病，連經(jīng)脈斷了都接不好，你不得告他個(gè)庸醫(yī)誤人？”
作者有話要說：連百度百科里都把白玉堂弄成白衣勝雪的模樣，真是不能忍了，又不是披麻戴孝，一身純白是要作死呢！人家是錦毛鼠又不是白老鼠……
茶樓的描寫參照了七俠五義原文，歷史啊歷史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