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國的宮室中,一片光亮,寺人們都屏氣斂息的侍立在一旁,正中坐著一個身著黑色深衣的年紀不過八九歲的總角小童,此小童明眸皓齒,卻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端坐在案幾之后。
下首坐著一個花白頭發(fā)一絲不茍的束緊冠中,須垂胸前的老者,老者正在講著什么。
“先生,何為道?”一個八九歲的總角幼童問道。
這時申含光走了進來,周圍侍立的奴婢都要行禮,申含光擺了擺手,制止了。
幼童看到申含光,眼神變了變,但思及現(xiàn)在在聽課,只能按捺著不動,繼續(xù)將眼光投注在先生的身上,而垂須老者仿佛沒有看到申含光似得繼續(xù)道,“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故曰:道,理之者也……”
申含光坐在一旁,目光似水的望著幼童,直到垂須老者講完。申含光道,“施公,最近大王的學業(yè)如何?”
施公細細的說了幼童這些日子學過的書,然后又道,“大王天資聰穎,學業(yè)上頗能舉一反三,又是勤學好問之人。如今禮制已經(jīng)學完,開始學百家了?!?br/>
申含光笑道,“吾兒年紀尚幼,本性好玩,先生可不能因為他是大王,而放縱與他?!?br/>
施公道,“太后請寬心,大王雖然年幼,可是難得的心志堅定,每日習書不需要人監(jiān)督和催促。雖然老臣說大王聰慧,但是老臣更加看重大王勤學不輟的毅力。假以時日,學業(yè)必有所成?!?br/>
申含光道,“如此便好。施公是先王定下的太傅,寡人不過一介女流,大王之事還要施公多多費心?!?br/>
施公連連點頭,“不敢不敢,此是老臣理所應當?!?br/>
待施公退了下去,幼童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給申含光行了禮,道,“孩兒見過母親?!?br/>
申含光含笑伸出雙臂道,“阿彰幾日不見,仿佛又長高了不少,過來讓我看看?!?br/>
衛(wèi)彰看到母親伸出了手,撲進了申含光的馥郁溫香的懷中,“好多日子不見母親,阿彰心中十分想念?!?br/>
申含光道,“好寶寶,母親一回宮就立刻來看你了么?都是一國之君了,現(xiàn)在還可如此,再過幾年可不能這樣了。”
衛(wèi)彰在申含光懷中蹭了蹭,心中想母親也定然是喜歡這樣。
申含光抱著衛(wèi)彰有細細詢問他最近的學業(yè)和日常,衛(wèi)彰都一一對答如流,申含光很是欣慰,此時已到用午膳的時候,申含光便領著衛(wèi)彰回了自己的宮殿用膳。
衛(wèi)彰多日不見母親,更是膩著含光撒嬌不停,含光與衛(wèi)彰用了午膳,又膩在一處。
申含光招人將自己帶回來的物品拿出來,少時小寺人捧來一個銅盒。
申含光打開銅盒,里面擺著一把小匕首,“此物是你阿舅送你的禮物,他還送你了一匹小馬,改日你可以去看看?!?br/>
衛(wèi)彰雖然時常收到申坤的禮物,也時常聽道母親和旁人提及申坤,但對于申坤卻有一種天然的敵意,自從父親過世后,母親便時常離開衛(wèi)國,有時是因為政事,有時是回了申國。
但是小匕首還是吸引了衛(wèi)彰的眼睛,衛(wèi)彰肖其父,加之幼年喪父登基,養(yǎng)成一副安靜嚴謹?shù)臉幼?,但骨子里還是小郎君,兵器和馬對他自然有吸引力。加上此物是母親的弟弟送來的,衛(wèi)彰自然要表現(xiàn)出歡喜之態(tài)。
衛(wèi)彰抽出小匕首看了看,匕身泛著銀色的寒光,“是一把好匕首,謝謝阿舅?!?br/>
“你看看就合上吧,這種利器平時不好隨意把玩,等你武師傅教你怎么用吧?!毙l(wèi)彰畢竟還是個小孩,申含光又怎么看不出他故作歡喜,“阿寶怎么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衛(wèi)彰登基之后也之后申含光能如此直接說破自己的心思,只好道,“阿寶只是思念母親,只要母親能時常陪在阿寶的身邊,什么禮物阿寶都不要?!?br/>
申含光摸了摸衛(wèi)彰的頭道,“阿彰,你是大王,不是小孩子了,就應該知道母親是不可能陪著你一輩子的,能陪著你一輩子的只有你的妻子和你的臣民。再說這么孩子氣的話,讓人笑話?!?br/>
衛(wèi)彰撲進申含光的懷中道,“我是大王,我說喜歡母親陪著,就喜歡母親陪著,誰敢笑話我!”
申含光被逗得哈哈大笑。
申后母子二人正在其樂融融的時候,畢武子求見。
畢武子長得很高大健壯,是申含光的媵臣,如今已是魏國的上卿之一。他步履匆匆的進來,卻看到殿中不止申含光還有衛(wèi)彰在,愣了一下,還是一一向大王和太后行禮。
申含光道,“畢大夫找寡人有什么事么?”
畢武子看了眼衛(wèi)彰道,“也無什么大事,只是聽說太后回宮了,前來拜見?!?br/>
申含光暗自搖頭,畢武子此人雖然有些機智,辦事也有些手段,可是心境太浮躁,最近幾年其官職節(jié)節(jié)攀升,權勢日日增長,倒養(yǎng)出了其驕妄之心了。便道,“畢大夫來意必然不是這么簡單吧,寡人雖然剛回宮,可是身體不無不適,即使寡人處理不了,大王還在這里,但說無妨?!?br/>
畢武子道,“是微臣唐突了,國事應該在朝會上說,不能因此而打擾了太后的休息?!?br/>
申含光道,“能讓畢大夫如此行色匆匆,必然是攸關國人的大事,畢大夫但說無妨?!?br/>
畢武子迫于申含光的目光,只好說,“微臣要彈劾新政主政方銹?!?br/>
申含光示意他繼續(xù)。
畢武子洋洋灑灑的說了許多,無非是方銹主持的新政鼓勵國人自己開荒漠為田地,結果無人給原本有地的貴人們耕地,損害了貴人的利益。當然這并不是最戳動貴人們的地方。
方銹幾乎被群起而攻之的是,最近剛推行的廢除世卿世祿,按照軍功和政績大小授予官爵。這條新法一出,朝堂上就開始沸沸揚揚,如今已經(jīng)吵了好些日子了,還沒有結果。衛(wèi)彰雖然才不過九歲,但仍然是衛(wèi)國的君主,他支持方銹,讓反對的眾臣們也不得不收斂了對方銹的攻勢。但衛(wèi)彰畢竟只有九歲,即使是他支持方銹,也不能讓方銹在眾臣的反對之下硬推新法。于是眾人便都在等申含光的歸來,作為真正掌政的太后,申含光的支持與否至關重要。
畢武子作為申含光的媵臣,對此項新策的抵觸并不如那些衛(wèi)國的老世家們大,但他真正的目的卻是要由這次的爭端將方銹從衛(wèi)國相國的位置上拉下來,借著申含光之力坐上相國的位置。
可是申含光的態(tài)度卻大大出于他所料,申含光聽后神色并無變化,而是低頭看向衛(wèi)彰道,“此事,朝會上已經(jīng)討論過了么?”
衛(wèi)彰點點頭,神色也緊繃了起來,“是的,母親,已經(jīng)好幾日了,但是還沒有定論?!?br/>
申含光笑了笑,對畢武子道,“如此,這樣的大事還是在朝會上討論比較好?!?br/>
、、、、、、、、、、
這時在宋國,宋玹和昭姬幾乎是一路玩回宋都,公子玠和袁沖等人已經(jīng)受不了宋玹的速度,只好先行一步,這日中午在野外用過午膳,離下一個城池不過小半日的路程,宋玹邀昭姬去看附近的一處山泉瀑布。
山并不高,卻很綠樹蔥蔥,此時已入盛夏,烈日炎炎,一入了山林中立刻就清涼了下來。
宋玹道,“這座山的飛瀑并不算極高,但是因其怪石嶙峋,飛瀑蜿蜒曲折,倒有幾分蛟龍之色,加之飛瀑下的湖水顏色多變,早呈一色,晚呈一色,冬呈一色,夏呈一色,卻也是難得一奇妙景觀了。只不過因為此處位于兩城之間的荒野中,人煙稀少,行人一般也是匆匆趕路,知道的人并不多?!?br/>
昭姬道,“那今日只能看到一色了?”
宋玹笑道,“昭昭若是喜歡,我們在野外宿一夜,明日早晨再看一色也可,不過我怕你不習慣。”
昭姬道,“先看看是否有你夸的如此奇妙才好?!?br/>
兩人行了一段路,果然聽見有瀑水擊石的聲音,倒是清脆悅耳,昭姬道,“就在前方了吧?!?br/>
宋玹點頭,昭姬便小跑了幾步,瀑水之聲越來越大,隱約看到前方石林間瀑布如一條銀蛟龍從山石上盤旋而下。
昭姬走進幾步,又繞了一個大石,才看到飛瀑的全貌。
這飛瀑果然既不長又不大,沒有萬馬奔騰的氣勢,倒是因為山壁陡峭,又有各種怪石突起,飛瀑擦著怪石,瀑身蜿蜒曲折,又處處有瀑水濺出,如飛花濺玉,在日光的照射下幻化出一道道的虹橋。
昭姬往下看湖水,從瀑布入湖開始,湖水由翻滾的銀色細浪漸漸轉為碧色,不由得嘖嘖稱奇。昭姬目光逡巡尋找去湖邊的路,卻突然睜大了眼睛,停下了腳步。
湖水邊的一個大白石旁,一個壯碩的男子半靠著石頭,一個女子的坐在男子的身上,若不是昭姬轉了角度,還看不到此景。
這個男子皮膚黝黑,上半身未著寸縷,手臂和胸前隆起的肌肉如硬石般在眼光下閃閃發(fā)光,男子瞇著雙眼,喘著粗氣,雙手托著坐在他身上的女子的腰部,不停的向上頂弄,女子的衣衫全部濕透,敷貼的勾勒出女子的身形,從女子的腿下散開,漂浮在水中,像一朵盛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