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寧垂眸,有些平淡地想。
也許到了以后的某個時候,她也會笑著跟他說,原諒他最后一次。
真的,最后一次。
或許連最后一次的機會都不會給。
“師父?!迸⒂行┵M力地睜大眼睛看著他,“答應(yīng)我?!?br/>
他心里煩悶更甚。
他點頭。
也只能點頭。
女孩選擇原諒的,是那個人。而放棄的,卻是他們的過去。
從此以后,再無瓜葛。
她自己把自己從過往中救贖出來了。
她之前以為許寧是那個可以帶她離開過去的人。
當(dāng)然不是。
趙合陌合上眼,在昏昏沉沉中淡定想,許寧太復(fù)雜。她掌控不了他,他也救贖不了她。
只會把她帶進更絕望的深淵。
僅此,而已。
在她意識徹底散亂開的那一瞬,她感到身上一重,接著變暖。
大概是許寧脫下了外衣給她御寒。
師父啊,我們就這樣的,
暫時的,
相互取暖吧。
許寧看著女孩睡著也平穩(wěn)微笑的樣子,心忽的痛了一剎那。
剛剛她受傷的時候他只是有些怒氣。
剛剛她請求他放過那個人的時候他只是煩躁。
而今看見女孩連睡覺也偽裝的毫無破綻的樣子,他忽的有點難受。從心底里漫上來的……難過。
許寧將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背上,踏著布滿地苔的青石巷往回走。
他平靜地想起他的年少。
也是極度的缺乏安感。他把所有人推出自己的領(lǐng)地。畫地為牢,故步自封。
后來他開始強大,在強大的路上學(xué)會淡漠,學(xué)會冷情。
他能一眼識破所有人的偽裝,但并不善于偽裝。
他在那個囚籠里被禁錮了數(shù)年。卻并不悲愴絕望。因為他知道,他們都是要還的。
雖然他早就不在意這些得失。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拿回所有東西。
那些,屬于他的,所有東西。
許寧偏頭淡淡看向背上少女的側(cè)臉,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雖然這罕見的笑容絕美,但莫名的……讓人毛骨悚然。
女孩在輕微的顛簸中,無意識地勾緊了許寧的脖子。依賴的樣子軟萌。
“阿佳,會一直陪著師父嗎?”許寧平淡地注視著她,輕聲問。
明知女孩睡著不會回答。
“唔……?”女孩忽然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會啊。”
“說好了的……”女孩又把腦袋靠在他背上,“要相互取暖啊?!?br/>
許寧有些難以維持心緒。
這種程度的波瀾,已經(jīng)算得上是震驚。
女孩白日里說的話可以是偽裝,可以是欺騙。
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會。
女孩是潛意識里覺得,他們應(yīng)該擁抱著取暖,因為他們不曾這樣說過。
他也不會這樣允諾。
他不需要從她身上獲取什么,他拿走了她要怎么辦。
她只需要,乖乖地依賴他。
讓他為她擺平一切就好。
可以靠近,可以依偎。
她是他的徒兒。
這樣沒有什么錯。
最好她還是能強大起來,足矣保護自己。若是有一日自己不再能護著她,她也好自找退路。
她那么聰明。
他從前覺得不教女孩學(xué)武最好,她會更小心?,F(xiàn)在只覺得太幼稚可笑。
她應(yīng)該有自己的活法。她不是他可以困養(yǎng)的金絲雀,也不是他的菟絲花。
她值得。值得擁有一切她想擁有的。
以后的這些場面她都會自己擺平。
哪怕不會再需要自己這個師父。
他心里漫散開一絲淡淡的委屈,不要就不要吧。
師父教完就被扔,他早該有這樣的自覺。
總之,她開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