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那天婚禮上發(fā)生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洛杉磯警局。

    西妮亞是被一顆從三百米外高樓上射出子彈擊中頭部，當即送命。法醫(yī)趕到時候她還沒有閉上眼睛，臉上甚至凝固著后一刻微微詫異。

    終是鄧凱文替她合上了眼。他當時雙手劇烈顫抖，把手放到她眼睛上時候，哽咽著說了句：“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等他手抹過西妮亞臉時，所有人都看到她表情一下子平靜了。

    如果不看她太陽穴上猙獰血洞，那雙眼緊閉面容安詳神情，甚至給人一種她只是睡著了錯覺。

    鄧凱文用力捂住自己嘴，無聲哭泣逼得他身體都痙攣，眼淚流水一般順著手背往地上掉。他牙齒用力咬著自己掌心，甚至咬出了血都渾然不覺。

    場警察很多，還有些是鄧凱文以前fbi舊同事。那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鄧凱文哭成這樣。

    洛杉磯特警組組長婚典禮上，娘被當場殺死，死不瞑目。

    這個聳動標題第二天登了很多報紙頭版頭條，配上教堂尖頂和陰霾天空，那照片給人一種窒息感覺。

    反黑組和刑偵科傾囊出動，甚至洛杉磯fbi分部也派出了調(diào)查人員。

    管鄧凱文當場指認了東部黑幫老大納撒尼爾·埃普羅作為兇手，但是現(xiàn)場卻沒有證據(jù)支持這一指認?；槎Y當日埃普羅確實洛杉磯，甚至他就教堂對面街心公園里坐著，但是沒人能證明就是他開了那一槍。

    子彈是從高處射進，跟埃普羅位置也不吻合。

    “鄧凱文fbi工作時候，得罪人就很多。紐約有不少人恨他，整天有人給他寄子彈，甚至還寄海洛因粉末?！敝芤辉缟下迳即壘郑粋€以前跟鄧凱文共事過fbi特派專員會議室里分析案情：“雖然娘背景還調(diào)查當中，不過我認為這事十有**是鄧凱文仇家干?！?br/>
    “有可能是ga人嗎？”一個刑警問。

    “我個人傾向于是埃普羅。誰都知道他跟鄧凱文有仇，而且婚禮當天他突然出現(xiàn)教堂外是干什么？他肯定是為了婚禮才特地趕到洛杉磯?！?br/>
    辦公室里一片沉寂。

    “這件事太轟動，上邊人每天都催?；镉媯儯@案子得趕緊辦?！眆bi專員啪一聲合上筆記本：“調(diào)查飯店錄像事有線索了嗎？”

    mike警官說：“已經(jīng)圈定了第一批嫌疑人，我們?nèi)酥鹨慌挪??！?br/>
    “動作！過兩天我們?nèi)艘矔_始調(diào)查?！?br/>
    會議桌邊人紛紛起身，就這時突然法醫(yī)推門而入，表情非常緊張：“嗨伙計們，kevin今天來上班了嗎？”

    同事們面面相覷，mike遲疑了一下：“沒有吧，二十八層人說今天他們隊長還請假……”

    “叫他趕緊過來局里一趟?！狈ㄡt(yī)吸了口氣，說：“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情況?！?br/>
    半小時后鄧凱文出現(xiàn)警局大樓里，穿著一身黑衣，臉色蒼白而沒有表情。

    短短幾天工夫他就瘦了一大圈，他洛杉磯警局工作了將近一年，從來沒有像現(xiàn)這樣憔悴過。

    專案組所有人都已經(jīng)從法醫(yī)嘴里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沒人敢出現(xiàn)他面前，只有法醫(yī)和那個fbi專員毫無選擇留辦公室里，艱難面對著他。

    “kevin，我知道這讓你很痛苦……”法醫(yī)頓了頓，低聲說：“我們剛剛才發(fā)現(xiàn)事情，西妮亞·米蘭達她是個……是個hiv病毒攜帶者?！?br/>
    鄧凱文霍然起身：“不可能！”

    “你冷靜一點，kevin！我們也很震驚！為了確認這個事實我們做了兩遍檢測！”法醫(yī)慌忙按住鄧凱文，又低聲道：“還有一件事可能你不知道，你先冷靜下來我再告訴你?！?br/>
    鄧凱文緊盯著他：“你說?！?br/>
    法醫(yī)看看專員，專員攤開手，表情很沉重。

    “咳，事實上，我們西妮亞·米蘭達體內(nèi)發(fā)現(xiàn)了毒品殘留，她靜脈血管上有經(jīng)常注射毒品留下痕跡。你知道這意味著……她可能是個吸毒者。”

    房間里靜寂了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只聽見長短不一呼吸聲。

    鄧凱文慢慢坐下去，這動作是如此緩慢而無力，以至于后他看上去像是摔進椅子里。

    “你真了解你婚禮上娘嗎？……”法醫(yī)低頭看著他，聲音非常不忍，“專案組警察剛剛傳回來消息，西妮亞南加州大學履歷是假，檔案都是偽造，事實上，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西妮亞·米蘭達這么一個人……”

    這話后一個字落音時候，整整好幾秒鐘，鄧凱文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整個人都僵掉了一樣。

    那個fbi專員覺得不對，伸手一晃鄧凱文：“kevin！你還好吧？”

    誰知道他不晃不要緊，一晃鄧凱文猛抽搐了一下，整個人表情都變了，瞬間仿佛連氣都喘不過來，喉嚨里發(fā)出咯咯聲音，極度嚇人。

    法醫(yī)眼明手，他背上重重一拍，鄧凱文瞬間狂咳出來。那一下子真是咳得天昏地暗，半天氣都喘不回去，后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咳，還是哭泣。

    “沒事了，沒事了……”法醫(yī)一下一下拍這樣他背，“一切都會水落石出，西妮亞到底是什么人，誰殺了她……”

    法醫(yī)和專員兩人速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簡單報復殺人，案情卻突然往異常復雜方向發(fā)展了。

    一個憑空冒出來娘，年輕貌美，情深不悔；然后突然婚禮上被殺，兇手莫名失蹤，驗尸又發(fā)現(xiàn)她長年吸毒，身份不明。

    婚禮上那聲“我愿意”還言猶耳，轉眼間染血子彈便抹殺了一切。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到底是為什么跟鄧凱文結婚，又是什么人殺了她？

    西妮亞·米蘭達事雖然沒有公開張揚，但是很就洛杉磯警局里傳開了。sat也有很多人特地打聽了這件事，回來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那個西妮亞·米蘭達竟然吸毒？她到底是什么來歷？

    有好事者回憶起當天婚禮，也發(fā)現(xiàn)不少古怪之處。娘竟然沒有家人出席，連遠房親戚也沒有；她當?shù)啬霞又荽髮W念書，卻沒有任何一個同學參加婚禮。按理說正常人結婚，就算沒有親朋好友，熟人總能找到兩個吧？沒有任何人來參加婚禮，唯一解釋就是她沒有任何親戚朋友，西妮亞·米蘭達這人根本不存！

    鄧凱文當天給上邊打了個報告，要求借調(diào)到專案組，但是被立刻拒絕了。這次他沒有請假，上邊人強制他休假，還派了警車把他護送回家，要求他每兩天來局里一次接受心理輔導。

    中午吃飯時候大家都餐廳里討論這件事，鄧凱文局里人際關系不壞，很多人都唏噓不已，覺得他實是慘。

    擱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肯定直接精神崩潰，脆弱點說不定這輩子都結不了婚了。

    到底是誰幕后操縱這一切，西妮亞·米蘭達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鄧凱文結婚呢？

    米切爾站公寓門前，第八次按響了門鈴。

    他十分確定房間里有人，但是卻始終沒人給他開門。

    這是洛杉磯警局為高層警員提供津貼公寓之一，鄧凱文房買起來之前，一直住這里?；槎Y那件事過去以后，他就從房里搬了出來，可能是因為避免觸景生情，睹物思人吧。

    “kevin！kevin！我知道你里邊！”米切爾終于忍不住用力拍門：“是我！米切爾！”

    又過了一會兒，門鎖咔噠了一下，緊接著門開了一條小縫。

    鄧凱文面無表情臉出現(xiàn)里邊，冷冷望著他：“有事嗎？”

    米切爾一只腳迅速擠進門縫，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候用力擠進房間，隨即反手把門一關：“kevin，是我！”

    “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

    跟以往所有形象都不同，他穿著極普通t-恤牛仔褲，光腳套著人字拖，看上去真是清瘦了不少。米切爾記得他婚禮時頭發(fā)長度還正好，近應該沒有剪，劉海都覆過眼睛了。

    “我來看看你，給你送點東西?！泵浊袪栒归_手提袋給他看：“買了點面包，牛奶，烤肉和香煙……你已經(jīng)好幾天沒出門了吧，我想你可能需要這些東西?！?br/>
    鄧凱文神色有點松動：“你怎么知道？”

    “猜。”米切爾說。

    鄧凱文伸手從手提袋里摸出一包煙，拆來一支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半晌啞著嗓子說：“謝謝。”

    這公寓其實挺高檔，客廳大而明亮，有兩間睡房，都帶浴室和洗手間。鄧凱文走到沙發(fā)上坐下，米切爾順勢坐他對面，速往周圍看了一眼。

    房間很亂，從打開臥室門可以看見，床上也很亂，地毯上堆滿了空零食紙袋。

    “你這幾天干什么？我看你連飯都沒好好吃吧。”

    “……什么都沒干?！编噭P文抽著煙，苦笑一聲：“晚上也睡不著，白天沒精神，總是想起以前事情。”

    “以前事情？”

    “嗯，我母親還活著時候。”

    米切爾想起鄧凱文少年時代，那只聞其聲未見其人、后來據(jù)說很早就去世了女人，心里頓時驚了一下，臉色卻平靜而關切：“你母親她不是已經(jīng)……”

    “你知道，我中學時就去世了?！编噭P文頓了頓，低聲道：“她是吸毒過量而死?！?br/>
    米切爾一震：“你母親吸毒！”

    他當年只知道鄧凱文家里很窮，有個單身母親，那個女人經(jīng)常出去打工，卻讓孩子穿得破破爛爛，也從來不關心孩子學校里情況。

    原來事實竟然是這個樣子。

    那個女人吸毒！

    怪不得鄧凱文會變成那樣！

    一個家境貧窮，沒有父親，母親吸毒，還經(jīng)常缺吃少穿孩子，能健康成長就有鬼了！

    “我懷疑她去世時候也有艾滋病，據(jù)我所知很多共用針頭吸毒者，都至少是病毒攜帶者?，F(xiàn)想起來她后期情況，也很像是艾滋病發(fā)作樣子?！编噭P文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只是我當時不知道罷了?！?br/>
    “……i’srry”米切爾真心實意說。

    “不管你事。我只是近經(jīng)常想，西妮亞怎么也會吸毒，也跟我母親一樣。如果她再活下去，會不會以后也變成我母親樣子。我一想起這個，就覺得全身發(fā)冷?！?br/>
    煙頭已經(jīng)要燃，鄧凱文玻璃臺上隨手摁熄了它，又伸手去拿煙盒。

    米切爾沒有阻止他。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她也要去吸毒，為什么她是hiv攜帶者，為什么她把一切都瞞著我，跟我結婚，說她愛我，要給我生孩子。我簡直沒法想象，如果我們真有孩子會怎么樣，我們一家人都將會是艾滋病患者?！编噭P文聲音突然有點沙啞，聽起來讓人很難受：“——我總是忍不住想這些事，每天晚上只要一閉眼，我就夢見我母親當時樣子……”

    “好了，好了，kevin！”米切爾用力按住他肩膀：“她已經(jīng)死了，西妮亞·米蘭達也是。你什么都不用害怕……你什么都不用害怕?！?br/>
    這個姿勢讓他們距離很近，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觸碰到對方臉。鄧凱文情緒太恍惚沒有注意到，米切爾卻微微有點發(fā)愣了。

    “我沒事。我經(jīng)歷過比這絕望情況?！编噭P文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現(xiàn)只是覺得有點難受罷了。”

    米切爾就像被電打了一樣立刻縮回手，飛說：“嗯，也許埃普羅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殺她？為了阻止你們結婚？”

    他只是隨便找個話題掩飾自己瞬間緊張。鄧凱文搖搖頭，說：“我不這么認為。”

    他沉默了一下，一動不動看著第二根煙手指間燃燒，很便落下長長一段煙蒂。

    片刻沉寂讓米切爾有點尷尬，心跳又得不得了，半晌突然咳了一聲，沒話找話：“你母親是葬洛杉磯嗎？”

    鄧凱文抬頭看了他一眼：“是。”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米切爾正搜腸刮肚尋找第二句話來說時候，突然鄧凱文把煙灰一彈，站起身問：“我突然想出去一趟，你陪我一起嗎？”

    “啊？——上哪里？”

    鄧凱文淡淡道：“我母親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