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說實話,傅景言這個人,也沒那么討厭。
她漫無邊際地瞎想,看著鏡子里,自己嘴上一圈厚厚的泡泡。
舒予踱到她身后的時候,樂泓語滿嘴的泡泡正巧含了水。
“恩,你的boss來電話,很不巧是喬喬接的,打發(fā)我來通知你的同時,她正與傅老師進行‘深度\\\\\\\談話,你懂的。”
樂泓語望著鏡子,一手牙刷一手牙杯,嘴里一口水撐鼓了腮幫子,不知該上該下。
洗漱回來,樂泓語翻了翻手機,果然三個未接顯示。再撥回去,五聲之后無人接聽,她果斷掛了電話。
實在太丟臉了,剛剛沖回寢室,正聽到喬喬對著電話嬌滴滴地跟傅景言那”拜拜”呢,一旁賀中秋專心涂著指甲,見她回來雙手一攤,她就知大事不好。
喬喬這人吧,有個毛病就是愛裝熟,還超級自來熟,這會兒完全當傅老師是自己人的樣子讓她頭疼,感覺有點丟臉。
原本該打回去的電話被她一鬧又有些難為情,但是具體為了個啥她也說不清楚。反正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的時候,她就跟逃了死罪又免了活罪似的,何止解脫二字可以形容的爽快!
“沒人接?”喬喬往她自己上鋪爬,聽著這邊動靜。
“恩?!睒枫Z看著她背影有點頭疼。
喬喬轉(zhuǎn)過身盤腿坐到鋪上,樂泓語正把電話往床尾的小桌上塞,這是要就寢的意思啊,“不打啦?”
“恩,明天再說吧?!?br/>
又瞥一眼電話,她抓緊床幃一拉,將一方小天地遮的嚴嚴實實。滑開屏幕,連條垃圾短信都沒收到,怏怏將電話放回去,輕輕蹭回平躺的姿勢,望著寢室文化節(jié)時花了可愛圖案的天花板,一只肥羊正對著自己笑的蠢蠢的,樂泓語覺得自己頗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難不成自己真的是受虐體質(zhì)?縱使在他手中被捏圓揉扁千百遍,依舊待他如初戀。
等等!她剛才說什么了?
如什么來著?初戀?
哦,是初戀啊。真是個玄妙的好詞。
要睡之前,她的電話突兀的響起來。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忙不遲疑地去翻電話。
啊,是外婆。
樂泓語斂下神色的同時松了一口氣。
樂泓語的外婆每天晚上都會給她打個電話,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總會特別不放心。
“寶兒?”
“欸,”樂泓語一應,旁邊喬喬就嘻嘻笑了兩聲。自從她們知道了樂泓語的小名叫做“大寶”之后,就時不時會搬出來叫一叫。
“今天累不累?”
“還好。你呢,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樂泓語在學校最懷念的就是外婆的手藝。還好就在本市上學,每周末回家吃飯這事,她從不拖沓。
“你不在家我能做什么好吃的,你哥也不回來……”說起這個,老太太有點失落,又趕忙岔開話題,“哦,對了,咱家那房子租出去了,就你學校那邊那個。你有沒有東西放在那的,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給你收拾了送回來啊?!?br/>
“又租出去啦,你不是說要搬過來住的嗎?”樂泓語有點吃驚,也忍不住有點失望,尾音拖得長長的,很不開心。
雖然是同城,學校和家里一東一西來回坐車也要半小時。外婆另一套房子就在學校附近,這邊環(huán)境好極了,本來說好這邊租期到了就不再外租,兩位老人搬過來住了,怎么又變卦了啊!
“你看看你,天天賴著我們還行?這回啊是個教授,就你們學校的。等以后住下來了請他來家里吃吃飯,多走動走動說不定就在學校幫幫你呢?!?br/>
樂泓語有點急了,平時跟誰都好說話的樣子,偏偏對自己外婆無理取鬧,任性到了極點。
隔著電話,她皺著眉頭,音量也高了許多:“幫我什么呀!我又不掛科!肯定是我姥爺看人家是教授,文化人,就覺得有共同語言了,聊著聊著就答應了,是不是!”
說到激動處,一掌拍在自己腿上,疼的自己呲牙咧嘴。
寢室里其他人最喜歡聽她打電話了,像小孩子要糖吃。
外婆不說話,只一味地笑,這爺倆,你來我往的,就差哪天騰個場地過過招了。
一聽外婆這樣笑,樂泓語就知道她這是敷衍自己呢。外婆這個人太善良,太好。外公說什么是什么,自己要什么給什么,兩個人發(fā)生矛盾的時候也是左邊勸了右邊哄,只為難自己、委屈自己。
前陣子說搬過來的時候,外婆很積極。整天扯著她說裝修的事情。誰都看得出來她想過來,想讓樂泓語每天回家陪陪自己。
結(jié)果現(xiàn)在外公一句“租”,外婆便不再多說一句話,她真的很生氣。
說給舒予聽,舒予才不會勸她,趁著翻書抬起眼皮:“慣得你找不著北了吧?”
樂泓語聽完,瞪圓了眼睛一句話不說。
半晌,默默爬到自己鋪上,支了桌子帶上耳機,半晌一聲不吭。
夏淼見兩人真的一句話不說了,生怕鬧矛盾,笑嘻嘻湊過去,抬手撓撓她腳丫:“你在做什么?”
樂泓語沒開口,舒予悠悠插話進來:“四級不過是病,得治!”
樂泓語將手邊的紙狠狠一揉扔過去,咬牙切齒:“你、去、死!”
舒予打開紙,上面還真的寫了偌大兩個字:“去死”。
好笑極了,舒予放下書站起來,一抱拳:“得令?!?br/>
“快滾吧,賤人!”作勢又是一團要飛出去,舒予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門。
“她去干什么了?”喬喬被他倆一來一往打亂了節(jié)奏。
樂泓語往她床上掃一眼:“……上廁所。”
說起四級,那是樂泓語心中的痛。也不知道傅景言是怎么知道的,最近總是以各種借口拉她去學英語,不僅是在課上經(jīng)常叫她回答問題,課下還利用課代表之便叫她到辦公室做題,他更是“屈尊”做她的私人指導。
但是她是朽木,不可雕也。她每每看到那些二十六個字母拼滿的試卷,她就頭暈目眩、惡心干嘔,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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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沒有了傅景言的壓榨,樂泓語的周末過得相當滋潤,連給舒予當拎包伴游都心甘情愿覺得生活真美好。
換季的衣服最不好買,樂泓語陪著舒予逛斷了腿這才買到了一件外套兩件衛(wèi)衣。
終于能坐在麥當勞里,舒予良心發(fā)現(xiàn)自覺去排餐,樂泓語守著大大小小的袋子趴在桌子上休息。
舒予以后注定是女強人的,穿著小高跟走了一天跟沒事人似的,這絕非一般的身體素質(zhì)和堅強的意志所能及!
樂泓語估量著自己能不能堅持超過一小時,傅景言的電話終于追過來。
一天不見,樂泓語心情舒暢了,心里竟生出幾分惡作劇的心情。瞇著眼看著電話上“x”來電,默默記著數(shù),數(shù)到了十才悠悠按下通話,聲音還特別真誠:“傅老師!我在外面呢,剛找著電話?!?br/>
“哦?”那邊靳言的聲音非但不惱火,居然還十分友好的笑了,特別親切和藹,非??梢桑捌鋵嵨也辉趺搓P(guān)心,反正你不是那種故意不接人電話的人吧?”
樂泓語像是被赤|裸裸地看穿一眼,挺起脊背,誠懇地點頭:“嗯嗯嗯,當然了,傅老師有什么指示?”
……
舒予端著滿滿的餐盤回來,樂同學捂著嘴無聲笑得像是狐貍,聲音卻端的穩(wěn)穩(wěn)的:“……不不不不不敢?!?br/>
在她對面坐下,舒予饒有興致地托腮看著她表演,一歪頭越過她無辜地眨眨大眼。
樂泓語碰上傅景言,在陽奉陰違方面終于遇到了終結(jié)者,而且絕不是像舒予這種靠武力壓迫她就范的,單就是從技術(shù)角度上ko。從這方面來說,傅景言絕對是個中高手,連舒予都不得不服。
比如現(xiàn)在,他只有一句話就打碎了她的那點小得瑟—“課代表同學,麻煩你明早上課前替我點個名,事先不許通知。一般情況下,你們班的缺勤是一到兩個人,如果明天突然滿員的話,我會懷疑你以公謀私的哦。”
……
還有比他更無恥的人嗎?當、然、沒、有!
幾個意思?一個禮拜先是摸清情況,裝成純良好老師,然后突然襲擊殺他們個措手不及。殺一儆百這一招著實高明。關(guān)鍵是,這壞人里里外外是讓她坐實了。
明天自己往上面一站,缺勤的名單往上一遞,誰還記得這老師多討厭啊,有罪的是沒有同學情誼、冷漠無情不懂變通的樂泓語!
可這名不點,她的末日還會遠嗎?某些人整人的招數(shù)真的花樣百出。
“看樣子,傅老師心情不錯啊?!笔嬗枰ㄒ簧妆苛芩瓦M嘴里。
“你怎么知道?”樂泓語決定再給他改一次備注,“賤人王”怎么樣?
看你就知道唄,不過舒予還是不忍再打擊她了。嘴里咬著勺子,一招手神秘兮兮湊近了樂泓語,手腕一動,指向側(cè)門外的停車場:“剛剛你打電話的時候,傅老師就在門外來著?!?br/>
樂泓語回頭望一眼,嘴一撇很是不屑:“切,不帶嚇唬人的?!?br/>
舒予深深看了她一眼:“……恩,我嚇唬你的?!?br/>
“哼!”樂泓語給炸的脆生生的薯條上蘸了滿滿的番茄醬,狠狠咬上一口,順便剜她一眼。
舒予沒再反駁,只笑瞇瞇地吃新地上甜甜的巧克力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