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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后。
在落英山陽面的半山腰上,是一片綿延不絕的原始梅林,遮天蔽日,郁郁蔥蔥。在一片嶙峋樹干之間,有一粗壯如千年古槐的老梅,獨領風騷,在天寒地凍之處剪風裁雪,傲然怒放。而落英山外,就是蒼茫的北冥之水。一條朝天的大路,將落英山引出北冥之水。從高空來看,這落英山和朝天大路,就像一個漂浮在一個巨大湯盆里的比例失調(diào)的小湯匙,勺子瓣兒很細很細,湯匙雖然很大很大,比起湯盆來還是小而又小。
此時正值上午,刺眼的陽光照耀著這一切。在粗大彎曲的老梅樹干上,靠坐著一襲青衣的中年男子,他極目東方的一片臥龍山脈,眼睛沒有焦距,不知道在眺望什么。這時他已經(jīng)喝得醉眼迷離,口中嘟嘟囔囔的,不知所語。他一邊自斟自飲,但那美酒瓊漿卻大半流在梅樹的花根之上,并沒有進入口中,他都一無所知。
一陣夾雜著雪粒的海風飛來,白玉條搖晃得更加的厲害,徒留花枝,凋零的花朵和著雪花紛紛墜下,抖了青衣醉酒男一身。青衣醉酒男混不在意,兀自喝光了壺中美酒,將弧形觚塞進懷中,接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形,緩慢如年邁的老者,向著北冥的方向蹣跚而行,終于快走到了落英山的山腳。這時候,也許是喝得太多,青衣醉酒男都沒有發(fā)現(xiàn)弧形觚從懷中落下,消失在厚厚的積雪里。從對面吹來的海風翻卷起青衣醉酒男的衣服,寬大的袍袖迎風展開,衣袂飄飄,仿佛一株玉樹正臨風,如果沒有醉酒的一些頹唐,青衣男也算是英俊安靜的美男子。湛藍的晴空,幽藍的海水,中間只有一個青衣的男子,天地間是如此空曠,青衣男的背影更顯孤寂,最終隱入了海水之中,只余幾只白色的水鳥,在海面上回旋。
梅樹林颶風驟起,一個瞬間,周圍的環(huán)境變換,一個嫵媚妖艷的中年女子,一襲火紅的衫裙,身披紅色的錦裘披風,搖搖晃晃的從梅林中站起身來,嘴里嗔罵道:“這個殺千刀的北海水君,真是個大混蛋,每次喝酒,都要來老娘這里,每次喝酒,都要祭酒于地,土地仙沒有被他灌醉,倒是我醉得一塌糊涂。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說著連嘔不止。
旁邊一個雙髻的十二三歲的嬌美女孩嫣然笑道:“梅姑姑,說,那個北海水君是不是喜歡???要不然怎么總是來這里,還一定要靠在的懷中呢?”
被稱作梅姑姑的女子一愣,“喜歡我?怎么可能?不過,讓他這樣神往的臥龍山脈中,倒是曾經(jīng)有一位他思念的佳人,可惜,他給弄丟了。時光久遠,這些陳年老事,大家都快忘記了。”說著話,就有一些神思過往的神情。
少女拉著梅姑姑的衣袖央求道,“姑姑,講一講嘛,香魂想聽!”梅姑姑正待說話,從西邊的天空上急速飛來一束綠光,氤氳的綠光裹著一顆藍盈盈的珠子忽然投入梅姑姑的腹中,梅姑姑只覺得腹中一陣燥熱,里邊似有東西在滾動,緊接著肚子像氣吹的似的變得碩大起來,仿佛身懷六甲,即刻要生的孕婦。叫做香魂的少女驚慌失措,聲調(diào)都變了,抱住梅姑姑的手臂,一疊連聲地問梅姑姑這是怎么了。
梅姑姑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可是那笑比哭都難看,“香魂,不要驚慌,是哪個不長眼的居然投生到我的腹中,真是要丟光我的老臉,我這千萬年的老妖婆,居然還要生產(chǎn),讓人知道還不得笑掉大牙!”
香魂驚慌稍?。骸澳俏覀冓s緊回宮吧?要不要找產(chǎn)婆?”
梅姑姑搖一搖頭,“來不及了。只好化回原形生產(chǎn)。也化作原形吧,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我!快,先化作原形!”梅姑姑知道,天有異象,必有奇事。一定是有人歷劫,居然知道找自己這樣的一棵大樹,作為靠山。也罷,既然撞上,即是有緣,說不得要護他一護。
當下并不驚慌,只是吩咐香魂化作原形。香魂果然聽話,眨眼間化作了一束白梅,立在風中,梅姑姑掐起一個訣,將香魂定住,以防等一會兒旱天雷擊殺自己,香魂來救,以她的道行,救不了自己,倒還得把她自己的命也搭上。
梅姑姑自己也迅速化作了一株老梅,上邊紅花璀璨,身子搖曳在風中,仔細看時,嶙峋老梅之上已經(jīng)發(fā)出了一條新枝,居然是透明的綠色,瞬間長出一個花苞,也是碧綠晶瑩,倏然綻放,花朵中央,竟然是一個孩子的笑臉,脆生生叫道“媽媽!媽媽!”
梅姑姑連忙將花朵合攏,將孩子藏于花蕊之中。這個傻孩子,這么著急地和自己親近,不怕一會兒雷公電母把她給炸成啞巴啊。
果然,響晴的天空忽然驚雷大作。一個個旱天雷目標精準地對著老梅樹的碧綠枝椏擊來。老梅瞬間將滿樹的枝椏扭起,將碧綠枝椏團團裹在垓心。自己的身上卻立刻起了火,冒了煙。
“媽媽,不必憂心,看我對付他們?!昂⒆拥那宕嗟穆曇繇懫?,瞬間一團氤氳的綠光升起,形成一個保護罩,罩住梅姑姑。
“孩子,還小。受不得這樣的刑罰?!崩厦犯庸o了枝椏,“孩子,快收回神力,免得日后還有天譴!”
孩子道:“那麻煩媽媽,也解開束縛,讓我自己承受天雷電火!”
“我卻不怕。投入媽媽的懷中,不就是看上了我這一個優(yōu)點嗎?再說,媽媽代替孩子受難,也是應該的?!泵饭霉谜Z帶調(diào)侃,將孩子裹得更緊。“如果連幾顆旱天雷都承受不起,為娘我還有臉號稱萬年老妖嗎?”
十數(shù)聲旱天雷過后,一片大雨瓢潑般地從高空落下,只一會兒,就云收雨住?;謴土饲缋实奶炜?。老梅樹身上的遭火痕跡這時候奇跡般盡數(shù)消去,哪里還看得出受過天雷電火侵襲的痕跡?
梅姑姑和少女香魂現(xiàn)出人形,梅姑姑寬大的袍袖一抖,一個一周歲年紀的女娃娃從袖中飛了出來,款款落在地上,柳眉杏眼,高鼻小嘴,皮膚白皙如粉雕玉砌,對著梅姑姑嘻嘻而笑,很是招人喜愛。
女孩著綠色的棉衣棉褲,腳上著一雙帶綠纓的同色虎頭鞋。就像民間年畫里走出來的拜年娃娃,喜慶洋洋,雙手上佩戴著碧玉手鐲,閃著氤氳的綠光。雙抓髻上,各插著一朵碧玉梅花簪飾,兩條綠色的綢帶,迎風飛舞。
梅姑姑聚攏精神,端詳著自己的寶寶,她驚詫的發(fā)現(xiàn),她的元神竟然是一束綠玉梅花,很是珍奇罕見的物種,千年難得一見。不禁皺了眉毛,“這孩子,對自己也著實狠了一些,居然修煉成為綠玉梅,要知道,我們梅花最是嬌弱,這綠玉梅就更加的脆弱,修煉起法力來比其他人要難得多。而且,看的身上,明明尚存仙家之氣,怎么就愿意舍棄仙道,來我妖界了呢?”梅姑姑的一番話,說得旁邊的少女香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