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東不再激動了,似乎從牢畫的話里找到了自己的歸屬。他拿著那黑黢黢的鎖鏈,開始往牢畫的方向挪動。
“汲少將,你要去哪?”一個妖嬈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汲東的視線。
是附身在邵璐璐身上的女人。
汲東還沒說話,一旁的鄭執(zhí)卻操著一口濃郁的嚴厲婆婆強調(diào)怒吼了起來:“發(fā)什么騷!汲少將是你能糾纏的嘛?你個賤婦!”
邵璐璐卻拖著看起來渾身無力的身軀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像是壓根沒有聽見鄭執(zhí)說話一樣,一步一步的朝著汲東走去。
在他們的眼里,看到的應(yīng)該是魂魄本身吧!只是由于受到這強大幻境的影響,牢畫都沒辦法看清這些身軀里面到底住著什么樣的靈魂。
猶如在看一場皮影戲。不知道幕后拿著皮影的手,有個什么樣的主人。
汲東對于這個住在邵璐璐身體里的靈魂顯然要比鄭執(zhí)寬容多了。他一言不發(fā)的看著邵璐璐左搖右晃的走到自己身邊來。
她嬌嗔道:“少將,你怎么也不來扶一下人家!”
汲東沒有說話。和邵璐璐相反,對他來說,說話比走路艱難多了。
這角色與靈魂的反差令牢畫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喜感。她很想拿出手機把這一幕記錄下來,以后拿來嘲笑這幾個自以為是的人,似乎這種嘲笑比將他們捏死更為有趣。
“走吧。我們也去主墓室看看去?!崩萎嫀е嗷昱c烏騅轉(zhuǎn)身率先往主墓室去了。
離開剛剛那個區(qū)域,景色恢復(fù)了正常。剛剛在燈座上放大的光線此時已經(jīng)無法照亮更遠的路。但牢畫并沒有電燈。她能夠看得清,她甚至覺得,剛剛那些幻覺之所以會那般真實穩(wěn)定難以偵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燈光照射的助推。從剛剛汲東彎腰撿東西的狀態(tài)來看,這些環(huán)境對于這幾個房居安留下來的鬼是沒有作用的。也就是說,這些幻境就是給進入墓穴的人準備的。
如果光線就是幻境的催生物,那就不要光線好了。
眼見未必為實。不然房居安為什么要在那個位置特意放一個燈座,好心的給來訪的客人安排光照?是怕人家看不見路摔跤還是怕人家盜墓的時候看不清哪個更值錢?
現(xiàn)在想想,這招其實有點low。
然而她居然中招了,傻乎乎的在人家安排好的燈座上放了一盞燈,自己走進布好的陷阱。
現(xiàn)在想起當時邵璐璐諷刺自己的話,居然無言以對。
這家伙竟然也有說對的時候。
腦中回憶著之前看到的路線,牢畫帶著青魂和烏騅順利的走到了房居安的墓室中。房居安還是留了一手,在墓穴中設(shè)置了許多岔路,一個錯誤的選擇就會把人引到死路中去。雖然牢畫之前探視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些死胡同里頭有什么,但是難保人走進去的時候不會又中什么幻術(shù)。
甚至于,他們走過的路上也布滿了幻術(shù)。只是沒有光,那些幻術(shù)無法給
能認得路一下子找到他墓穴的,也只有那個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后還不已的馬
仔汲東。
汲東走的有些慢,大概是被邵璐璐拖了后腿。牢畫忽然覺得邵璐璐這個人還是有些價值的,連被鬼附身都不忘記扯褲腳。
雖然她不明白汲東為什么有耐心帶著邵璐璐一起走,但至少,敵方有個豬隊友對她來說是一種好事。這為她爭取了許多時間用來在主墓室里做一番研究。
比如說,從死人嘴里取珠子的這種研究。
可能當年那個大佬沒有告訴房居安,某年某月某日,會有不需要一點點光線就能走進他墓穴中的兩人一狼走進去。房居安的墓室,一點兒防范的機制都沒有。
推門而入,就能看見那個裝著房居安尸體的棺材放在墓室中,呈現(xiàn)出一種蓬門今始為君開的姿態(tài)。
就好像在對著牢畫說:來呀來呀,快來挖我呀!我等了好久了!
這本來是一個肅穆的環(huán)境,黑洞洞的還有點詭異,可是牢畫不知怎么地就是想笑。
看見自家主人對著一口棺材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青魂和烏騅皆是覺得畫面有些毛骨悚然。
遠郊古墓,惡鬼守門,黑燈瞎火,對著一口棺材,有什么好笑的?
笑了一會兒,牢畫細細想了一下,她現(xiàn)在打開棺材,一定會看見一具尸體。這尸體應(yīng)該是還有一絲氣息的活人,被暗夜明珠溫養(yǎng)了幾千年,里頭還睡著房居安的魂魄。她要是現(xiàn)在打開,會不會詐尸?
外頭還有一個鬼上身的少將,正拖著一個不知道什么年頭的女人艱難的往這里走,準備拿那條可以讓青魂失去虛化能力的鎖鏈給這個尸體的主人還魂。要是汲東知道自己已經(jīng)先一步找到了房居安的棺材,正對他家領(lǐng)導(dǎo)嘴里頭的那顆珠子虎視眈眈,不知道會有什么想法。
估計又要激動了。
從牢畫順利的趕在汲東前頭到達主墓室來看,房居安失算了。他沒料到牢畫會闖進來這件事,對自己的墓穴布局太過自信,所以沒有交待汲東早點兒來。
不過即使早點兒也沒用,因為汲東沒有找到那個眉心有紅痣的人。
可是那位大佬既然算準了今日會有人闖進墓穴,那為何會在這一點上失誤呢?這個墓穴,根本不可能再進來其他人了。
除非,那個眉心有紅痣的人,就在墓中的這幾人中間!
會是誰呢?
“主人,這里就是房居安的墓室嗎?”烏騅是靈狼,血脈是用哮天犬的口水改善的,認祖歸宗要算在天仙這一支,對于這種地下的環(huán)境有些不適應(yīng)。
按道理說,青魂應(yīng)該好上很多。但是實際上青魂在這個墓穴中也是十分不安的,體內(nèi)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躁動。還有那個鎖魂鏈的出現(xiàn),時刻提醒著他,在這里要格外小心。
牢畫點點頭,看著眼前的棺材。她剛剛堅定不移的要進來,現(xiàn)在面對著這個棺材,她又猶豫了。
“青魂,要現(xiàn)在打開嗎?”牢畫覺得,這個墓穴里的能量對青魂既然有影響,這件事就要征求一下青魂的意見?!耙荒阆冗M識海回避一下。我總覺得你在這里會
受到影響?!?br/>
青魂和牢畫的猜測一樣。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誰,我該做什么,這些疑問,困擾我太久了?!?br/>
搞清楚?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嗎?比命還重要?
對于一個魂魄體來說,可能確實比較重要。這就好比一個能夠永生的人永遠不會去想著珍惜時間享受生活,反而容易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然而鉆牛角尖鉆到發(fā)瘋。
這大概就是人都只有幾十年壽命,而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人就能夠長壽的原因。老天爺給你壽命是給你做這些的么?不想好好過日子就收回來好了,浪費資源。
牢畫當然沒有當面說出這樣的話。畢竟青魂也是她的老部下,這么多年都緊隨著她不離不棄,人家好不容易有點自己的追求,這樣打擊人家是不對的。
既然這樣,那就開吧。就算里面真的蹦出來一只僵尸,她也只有認了。
畢竟,她是來搶東西的。
牢畫沒想讓青魂去碰棺材,自己動了手。
一時間,安靜的墓室中吹來一絲淡淡的微風。
那是靈風帶起的漣漪。
沒等這漣漪發(fā)育成浪花,墓室中就發(fā)生“咚”的一聲巨響。
棺材的蓋子掉了下去。藍色的光從棺材中散發(fā)出來,將整個墓室罩上了一塊神秘的面紗。
牢畫呆愣了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她還沒用力呢,剛剛催動靈風接觸到棺材蓋,這玩意兒就掉下去了,蓋子輕不輕就不說了,可是裝死人的棺材是要封起來的吧?至少也打幾個釘子意思一下。房居安就讓人這么把自己給蓋上了,難不成是給自己留口氣呼吸?
想到這,牢畫就釋然了。也對,房居安這個身體,確實還有一口氣。堵死了,怕是不合適。
牢畫之前通過透視符已經(jīng)看過了棺材中的景象,自然沒什么好奇的。烏騅則是滿臉恐懼的躲在了牢畫的身后,嚷嚷著“小心”、“尸體”之類的字眼。
青魂卻是渾身一抖。
“你沒事吧?”牢畫問。
青魂搖了搖頭。但是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牢畫走上前,用靈風化手,直接將尸體口中的珠子取了出來。
珠子到手,她才想起來。這是從一個死了幾千年人手上搶東西,還是事關(guān)人家性命的的東西,這樣似乎太沒有儀式感了。
想著想著,暗夜明珠已經(jīng)被收回了她的手心。她只覺得手心一涼,眉頭緊蹙。
這可是剛剛從尸體嘴里頭拿出來的??!
牢畫當即轉(zhuǎn)過身,將暗夜明珠放在烏騅身上蹭了半天。烏騅被牢畫這個行為十分困惑。
“主人,你這是想拿我做實驗嗎?是不是弄完以后我就開掛了,然后狂拽酷炫吊炸天的那種?”
看著烏騅天真興奮的臉,牢畫略帶同情的告訴他:“臟,擦擦?!?br/>
就在這時,牢畫忽然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從她背后升起。
一絲連鬼差都覺得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