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坐的人不少,七八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兒,倆四五十的中年女醫(yī)生。
在聽說她就是宋梨初后,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坐在中央老式靠椅上的是一頭發(fā)花白的老者,面相慈祥,含著笑望著她,看得出地位頗高。
他低頭將辦公桌上宋梨初的試卷拿起,讓人遞到她面前,笑問:“這試卷是你寫的?”
宋梨初大致瞄了一眼,誠實地點點頭:“是我寫的,是有什么問題嗎?”
老者拄著拐杖,在助手的攙扶下來到她面前,滿是褶子的臉始終帶著慈祥的笑容。
“丫頭,別緊張,我們找你來,只是想找你確認(rèn)幾個問題而已?!?br/>
宋梨初拿著自己的卷子,腦子似乎有點明白過來。
昨天她過來得急,考試時幾乎全憑實力在寫,一時沒收住釋放了所有能力,導(dǎo)致這份卷子得到了近乎滿分的打分,現(xiàn)在他們十有八九是在懷疑自己可能作弊。
畢竟在這個年代,以及她這個身份的人,極少有這么高學(xué)識的。
失策了,失策了!
眼下她既然已經(jīng)猜出了癥結(jié)所在,只要不自亂陣腳,保持理智的頭腦,應(yīng)該能平安度過。
接著宋梨初便語氣平穩(wěn),態(tài)度謙卑友善的回道。
“好,您請說?!?br/>
她的鎮(zhèn)定和從容,倒是讓在場有些教授頗為欣賞。
很少有學(xué)生在他們這群人面前,能像她這樣保持冷靜的,這丫頭有點意思。
老者被助理攙扶著坐到她前方的木沙發(fā)上,雙手拄著拐杖,和善的看向她。
“丫頭,你師從何門?”
宋梨初被他問得一愣,想了想答道:“無門?!?br/>
這個答案眾人并不吃驚,畢竟名醫(yī)也不是誰都能攀得上的,無門也正常。
老者跟眾人一樣聽后,表情始終含笑,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后繼續(xù)問道:“那,你是自學(xué)的?”
“是,難道有規(guī)定不能讓人自學(xué)成材嗎?”
宋梨初回答得從容不迫,又干脆利落,引得老者與眾人一陣哈哈大笑,大概是被她這股子蜜汁自信給驚嘆到。
“那倒沒有,天賦異稟的人自學(xué)成材不是沒有,你覺得自己是嗎?”
老者說這話時始終保持著方才的微笑,但話里的意思明顯帶著幾分質(zhì)疑。
宋梨初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質(zhì)疑我,我就偏要證明給你看,姑奶奶我就是有這個本事。
心里一想,人的氣勢一下就上漲起來,抬頭挺胸的看著老者。
“您覺得我不像嗎?”
宋梨初不答反問,老者聽后又一次笑道。
“你倒是挺有自信。”
宋梨初微微一笑,說:“那是自然,不然像我這種天賦異稟的人都不自信,那普通人要怎么活?”
她的話很實在,但某些教授和老師聽后明顯面露不喜,大概認(rèn)為她有些狂妄自大吧!
可宋梨初并不在乎,她志不在此,無所謂得不得罪這些人,更何況她必須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自證清白,否則這種污名一旦傳出去,她未來的醫(yī)藥生涯算是徹底完了。
所以,就算被人認(rèn)定為狂妄,她也認(rèn)了。
當(dāng)然,她會敢這么說,也是跟她前世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
從小出身醫(yī)學(xué)世家的她,外公是有名的中醫(yī),媽媽師承外公,奶奶是有名的西醫(yī),爸爸繼承了奶奶的衣缽,她也算是從小“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孩子。
就算沒有真正的天賦,但依靠著這二十多年來的耳濡目染,她也比這個時代的同齡人更具備成為醫(yī)師的能力。
更何況,她的的確確天賦過人,尤其是對醫(yī)藥學(xué)方面,很多時候一點即通,領(lǐng)悟能力驚人。
所以她也不算是夸大其詞。
老者聽著宋梨初的“狂言”,只是嘴角的笑容微微降了點弧度,并不妨礙他依舊保持面上的和善。
“有自信是好事,不過你未來的路還長,還得謙虛些方能走遠(yuǎn)!”
“是,梨初謹(jǐn)遵教誨!”
老者點點頭,繼續(xù)問她。
“我聽說,你考最后一門時,還晚來了一個小時,有這事兒嗎?”
“有。”
宋梨初回答地不卑不亢,鏗鏘有力,絲毫沒有任何心虛的表情。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繼續(xù)道:“是這樣,你考試的成績加上你晚來的這個事兒,讓我們這兒的有些閱卷老師對你的答卷產(chǎn)生了質(zhì)疑,你介不介意我們現(xiàn)場出份試卷重新考考你?”
宋梨初唇角微微一揚,等的就是這句話。
“可以?!?br/>
老者以為宋梨初多少會有幾分猶豫,沒想到她竟一口就答應(yīng)了,倒挺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想到剛才這丫頭氣勢如虹的樣子,會答應(yīng)也正常。
他也不啰嗦,很快便讓人將眾人重出的卷子遞到宋梨初面前,并單獨給她配置了所有東西,眾人全程盯梢。
宋梨初看了眼,沒猶豫,坐下后,便拋開雜念,心無旁騖的開始做題。
幾位教授與老師各自坐在位置上,喝著茶,看著報紙,盡量不去打擾她。
哪怕有幾個看她不喜,但并不妨礙他們對她考試的尊重。
屋外,聞清野來來回回走了半個小時,見她遲遲不出來,想敲門進去問問,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聞團長?”
聞清野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對方是前不久去他們不對,給士兵們體檢的教授。
“方教授?!?br/>
確認(rèn)對方就是聞清野后,方教授大喜。
“好久不見,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方教授年紀(jì)不大,四十來歲的樣子,但已是這院的一把手。
他雖然年紀(jì)比聞清野大,但官職卻遠(yuǎn)不及他,說話便下意識采用了敬語。
想起前不久他去部隊幫忙,看見聞清野時就對他格外欣賞,在他身上好似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性格,有毅力,有勇氣,有膽識,比他年輕時強太多。
關(guān)鍵聞清野比他年輕時更有作為,年紀(jì)輕輕就已坐上團長的位置,很多人三四十多都不一定能坐上去,他卻憑著自己堅韌的意志以及不要命的戰(zhàn)績硬生生將自己送了上去。
這樣的人,怎么能不叫他欽佩。
聞清野不太喜歡官場上的虛情假意,所以神情很淡,沒有太多表情。
“在這兒等人。”
方教授以為他等的是里面某個專家教授,笑道:“這樣啊,那你可有得等,里面正在考察一個可能作弊的學(xué)生,現(xiàn)在應(yīng)該再重考,一時半會兒估計出不來……”
聞清野在聽到他說考察作弊學(xué)生時,眼神明顯暗了下來,眉頭微蹙,神情不悅,但出于禮貌,并未當(dāng)場駁斥對方。
此時方教授還沒覺察出聞清野的情緒變化,以為他是在擔(dān)心要等的人身體可能熬不住。
畢竟里面的教授各個都是一把年紀(jì)的老骨頭,熬久了,的確有可能受不住。
為此他便貼心的說道:“聞團長,你要是擔(dān)心,要不進去陪著吧?”
聞清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不了,我不合適?!?br/>
“這有什么不合適的,難道你一個團長還會幫人作弊不成?”
“不會,但我得避嫌?!?br/>
方教授一臉茫然的看著聞清野:“啊?”
聞清野表情了了,聲音平靜而冷冽。
“你們正在考察的對象,是我夫人?!?br/>
簡簡單單一句話,仿佛一到驚天炸雷劈到方教授腦袋上。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無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也沒想到,里面被懷疑作弊的人竟然會是聞清野的夫人。
頓感大事不妙的他,冷汗一下就從腦門兒冒了出來。
深知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他這小小的考察點一把手的位置估計得就此換人。
急得全身發(fā)虛的方教授,小心翼翼的抹了把腦門上的虛汗,結(jié)結(jié)巴巴想說些什么,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反觀此時的聞清野倒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獨自重新坐回了原位。
但,也沒再理他。
方教授心里倒吸口涼氣,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rèn)識一家人,。
他得趕緊進去看看情況,真要有個什么情況,他得提前兜著底,怎么著也不能讓團長夫人面子太難看。
不然他這烏紗帽能保多久,真的不好說。
他前腳進去,宋梨初后腳就示意自己寫完。
老者的助手讓她待在座位上,將她兩份試卷全部收走,分別遞給老者與他旁邊一位地位較高的教授。
此時其他教授也迫不及待將腦袋湊了過去。
幾分鐘不到的時間,這些教授臉上各個五彩斑斕,表情不盡相同。
不少人甚至特意戴上老花鏡來往里湊,在看完她的試卷后,又個個意味深長的往她的方向看,但卻沒人開口說話,全都默默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教授心急如焚,特意往前走了兩步,對著老者問道:“情況怎么樣?”
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抬手將宋梨初的兩份試卷遞到他手里。
“你自己看吧!”
方教授以為他們是抓著什么把柄,接過試卷的手都在顫抖。
當(dāng)他一順看下來,發(fā)現(xiàn)這答題簡直不要太優(yōu)秀,甚至有些比標(biāo)準(zhǔn)答案還要寫的秒。
很多醫(yī)藥學(xué)方面的問題,她甚至還加上了自己獨特的見解和感悟,這些見解放在普通醫(yī)學(xué)生里絕對實屬罕見。
在看完兩張試卷后,方教授那顆懸著的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大截。
有這兩份試卷在,至少能證明宋梨初的確沒作弊,人家就是有這個實力。
但不知是她答題太完美,還是有些教授覺得不甘心,看向宋梨初時,又張嘴問她:“小姑娘,我們能口頭考考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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