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而立的洪都八峰,隱于云霧之中,飄渺中直入云霄,浩蕩間威震四方。
異族不敢稍近,匪徒不敢猖獗,是以這里成為了最繁華之地的一片凈土,成為人們心中難得的圣地。
八峰同源,同根而生,是整個洪都學院的根基,但誰能看清隱于沉靜之下的惶惶風雨,這風雨不出則已,一出必然驚天。
何銘有些疲憊的坐到大樹的樹根之上,依著樹干,思緒萬千。
綠元早已經(jīng)鉆進了陣法之中休息去了,但他卻是睡不著,因為今天他知道了太多的事情。
太多的恩怨,不只是丹院與天火峰,或許還有其他的沒有浮出水面,現(xiàn)在看來天火峰注定不會沉寂,就如同三百年前的那樣。
丹院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韙針對天火峰,三百年前是那樣,現(xiàn)在未必不會,自己現(xiàn)在身處在此,似乎被卷進了什么詭秘的泥沼中……
只是若天火峰只有他自己,怎么都好辦,可現(xiàn)在多了雨兒,多了閆三石,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柳東,就很可能將他們也牽扯其中。
自己將他們帶進來是對是錯呢?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突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傳出,他循聲看去,看到一個身影從大樹后面轉(zhuǎn)了過來,不由怔了一下,柳瘋子是什么時候在這里的?
柳瘋子面相清冷,沒有太多的表情,他攀爬過幾根粗壯的樹根,跳到了何銘的面前,說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在這里神思憂慮的干什么?難道這也是一種修煉方式?”
何銘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與綠元的對話有沒有被聽到,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睡不著?!?br/>
柳瘋子撇了撇嘴,干脆也坐到了盤錯的樹根上,說道:“我也睡不著?!?br/>
何銘嘆了口氣,說道:“你剛來天火峰,或許不太適應,過兩天就好了?!?br/>
說著他自然想起了自己剛上天火峰的那個夜晚,那天真是累慘了,直接找到了個房間就睡了,哪有什么睡不著之說。
柳瘋子不知道他嘆息個什么勁,淡淡說道:“在哪里都一樣,我都睡不著?!?br/>
何銘怔了一下,不明白他說的什么意思,道:“這卻是為何?”
柳瘋子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說道:“或許是睡的多了吧”
何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道:“睡那么多干什么,有這時間修煉修煉多好?!?br/>
柳瘋子輕輕笑了一下,沒有說什么,他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指骨,神色間有些迷惘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久遠的回憶。
場面一下沉靜了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何銘還在猜測他是否聽到了自己與綠元的談話,而柳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神色間有些掙扎。
好半天,何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道:“入院試的時候,你說要跟我說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俊?br/>
“?。俊绷傋芋E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疑惑地看著何銘,道:“你說什么?”
何銘皺了皺眉,感覺柳瘋子有些不太對勁,現(xiàn)在的柳瘋子哪里還有一點瘋意,整個一迷茫的少年……
難道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說有事情找我嗎?到底是什么事情?”
柳瘋子靜默了片刻,突然扭過頭,看著他認真說道:“何銘,咱們倆合伙,創(chuàng)建一座學院怎么樣?”
“咳咳!咳咳!”
何銘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嗆死,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說什么?創(chuàng)建學院?”
柳瘋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神色間很是凝重,何銘伸手撫了撫喉嚨,清了清嗓子,感覺事情有些怪異,這個家伙好像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你為什么有這種想法?”何銘好奇的問道。
無怪于他,現(xiàn)在他們才剛進入洪都學院,身處在天火峰上,這個家伙就想要自立門戶?
柳瘋子聞言,臉色突然變得很奇怪,看著他說道:“你看洪都學院的威名,三千年前誰能想到它會崛起的這么快,若是我們也創(chuàng)建一座,若干年后,也定能流傳下去?!?br/>
他說的很輕松,但何銘卻絲毫感受不到輕松,瞪著他說道:“你可知道洪都學院怎么崛起的?它可是立身于血與亂之間,奮起抗擊過異族,才有了如今的威名,咱們拿什么比?”
柳瘋子想了一下,說道:“你沒有看清楚洪都學院崛起的本質(zhì),它之所以現(xiàn)在能夠成為天下第一的修行學府,還不是因為背后有一個鴻天老祖?”
何銘張了張嘴,感覺口舌有些干燥,剛說完他沒有瘋意了,現(xiàn)在又開始說瘋話,鴻天老祖那是何等樣的存在,怎么在他嘴里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呢?
誠然他說得沒錯,鴻天老祖前期的時候撐起了洪都學院,現(xiàn)在很少露面,可洪都學院依舊是龐然大物,誰敢小覷……
柳瘋子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你是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或者是對我沒有信心?”
“什么信心?”何銘感覺今天實在是太奇怪了,自己竟然在這里聽他的瘋話。
柳瘋子嘲弄的看了看他,說道:“鴻天老祖能夠成為神祗一樣的存在,為什么我們不能呢?”
……
夜色漸漸深了,洪都城沉寂了下來,除了偶爾響起的犬吠,便只剩下若有如無的打更聲了。
一輪彎月悄悄爬上城樓,灑下絲絲縷縷的月華,潔白而又明亮。
在這如水的街道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他腳步很輕,宛若是午夜的幽靈。
一步一頓,一頓便是另一個方位,飄忽不定。
若何銘在這里,定然能夠認出這個人來,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jīng)邀請過他喝茶水的煮茶老者,也就是被白羽判定為異族的人。
此時他走在這里,不知道要干什么……
洪都城龐大無比,各色街道四通八達,除了幾條寬大的主道,便剩下那些如同血脈血管的小路,煮茶老者所走的正是一條這樣的小道。
他走走停停,沒有絲毫的規(guī)律,就好像在漫游。
街角邊有一個漆黑的垃圾池,這里是平日里洪都民眾放垃圾的地方,此時在垃圾池邊有一個灰黑色的身影,卻是一只念經(jīng)的流浪貓。
它本來正在打盹,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驚跳起來,一頭扎進了垃圾池中,兩只幽綠的眼睛一閃一閃,似在察覺外面的情況。
一道黑色的身影驟然出現(xiàn)在這里,根本未做太多停留,一恍神便飄向遠方,小野貓嚇了一跳,胡亂扒拉著鉆進了垃圾中。
煮茶老者就這樣飄著,如同無根的浮萍,飄到哪里便是哪里,但奇怪的是他一直在這片小路環(huán)繞的街道里,根本未往遠處飄搖。
偌大的洪都城中,有一條滄桑古樸的街道,在這有些昏暗的夜里竟然散發(fā)著明亮的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光芒一如天上懸掛的那輪彎月,甚是奇異。
不過洪都民眾早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奇異景象,見怪不怪了,因為這條大道的名字叫做……明月皇道。
明月皇道的兩端是這片大陸非常著名的兩個地方,一個是洪都的皇城,一個便是神諭殿。
它們遙相輝映,在這夜色里似存在著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靜謐而又深沉。
此時在神諭殿這座潔白的建筑中,一個紫色的身影盤膝坐著,正是天書司少司主紫嶺,他緊緊盯著自己面前的一本巨大書本,神色間漸漸凝重起來。
巨大的唯一天書上,此時有著一顆異常明亮的黑點,他不斷在天書上移動著方位,由于速度太快,拉出了一條條黑色的線條,看起來相當?shù)碾s亂。
“你終于又出現(xiàn)了,只是你到底想干什么呢?”紫嶺喃喃自語,神色間帶著一絲嘲弄,這些天來他一直在追蹤這個異族,直到今天才又有了蹤跡。
說著,他的右手虛虛一抓,頓時一團異常明亮的紫色環(huán)繞而出,他輕輕一捏,從萬千紫光中抓出一本厚厚的紫皮書籍。
輕輕點了幾下,那本紫書重新化成紫色的氣流,消失在他的指尖,就好像從來都沒出現(xiàn)過一樣。
也就是幾息的工夫,一道白色的身影倏忽而來,像是一道紛飛的白羽,眨眼間降落在紫嶺的身邊。
那人捏著一根白羽,神色間有些疲憊,正是神諭殿懲戒司少司主白羽。
“說吧,又怎么了?”白玉沒好氣的問道,剛才他正在修行,竟然被紫嶺生生打斷,現(xiàn)在多少有些脾氣。
紫嶺面沉如水,根本不在意他的態(tài)度,淡淡說道:“抱歉,打擾你的修煉,不過現(xiàn)在你的工作來了,那個異族又出現(xiàn)了?!?br/>
白羽微微皺眉,問道:“煮茶老者?”
紫嶺點了點頭,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說道:“要不要開啟天書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