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過后又是大雨,連綿三日,天氣才徹底放晴。
晏青枝看著滿屋子白色,嗅著鼻尖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又開始頭疼,就算吃過藥,還是無濟(jì)于事。
她這幾日睡不好吃不好,心情煩悶得很,想出去散散心,喚過楊鐵花,便一起前往馬廄。
畫天閣馬廄里養(yǎng)的好馬不少,烏泱泱一片。
不過,晏青枝還是一眼看見御風(fēng),許久不見,它又健壯不少,毛發(fā)順亮有光澤,摸上去的觸感堪比絲綢。
她輕拍它的腦袋,又撫摸著那頭又長又軟的鬃毛:“御風(fēng)啊,今日天氣好,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怎么樣?一直悶在房間里,四肢都快生銹?!?br/>
御風(fēng)似乎對晏青枝的提議很感興趣,銅鈴般的眼睛滴溜一轉(zhuǎn),便使勁蹭她的手,鼻尖呼出一團(tuán)熱氣,馬蹄還躍躍欲試的不斷抓地。
晏青枝咧嘴一笑,當(dāng)即翻身上馬,駕著御風(fēng)疾馳而去,只留下踢踏踢踏的馬蹄聲,還有四處飛濺的塵土。
楊鐵花怔怔看著遠(yuǎn)去的一人一馬,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追上去:“晏妹妹,等一等!馬鞍,馬鞍還沒裝上!哎,你們……”
可惜,雙足始終比不過四驅(qū),眨眼功夫,晏青枝和御風(fēng)的身影就消失不見,楊鐵花也只能選擇放棄。
蒹葭苑這場大火雖然和原劇情不同,很快被撲滅,但還是燒死不少人,受傷的人也不少。經(jīng)此劫難,舉國皆悲,長街上,入目之處皆是白色,家家戶戶都在奔喪。
晏青枝帶著御風(fēng)跑出畫天閣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哪里,看著長街兩旁觸目驚心的白布,還有滿地飄散的紙錢,突然勒緊韁繩,驅(qū)使御風(fēng)往馬場的方向奔去。
馬場依舊空空如也,她帶著御風(fēng)小跑一圈,就解開韁繩,讓它獨(dú)自撒歡,自己則沿著馬場跑道慢慢散步。
看著熟悉的馬場,還有偶爾溜到自己身邊撒嬌的御風(fēng),晏青枝恍惚覺得好似又回到那一日。寧孤這個狗男人正慵懶的坐在看臺上,一頭烏黑長發(fā)隨著輕風(fēng)拂動,棱角分明的臉俊美異常,如畫一般,漂亮得不像真人。
她想得入神,似乎還聽到他那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晏青枝,你過來?!?br/>
晏青枝下意識往看臺望去,卻什么也沒看見,只覺一陣涼風(fēng)驟然拂過臉頰,又觸過嘴唇,不由渾身一顫。
那日的陽光和現(xiàn)在一樣,刺眼奪目,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回想起那個一觸即離的吻,還有寧孤周身清冽的氣息和冰冷的體溫。
他真的死了嗎……
所有人都說寧孤已經(jīng)葬身火海,晏青枝卻不肯相信,像他這樣的人,絕不會死得如此隨便。但,要是他真的身死,最受益的人除開書中主角,就是自己。
畢竟,她被困于此就是因為有寧孤這樣不合理的存在,一旦他身死形滅,后續(xù)劇情就算再崩,也不可能崩到所有主角都覆沒,自己的任務(wù)也算間接完成。
吉光蹲在晏青枝肩頭,看著她雙眼無神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主人,你就別傷心了,寧孤這個狗男人還算死得其所,沒有他的搗亂,接下來的劇情肯定不會再崩,我們沒準(zhǔn)就能回到現(xiàn)實世界?!?br/>
見她不搭腔,吉光努力晃動著身體,試圖開解她:“主人,吉光也知道,如果沒有他,我們肯定已經(jīng)死在火場里。吉光也不想忘恩負(fù)義,可要是他活著,死的沒準(zhǔn)就是我們,要怪也只能怪我們立場不同。主人,難道你不想回家嗎?”
晏青枝何嘗不知道吉光說的沒錯,寧孤的死對她們來說是百利無一害,就算她心里不舒服,也不得不收拾好情緒,繼續(xù)往前看。
如今,她已經(jīng)成為周國國師,只等寧孤的喪事辦完,就會進(jìn)宮受封。
晏青枝深吸口氣,再看向吉光時,已經(jīng)面色如常:“放心,你家主人我心里有數(shù),等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到處游山玩水,逍遙自去在?!?br/>
吉光瞪圓雙眼,興奮的點(diǎn)頭:“主人,我們第一站去江南吧,聽說那里四季如春,美女如云,是個生活非常安逸的地方!”
晏青枝忍不住笑出聲,事情還沒處理完,這家伙就在憧憬日后的事情,還真是心寬體胖。
……
經(jīng)過這次散心,晏青枝總算可以踏足寧孤的靈堂,因為沒有尸身,水晶棺里只擺放著一套服飾,還有一枚象征國師身份的扳指。
初一和蘇言原本還勸說她把扳指留下,畢竟是國師身份的象征,若是隨寧孤的衣冠冢一起下葬,那日后還要重新再選信物。
不過,兩人見她態(tài)度十分強(qiáng)硬,也只能由她去。
這些日子,前來畫天閣祭拜寧孤的人不少,靈堂所有事情皆由雪瑩操辦,日夜忙碌下,都不見她有半分疲憊之色。
晏青枝其實挺佩服雪瑩,佩服她對寧孤的真情實意,也佩服她強(qiáng)忍悲痛的能力。
她垂下眼簾,接過雪瑩遞來的幾炷香,面無表情地插進(jìn)寧孤牌位前的香爐里,“國師大人,一路走好?!?br/>
雪瑩面色有些蒼白,眼底還帶著些許冷意,見晏青枝板著臉,祭拜的動作也毫無敬意,頓時心生怒意,正要好好教訓(xùn)她幾句,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喊叫。
“圣上,大公主駕到?!?br/>
話音剛落,尉遲承歡和宮畫扇就在眾人的擁簇下緩步走進(jìn)來。
晏青枝和雪瑩對視一眼,急忙迎上去:“恭迎圣上,恭迎大公主,圣上萬歲,大公主萬福。”
尉遲承歡穿著一襲黑衣,面容依舊俊美,卻平添幾分憔悴,根本沒看跪在地上的兩人一眼,就直奔寧孤的牌位:“朕來送國師一程?!?br/>
宮畫扇倒是沒急著上香,慢吞吞走到晏青枝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晏青枝,聽說寧孤哥哥將國師之位傳給了你?”
晏青枝知道來者不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恭敬答道:“回大公主的話,若大人留給蘇言大人的密令沒錯,那國師之位就該是民女的。大公主若有疑慮,不如請?zhí)K言大人前來問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