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也好，吐干凈了，人也就清醒了。幸好是這樣，不然閨蜜突如其來打電話給我，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接招。

    桌上的人湘潭正歡，我準備拿著手機不著痕跡地推出去，卻被老麻一眼看了出來?！澳悖銊倓偛派系膸?，現(xiàn)在不會又要去吐吧？”

    他的眼睛里散著光，沒了之前的尖銳，看來今天是喝多了。我擺擺手，笑著說：“哪兒有那么多吐的??？我這要是去上廁所，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老麻的目光深遠，一直看著我走出門去。

    想見外面的風吹散了酒意，我吐了一口濁氣，不自覺已經(jīng)滿眼淚光。

    “喂？”

    剛說出第一個字，我已經(jīng)哽咽到不行。

    人生總有那么些時候，覺得自己好難。

    閨蜜該帶沒有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興沖沖地對我說：“陳沫，你這是去哪兒了？我找你老半天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上次你找我說的那件事，上面已經(jīng)點頭了。你趕緊收集一些楊二爺?shù)馁Y料送過來，審核完之后，就可以動手了?！?br/>
    酒興正濃，這些事圍繞在腦子里格外混亂。我揉揉腫脹的太陽穴，帶著情緒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弄了，最近有個手下走了，等我處理完這件事情再和你說吧！”

    “誰死了？”

    閨蜜在電話那頭一下子緊張起來，死亡對她來說，儼然成為了一件能夠隨時隨地引起她心的事情。

    “我的一個手下，在云南?！?br/>
    我吸了吸鼻子，閨蜜在電話那頭“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在生活面前，別人的死永遠無關痛癢，輕如鴻毛。電視報道上，經(jīng)常能看見那些犧牲的消防員、武警官兵，也不乏對他們的頌贊，但要說對他們的死真的很有感觸，很難過嗎，其實并沒有。

    生活永無休止的往前進，我們沒有辦法停下來，自顧不暇，哪有那么多余的感情去管別人家的死活。

    “那好吧，你現(xiàn)在先處理一下你那邊的事情吧，到時候我再聯(lián)系你，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你盡管開口?！?br/>
    很多人都像閨蜜這要，理性而克制，告訴像我一樣在悲傷中快要崩潰的人，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盡管閨蜜語氣放柔下來，我卻依舊泣不成聲。

    “我好累啊，我不想再繼續(xù)了。”

    趁著點酒興，我把心里的話一股腦地全部說了出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只希望自己是一個普通人，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是不做不行，我真的好累……”

    “夠了！”閨蜜厲聲打斷我：“沒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過一生，你以為這些有都是我想要的嗎？別任性了陳沫，你最好任命?！?br/>
    被閨蜜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遍之后，我臉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兩巴掌。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把最近的情況給閨蜜做了一個匯報：“我這里出現(xiàn)了一個叛徒，才導致這件事的發(fā)生，必須把這件事情先解決了，我才有心情和你商量之后的事情?！?br/>
    “好。你自己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br/>
    “那你那邊好交代嗎？”

    我還是有些擔心閨蜜，在市局那種環(huán)境里，有時候身邊的同事比外面的歹徒更加陰險歹毒。

    “你還有心情擔心我??！”閨蜜嘆了口氣，“放心吧，我這邊頂?shù)米?，你自己小心就可以。但處理完這件事情，必須給我找出一點事出來，這要年終考核了，沒有一點成績，誰都過不好年?！?br/>
    “好，我再找找，看哪里有倒霉?！?br/>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已經(jīng)不記得了，我心里一直想的，都是找下一個代罪羔羊。

    去堵截劉二叔的計劃很快就浮出水面了，在出發(fā)的前一天，我特意找了一個下午，去找楓子。

    之前楓子告訴我，叫我去看他的時間不要固定，這要會被有心的人發(fā)現(xiàn)。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我竟然已經(jīng)半個月沒有過來了。

    走進那條熟悉的小巷子，老遠就看見熊哥滿臉笑容的站在巷子深處，拿著宣傳單在哄騙兩個女孩子去他的理發(fā)店做頭發(fā)。

    我搖搖頭，朝著發(fā)廊走進去。

    “陳小姐，等一下！”

    我回頭看了一眼，熊哥正揮舞著宣傳單，笑嘻嘻地朝我奔過來。

    我站在原地等他，微微一笑：“找我有什么事嗎？”

    “你是來找李老板的嗎？”

    聽見楓子的名字從他的口中說出來，我的心里一驚，只覺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啊，我現(xiàn)在就要上去找他?！?br/>
    “你還是別上去了。”

    “怎么了？”

    雄哥抓了抓頭發(fā)，左顧右盼看了一下，拉著我往里面的暗道走去：“陳小姐，我們借一步說話。”

    雄哥這樣神神秘秘，弄得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還沒有開口，我的腳已經(jīng)差不多軟了。

    “是這樣的，李老板最近出差去了，他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br/>
    雄哥神神秘秘，從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個信封，放在我的面前。

    我看了他一眼，正準備打開，雄哥又開口了：“李老板還說，如果有什么事情舉棋不定，你就自己做主，不要問他的意見?！?br/>
    難道這一切楓子都知道，要是他不知道，他又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立馬拉著雄哥的領子，把他逼到墻角上，厲聲質問他：“楓子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上面？他是不是不想見我？”

    “陳小姐，你，你別激動。這，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雄哥一臉為難的看著我，可就是這個表情已經(jīng)出賣了他。我推開雄哥往楓子的房子沖出去，雄哥下一秒就死死地抓住我的手。

    “陳小姐，李老板真的不在上面，你就別為難我了。我農村里還有三個妹妹要上學，你這樣做，就等于在滅我的生路啊！”

    雄哥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還有淚光，我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楓子躲起來一定有他的道理，這件事怕是和他行蹤被出賣有關。

    我看了雄哥一眼，淡淡開口說：“你把另外兩個女生叫過來，我有話要和你們說?！边@離那兩個女孩上班的時間還早，所以現(xiàn)在這發(fā)廊還是一個正規(guī)的發(fā)廊。至于雄哥的技術，那就只有他和那些顧客知道了。

    雄哥愣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嚴肅，把他嚇到了。

    “好的，陳小姐，你等一下，我待會兒就過來?！?br/>
    我點點頭，看了一眼這小小的門面，又對他交待說：“今天就不上班了，把門關了，我們在里面談話?！?br/>
    楓子現(xiàn)在要躲起來，好啊，我就讓他徹底在一個安安靜靜的環(huán)境里，好好休養(yǎng)。

    不一會兒，雄哥就帶著兩個素面朝天的姑娘過來了。

    她們看見我，局促地站在一旁，像是宮女見老佛爺似的。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在別人心中成了一個可敬可怕的人。

    我對她們客氣一笑：“別這么緊張，我就是想問你們一些事情。還有啊，你們兩個現(xiàn)在是最好看的了。”

    兩個姑娘羞澀一笑，相互對視一眼，在我身邊坐下。

    我理了理思緒，問他們：“你們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們三個人像是被電打了一下，然后又異口同聲地說：“沒有啊，我們最近都沒有發(fā)生什么不對勁的事情。”

    我嘆了口氣：“你們三個人說謊是騙不了我的?！?br/>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還是雄哥開了口。

    “我當初要是不貪李老板那五百塊錢，現(xiàn)在真是什么事情都沒有。既然被這些麻煩事找上門，我也就實話實說了吧！這兩天的確有幾個回頭客很特別，你知道做她們這行的，有回頭客很正常，但是出手闊綽的就很少見?！?br/>
    我看著雄哥，沒什么表情。

    他繼續(xù)說：“這一個星期來，每天都會有一個穿著休閑裝的男人過來，而且每次給的錢都非常多。一開始我們以為遇上傻大款了，可是后來越來越熟，我們才意識到，他每次聊天都是在套我們的話?！?br/>
    我的心漸漸緊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打斷他，問：“這件事情楓子知道嗎？”

    “李老板一開始是不知道的，但是前天他下樓買東西，和那個男人裝個正著，他就問我們，我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了?！?br/>
    果然是我想的那樣，楓子躲起來的理由，就是因為自己的行蹤暴露了。

    我立馬問他：“那你每次給楓子訂飯的地點是哪里？”

    “就在門口轉角那家快餐店，對了！”雄哥如夢初醒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之前我路過那里的時候，老板告訴我，有人去那里問過我，為什么每天都去那里訂快餐?！?br/>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對他們說：“現(xiàn)在還有一點時間，晚上照常上班，待會兒那人要是再來問什么，不管是什么，你們都說不知道?！?br/>
    三個人齊刷刷地點點頭，一副惟命是從的樣子。

    “過段時間，你們大概要從這個城市離開，你們有什么要求可以盡管和我說。”

    是的，要想徹底隱藏楓子的痕跡，這三個人必須從這個城市消失。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說不定一不做二不休，但在我這里，我還是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