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婦郁結(jié)心火，有些胎氣不穩(wěn)，況且我們還現(xiàn)她之前有流產(chǎn)的記錄，這一胎懷上一定要加倍注意，如果再流產(chǎn)，恐怕以后都要不了孩子。”

    張賓看了聞海光一眼，“我會照顧好她，麻煩醫(yī)生了。”

    那白大褂醫(yī)生點點頭，囑咐了幾句后就離開。以為他們是新婚小夫妻，護(hù)士進(jìn)來也是很快出去，不久后病房中又只剩他們兩個人。

    “我要見姚一心?！甭曇暨€是氣虛，眼神卻透出一股堅毅。

    張賓坐在她床邊，“你放心，她會來見你，相信也是在不久后。”

    聞海光垂下眼眸，手貼在腹部，又澀又暖的感覺涌上心頭，回憶起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這么久，竟然禁不住眼底漸潤。

    她輕輕地問：“醫(yī)生說了嗎，它多大了？”

    張賓盯著她，彼時已全然沒了當(dāng)時看她是若有若無的恍惚，他給她倒了一杯水：“四周，很小?！蹦┝耍旨恿司洌骸捌鋵嵞銢]醒來前醫(yī)生也說，不過近期可能壓力大，影響了胎氣，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胎兒沒有問題?！?br/>
    聞海光慢慢笑了一聲：“倒像是安慰我的?！?br/>
    他定定地回答：“真的?！?br/>
    聞海光抬頭，就見窗外陽光正好，他站的地方正好逆光，背后倒像是灑下一片靜謐陽光。

    很像很多年前，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期末分班考試，她慌張自己的成績不能和他繼續(xù)同班，兩人無言一路回家，等走到他加門口時，他就站在那棵大榕樹下，挺拔的背影近在眼前，逆光回頭看她，風(fēng)中丟下一句話。

    “努力來見我。”

    此去經(jīng)年，應(yīng)是良辰好景虛設(shè)。

    ***

    一個月后，聞海光見到了姚一心。兩個人談了一個下午，最后分別，她回到住處。張賓回來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替她收拾東西，把她放走。

    聞海光一直表現(xiàn)得很淡然，她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只有安靜的時候站在陽臺上給新買的植物澆水或者呆時，臉上才會露出柔和靜謐的神態(tài)。

    她沒有回杭州，還是回到和戚柳巧一起的住處。這段時間戚柳巧無法聯(lián)系上她，找她找得快瘋，見她安然無恙，什么話也沒說，只上前給了她狠狠的一個擁抱。

    聞海光強(qiáng)忍住的淚水，一直以來迫使自己繃緊的情緒，才慢慢垮掉，終于宣泄而出。

    對于外界的消息還有流言蜚語，或者那些敏感的人或事，都只字不提。戚柳巧休了長假，專心照料孕期的聞海光。

    三個月后，網(wǎng)上曝出的晏林晗女友被私生飯人肉出來的信息和照片，以及各種流言說那個姓女子私生活不檢點，曾流產(chǎn)又和當(dāng)紅某男星成雙成對出入被拍到同時出現(xiàn)在醫(yī)院的照片，等一系列圍繞著晏林晗和姓女子的信息風(fēng)波終于得到當(dāng)事人晏林晗的澄清后，以及晏林晗背后周氏強(qiáng)有力的公關(guān)力量和自身背景，一夜之間網(wǎng)上所有消息圖片被刪光，只要報道了該事件，所有捕風(fēng)捉影的媒體全被秘密封殺后，一個布會讓這件事歸于平靜。

    于是很多年后，當(dāng)人們再度談?wù)撈甬?dāng)年最火實力偶像的一段桃色風(fēng)波，以及那令人長久靜默，回憶往昔的一場記者布會，都不禁感嘆當(dāng)年那人站在娛樂圈頂端的風(fēng)華和沉穩(wěn)強(qiáng)大的力量。

    晏林晗在記者布會中最后說：

    “我知道在這個崗位上的不易，我不能只屬于一個人，所以這是我欠她的。工作和她，一個是信仰，一個是夢想。每個人的一生都在不斷逐夢，有人成功，有人失敗。很遺憾，我把她弄丟了，是我不好，保護(hù)不了她，卻還想愛她?！?br/>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這么多復(fù)雜的過往，如果沒有碰到我，誰又傷害得了她。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做夢，夢見她問我‘晏林晗，為什么要當(dāng)明星？’?！?br/>
    他頓了頓，好像回憶到什么美好的事情，從來對著鏡頭不茍言笑的一個人，竟然破天荒地，緩緩，笑了一聲：“我以前跟她說過一句話，那年她成績不夠好，為了分班考試的事愁得一路上沒和我說話。后來分班名單出來的那天，她高興得在我家樓下那棵大榕樹下繞著跑轉(zhuǎn)了三圈，當(dāng)時她臉上的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在夢里，我回答了她這么問題，用了我當(dāng)初告訴她的話，為什么要來當(dāng)明星？就是為了努力去見她?！?br/>
    ……

    四個月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jīng)大了起來。柯澤義每天都會過來看她，起初遭到戚柳巧的嚴(yán)重排斥，在他冷冷地對戚柳巧扔出一句：“我和聞聞已經(jīng)在一起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會照顧他們母子倆，你沒資格趕我走?！睍r，戚柳巧震驚到仿佛被雷劈的表情讓聞海光哭笑不得。

    “你怎么會答應(yīng)他的啊？被晏林晗傷過也犯不著回頭找他吧！”

    聞海光和戚柳巧躺在同一床被子里，她偏頭看向戚柳巧，手輕輕地?fù)徇^肚子，說：“我沒有答應(yīng)他，是他說這段時間外面風(fēng)波未平還不安全，把孩子說成是他的，不僅是對我，也是對孩子好?！?br/>
    戚柳巧長嘆一口氣：“那你不打算告訴晏林晗了？你雖然現(xiàn)在休了長假，你同事又不是不知道，你還想瞞著你父母和他父母？”

    聞海光輕笑：“我不瞞著啊，等月份大了我就回去養(yǎng)胎，然后把他平安地生下來?！?br/>
    戚柳巧倒吸一口氣：“你……”

    “反正孩子是我的，以后自然也是我養(yǎng)，他父親是誰，要不要他，根本就沒關(guān)系，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他?！?br/>
    “懷孕的女人智商都會變低嗎？”戚柳巧捏了一下她的臉：“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他的以后考慮??！這樣不完整的家庭，對孩子本身性格的塑造就不好！”

    “我不也是不完整家庭？”

    “你父母離婚時你都成年了！”

    “可我以前都跟奶奶一起住的，我父母還經(jīng)常不在呢。”

    “可是你當(dāng)時沒心沒肺，年少時還有晏林晗陪著！”

    “那你也趕緊結(jié)婚生娃，這樣我的寶寶也有人陪著啦！”

    戚柳巧翻了個死魚大白眼，翻過身不再理她，睡覺。

    聞海光也微微側(cè)身，望著窗外的月光，突然記起好像也是有一次，那個人分享了他身邊的月光，當(dāng)時也是不在彼此身邊。

    看著看著，她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好像聽見有人叫她，眼前似乎閃過一張眉目含笑的臉，走到床邊，伏在耳邊，對她說了什么。

    “嗯？”迷糊間，她唇角溢出一個音節(jié)，那個身影也消失不見。

    怎么可能就在彼此身邊？

    聞海光卻覺得鼻間都是他的氣息。

    ……

    卻仿佛時時刻刻都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