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只要有人來過此地一次,便就都紛紛成了回頭客,于是不少人私下傳言這青樓一定糟了什么魔障變作了個魍魎之地,奪命之所。
楚小七自然也聽得知曉了這些事,畢竟她在這里做工許久,但日日所見壓根兒沒見這樓中有什么不同尋常的稀奇古怪事,而那些死人的事倒都是道聽途說聽來的,她更懷疑是那些嚼舌頭的人造些謠言編纂了這許多故事。
這日華燈初上,樓里來了個客人。
是個清冷脫俗氣質沉穩(wěn)的中年男人,以這個男人為首,后面還跟了三四個隨從。
幾人直接包了頂層最豪華的包間,要了最精美的上等酒菜,還點了幾個頭牌女子陪酒陪菜。
楚小七倒覺得這幾人奇怪,往日來的人,很少會像主人帶隨從來享樂般進來玩,多是單個來縱欲,就算是幾人搭伙兒,也是各點各的各玩各的,不像這幾個人,怎么和隨從跟著主人來吃飯一樣。
不過來者是客,江湖中誰在乎你誰是誰,反正不鬧事就是來消費送銀子的,不問來路,況且這也都不是楚小七該管的事,她依往常一樣,去了廚房,那中年男人包了包廂要了許多精致的菜肴,她得盡快去端了送上。
還未到廚房,楚小七卻見掌勺的兩個廚子低著頭畏畏縮縮從廚房走出轉進了一個極掩藏不起眼的拐折的屋角。
楚小七心下奇怪,倒想著去問問他二人菜肴準備好了沒有,便就快步隨了上去。
可到了那屋角,卻見什么都沒有,根本就是一堵墻。
楚小七奇怪不已,方才明明見兩個人過來了,怎么就是一堵墻呢?
她怕這處有什么玄機,不敢久留,想著管他們搞什么和自己又沒有關系,趕緊去端菜上菜要緊。
進了廚房,見各種精美菜肴已經一字排開,還冒著灼人的熱氣,看樣子是剛剛出爐。
菜剛做好,廚師怎么就離開了,這是鬼鬼祟祟去干什么?
就在楚小七疑惑時,忽聽得有腳步聲往廚房方向來,可這里根本無處可藏,楚小七忙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強作鎮(zhèn)定,自然地將菜一碟碟擺到托盤里。
“哎,丫頭來了?!蓖崎T進來的正是那兩個掌勺的廚子。
“嗯?哦,上等包廂的那位貴客在催了,我來時沒見著兩位師父,可也不敢耽擱,只能先自己擺了端上去。”楚小七一臉天真。
“啊,對不住啊,我二人方才……呃……解手去了,沒事哈,你快給客人送上去吧,別讓人家著了惱。”一個廚子眼神閃了閃,如是答道。
“嗯?!背∑唿c點頭,不過她腦子里卻在想,你二人編理由好歹也想個干凈些的,人家要去上菜你說你二人方才解手去了,這客人若是知道了還能吃得下嘛?
不過楚小七還是留了個心眼,她出了廚房,隨后佯裝自己騰不出手來關門就用身子輕輕將門靠上了,于是,就偷偷留了個縫。
兩個廚子或許是男人心粗,也或許認為楚小七單純天真沒什么可防備的,見楚小七出了廚房,便從衣兜里掏出個造型古怪的小瓶子,打開瓶蓋便往桌上精致的酒壺里傾倒了些不知什么東西,然后迅速收回了動作,將一切放得如原先一般。
可他二人不知,就這幾秒鐘的動作,全部被楚小七一點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楚小七悄悄離去,不動聲色,給上面那包廂的中年男人送菜肴。
包廂中響著歌舞絲竹管弦聲,楚小七輕輕開了門,見中年男人端坐在正座,慵懶閑適地觀賞面前一眾妖艷女子勾人的舞姿,而他身后幾人如木雕石刻般面無表情地背著手立在男人身后。
往常服侍別人,楚小七從來不敢抬頭,怕徒惹事端,這回也一樣,她怯懦地低著頭,安安靜靜將菜肴擺好,轉身就要走。
“哎,小丫頭?!眳s不想這男人竟直接叫住了她。
楚小七心下猛地一驚,她慌忙轉身,卻依舊低著頭。
“客官有何吩咐?”
中年男人打量了她好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小七疑惑,微微抬了抬頭,卻正好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楚小七又慌忙低下了頭。
“過來!”男人沉聲命令道。
楚小七一愣,心下慌張,她自然不想過去。
“過來!”男人隨即又冷著聲吼了一句。
楚小七嚇得周身一顫,抬眼對上男人的眼睛,這回卻怎么都移不開目光,楚小七雖是心下不敢也不愿過去,可身體卻不由自主,雙腿緩步挪動,向那男人走過去。
男人伸手,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個五色的精致小手鐲,拽過楚小七的手便給她套了上去。
楚小七愣愣地看著手腕上那精美的手鐲。
“快些上酒!”男人道。
“……是……”楚小七摸不著頭腦。
這人是何意?楚小七望望手腕上的鐲子,她也只是個小女孩兒自然喜歡漂亮的首飾,不過囊中羞澀只顧著攢錢的她可從來沒有舍得買過一件裝飾品,哪怕只是街邊便宜的地攤貨也只能望望而已過過眼癮。
這是自己得的第一個首飾。
不過還從未見過客人打賞給她這尋常小侍女送手鐲的。
不過……上酒?
楚小七一怔,那兩個廚子準備的酒有問題,怎么能上呢?
再到廚房,將余下的幾碟菜擺到托盤上,隨后,她望向了那壺酒。
兩個廚子自顧自忙著,似乎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般。
楚小七也裝作不知道,順手便將那壺酒擺到了托盤上。
出了廚房,楚小七隱約聽得那兩個廚子如釋重負的嘆氣聲和一陣輕微怪異的獰笑,她頓時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不行,這地兒絕對有問題,楚小七咬著牙想,今日做完事情,趕緊找機會逃,好在自己攢了些錢財,出去重新找法子謀生,也比在這兒熬著早晚送命強。
但是這盤中的酒,不能送上去。
楚小七決意從大廳繞路,大廳中群魔亂舞吵鬧不堪,不過正好,楚小七借著人多,悄悄將自己盤中的酒盡皆傾倒在地上,反正這里從來都是血色羅裙翻酒污,誰也不會注意,隨后便將這酒壺隨手放到一處桌上,只將菜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