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王一個人坐在煙霞洞口，看著洞外的流云飛過，晚霞又慢慢地升上了天空，這才看到從西邊路上慢慢有一隊人影走近過來，是王重陽帶著弟子們先回來了。

    王重陽走上小路，譚處端緊隨其后，身后幾個人逶迤前行，邱哥兒走在最后，幾個人看美玉王獨自一人坐在洞口，王處一就問道：“老伯，我?guī)熜诌€沒回來？”

    美玉王用手指指東邊的山路：“走了好幾個時辰了，到如今都沒有回來。”

    “餓?！焙麓笸鴪A圓的肚子，在洞口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看著美玉王問道：“老伯，你確定師兄是去了山外村里？而不是自己回寧海去了？”

    美玉王看了郝大通一眼沒作聲，只是把目光遠遠地投向東邊的山路，郝大通無奈地蹲在美玉王跟前，也眼巴巴地看著通往山外的小路，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叫道：“師兄回來了！”

    王處一、劉處玄此時也都站在洞外，連忙向山下一看，果然看到馬鈺穿著深藍色道袍的身影出現(xiàn)在柳樹下面，馬鈺此時低著頭，一點兒都沒有向上方看，所以人們根本看不出他的臉上是喜還是憂，只是看著他一步步走來，慢慢地邁上上山的小路，有那么一剎那，他猶豫了一下，好像是在想要快些走還是慢些走，可是最終他也只是慢悠悠地向上走來。

    “師兄走得這么慢，一定找到了吃的。”郝大通說道。

    “師兄走得這么慢，一定是沒有找到吃的所以心中難過?！蓖跆幰徽f道，轉(zhuǎn)向劉處玄：“你說呢？”

    “不管師兄找沒找到吃的，我想師兄的心情肯定不大好?！眲⑻幮f道，又轉(zhuǎn)向邱哥兒：“你說呢？”雖然師父現(xiàn)在還沒有收邱哥兒為弟子，不過在幾個人之中，只有邱哥兒與自己年紀相仿，劉處玄自然而然地與他最為親近。

    邱哥兒沒有回答，扭身向山下跑去，跑到馬鈺跟前小聲問道：“馬大哥，你可找到吃的？”眼睛熱切地看向馬鈺，生怕他說沒有而惹怒師父?？墒邱R鈺看著他，只是輕輕地搖搖頭。

    “哦?！鼻窀鐑阂宦犂^續(xù)往山下跑去，“我回我們洞里取一些來?！闭f完徑自一路向山下跑去。

    馬鈺慢慢地走到洞前的空地上，看都沒看正等在洞前的幾個師弟，只是徑直往洞內(nèi)走去，一直走到王重陽的面前，低垂著頭輕聲叫道：“師父。”

    王重陽看馬鈺兩手空空的樣子，臉色陰沉下來：“你可曾去山外村里？”

    馬鈺點了點頭。

    “你可曾去村里人家乞要？”王重陽的語氣嚴厲起來。

    馬鈺搖了搖頭。

    “難道今天村里戶戶人家都關(guān)門落鎖，所以你沒有去？”王重陽的聲音已帶了更多的怒氣。

    馬鈺又搖搖頭。

    “難道今天戶戶人家都提前過寒食節(jié)，家家封灶閉火，辟谷不食？”王重陽臉上掛了些譏諷的意味。

    馬鈺又搖搖頭。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難道是我們馬大老爺自視甚高，終究是向人張不開這張嘴？”王重陽怒道。

    “師父，我實在是……”馬鈺眼中含了淚，“我在村中每戶人家跟前都走了一遍，就是始終都張不開嘴……師父，您隨便再派我別的事情，這事我實在做不了！”

    “你們且都出去！”王重陽語氣中帶了怒氣向圍在旁邊的弟子說道，“處端幫我找根木棍來！”

    譚處端一聽這話臉都白了，心想師父這是干什么呀，看著師父的臉陰沉沉的烏云密布，又不敢問，只好跟隨眾師弟先走出洞口，在草地旁邊踅摸著，“師兄，給你這個！”郝大通幫著他找到了一根碗口粗細的大木頭，費著勁想要給他拉過來。譚處端瞪了他一眼，郝大通憨憨地問道：“師兄，這個不行？”

    “太粗了!”譚處端說。

    “哦，二師兄，師父是要動手打大師兄嗎？”郝大通問道，“咱們要不要去講情？”

    “你敢嗎？”譚處端問道。

    “不敢?！焙麓笸ㄒ簧焐囝^，“看師父那臉色，太嚇人了。你說大師兄也是，不就是張嘴一句話的事嘛！”

    “唉，大師兄尊貴慣了！”譚處端嘆了一口氣，這時美玉王步履蹣跚地走過來，遞給他一枝松枝，松枝也就大拇指粗細，頂頭還掛著沉甸甸的枝葉。

    “老伯，難道您想讓我挨罵？”譚處端知道美玉王怕什么，但是他又哪敢真把這樣的“木棍”拿到師父面前，于是把松枝棄了自己走到柳樹下，看到地上有一根雞蛋粗細的木棍，撿起來自己比量了比量，又把它扔遠了。郝大通、王處一、劉處玄都跟下來，幾個人在柳樹下面一通亂找，到底讓劉處玄找到一根比大拇指略粗的柳枝：“師兄，這個軟和?！彼p聲說著，譚處端接過來看了看，拿著走到洞口，看師父在洞內(nèi)仍然余怒未消，他把柳枝遞給師父，看都不敢看師兄一眼，連忙扭身就要出去。

    “處端，再換一個粗的來！”王重陽把那根柳枝啪的扔到地上，厲聲說道。

    “是?！弊T處端悶著頭撿起那根柳枝，扔到洞外，看到郝大通手里遞過一根略粗些的木棍來，就接了過去遞給師父，自己趕緊又出了洞口。

    一下，兩下，幾個人站在洞外先是聽到木棍在空氣中呼嘯的聲音，然后悶悶地落在棉衣之上，被打的人卻是一聲不吭，感覺得到被壓抑著的苦悶。木棍呼嘯的聲音卻屢屢不絕。

    “師父，別打了！”譚處端終于忍不住了，沖進洞內(nèi)，跪在王重陽面前，“師兄一向尊貴，如今讓他下山去村里已經(jīng)是難為了他，為什么還非要乞到食物？我便一天不吃也不會餓死！明天我去村里乞食就是了！”

    “師父，饒了大師兄吧！”郝大通也跪了下來，“大師兄已經(jīng)去了村里，較之從前大有進步，師父又何必急在一時！”

    “師父！”“師父！”王處一和劉處玄也都紛紛跪倒在地，為馬鈺求情。

    “你們今天都為他向我求情，有朝一日他修行沒有進界，你們又向誰替他求情？”王重陽看著在自己跟前跪了一地的弟子們說道：“你們的師兄為什么出家，為什么要修道求真，你們又有誰知道？今天不過此關(guān)，明天又過不去別的一關(guān)，每天都是如此，這修行路上的關(guān)隘又有哪個能邁過去？”王重陽說到此處，自己也不由動了真情，轉(zhuǎn)過臉去問馬鈺：“馬鈺，你且自己說，你該不該打？師父打你，是不是為了你好？”

    馬鈺此時直直地站立在石桌旁邊，臉上神情尤為痛苦，此時聽師父問自己，不由仰了頭緩緩說道：“弟子該打！弟子愚魯累師父費神！”卻控制不住眼淚順著腮邊無聲地流了下來。

    “你們幾個且先出去！”聽了馬鈺如此說，王重陽又對幾個弟子說道，“沒有我的呼喚誰都不許再擅自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