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看著鋪好的床和打掃好的地面,還有除了幾本書外什么都沒擺,很是整潔的桌面,里昂總算松了口氣,他把手里的包丟到了床上,運動服也沒脫,自己撲啦一聲撲到了床上,文件散落了一床,上頭的無數(shù)少女的照片巧笑嫣然,他唯獨把自己的檔案壓在了枕頭下。
只是踢球而已,為什么總是這么復(fù)雜呢?
但是多說無益,想的多了,球會都踢不好,強制結(jié)束了腦內(nèi)的胡思亂想之后,里昂進浴室打開了熱水器開始洗澡了,今天他準備早點睡。
又要開始踢球了,這其實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微妙的詞,他認為自己在偷偷逃出俱樂部,半乞討半打工的賺錢回國之后,他的足球生涯就結(jié)束了,足球不該是在陰濕的地下室里那種茍且,就像是在演戲一般的給那些人觀賞,那不是踢球,只是賺錢而已。
他為什么想要踢球呢?為什么這么想要踢球呢?這就和你問一個孩子,你為什么想做這件事一樣。
因為喜歡,因為愿意就做了,很多事情沒這么復(fù)雜,想做就做了。
他用力的搖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都搖了出去,他覺得要是一個人始終不曬太陽確實會思前想后,他在踢選拔賽的時候從來沒有這么多想法,每天只是訓(xùn)練完了吃飯,吃飯完了睡覺,一點多余的想法都沒有。
里昂·舒特的球員生涯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而莉安·舒特的球員生涯才剛剛開始。
他的思緒被浴室門外的響聲打斷了,在窸窸窣窣的水聲里他能聽見一個男人帶著笑意的渾厚聲音。
“她暫時就住在這,應(yīng)該在洗澡吧,你在里面等吧,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天比賽,別太晚了?!?br/>
一個應(yīng)答聲,里昂沒太聽清。
但是他的臉已經(jīng)黑了,這聲音他不用多分辨就是那個黑心校長,他居然敢把人直接領(lǐng)到他這來?
“莉……莉安?”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在外頭喊道。
里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作為一個職業(yè)球員他從來是寵辱不驚就是天塌下來也要先把這場球踢完了的冷靜角色,雖然現(xiàn)在他透過毛玻璃看見一個身影坐在了他的床上……
但是別慌老兄,我穿好衣服,和她說話,然后把她糊弄走,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咳嗽了幾聲,應(yīng)了聲:“我……我在洗澡,稍等一下……”
他飛快的胡亂淋了一會,擦干了身子,正準備往外走拿衣服,隨后他的腳步頓住了。
衣服在床上。
他在浴室。
床上坐著那個女子球隊的隊長。
那么,他,一個要扮成女孩在女子球隊踢球的男生,要怎么樣才能在不被發(fā)現(xiàn)自己是男孩的情況下穿上自己的衣服呢?
而且自己剛剛把衣服拿出來全丟在床上,只剩下內(nèi)衣的箱子開著就擺在床腳。
戰(zhàn)晴雪現(xiàn)在是非常不自在的坐在了這個陌生女孩的床上,她開始只是想作為隊長去看看這孩子的情況,之前不了解,事實上也沒法了解這女孩的具體情況,而現(xiàn)在她倒是趕巧了,正好撞在了別人洗澡的時候。
在叫了浴室里的女孩一聲后,房間里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原來還有灑水聲來填充這個寂靜,現(xiàn)在連灑水聲都沒了,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浴室里也寂靜無聲。
她手指擰在一起,不自在的到處打量了起來。
在地上放著的是那個女孩唯一的包,床上胡亂丟著幾件黑色的運動服,最上面丟著的是英閣高中的校服——當然也是女款校服——同樣也只是丟在了床上,床上散亂著很多文件,那是他們?nèi)犎说臋n案。
球鞋倒是有好幾雙,但是已經(jīng)破破爛爛的,有的下頭的釘子都不見了好幾根放在墻角,而唯一完好的兩雙擺在進屋的鞋架上。
果然是個運動系的女孩,女子足球隊隊長感慨道,全部衣服都是超簡潔的運動服,根本不考慮美觀只有實用性,果然這才是踢球的人該有的態(tài)度。
但是她沒有看到任何娛樂有關(guān)的東西,女孩的床上總是會胡亂丟些東西,比如她自己床上的那個超大型趴趴熊,每天晚上都她趴在它懷里睡覺,拖鞋是超大號的兔子,還有一雙是大熊一雙是貓,都胡亂的塞在一起,桌子上的零食和兩盞臺燈,還有各種d雜志畫冊和說圍繞著一臺貼滿貼紙的電腦,椅子也是軟綿綿的懶人沙發(fā),耳機丟在沙發(fā)上,衣服蓋在耳機上,而床全部讓給了趴趴熊,亂糟糟的,但是整個房間塞的滿滿當當,讓她很有安全感。
莉安的床頭放著幾本書,在桌上放著一個水杯,一個臺燈,一個鬧鐘,一堆雜亂的紙頁,還有滴滴答答的指針走動聲,房間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風(fēng)和灰塵愿意光顧。
空空蕩蕩的亂糟糟和熱熱鬧鬧的亂糟糟不一樣,前面的就像從來都只有一個人會呆在房里,抱著腿在床上看著手機,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對著自己傻笑。
又孤獨又蒼白,讓人聽著都覺得煩躁。
就在戰(zhàn)晴雪正站起身,準備給這女孩收拾一下屋子的時候,浴室的門突然開了。
裹著寬大無比,就像是從哪個招待所里拿出來的白色浴巾的莉安站在浴室門口,有點結(jié)巴的說。
“我……我衣服沒拿進來……”全身上下就裹了個浴巾的莉安指了指床上丟著的運動服。
頭發(fā)還濕噠噠的搭在身上的莉安搶先幾步,伸手就要抓住在床頭的衣服再回浴室,但是他的手腕被眼疾手快的戰(zhàn)晴雪一把攥住了。
“頭發(fā)沒吹干會感冒的?!迸幼闱蜿犼犻L突然莫名其妙的來了這么一句,“快坐好,我來給吹吹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