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泛起魚肚白,朝陽散落的光輝,并沒有帶給世界需要的溫暖,攜帶的紫芒,照射積滿厚厚白雪的石階,反而有一絲晃眼。只是紫芒的光輝,照在描金的牌匾上,讓牌匾更加的熠熠生輝,“北荒王府”四個大字,顯得越發(fā)蒼勁有力,大氣莊嚴。
第一縷陽光照落泛青的青銅大門的時候,站在石階之下的獵人少年,看了一眼北荒王府大門雕琢的圖案,然后閉上眼睛,心中呈現(xiàn)的,竟是一番別樣詭異的場景。
青銅大門之上,雕琢著進攻作戰(zhàn)圖案,左門上,精細刻畫的人物達大數(shù)百位之多。
觀其人著裝怪異,和大荒國民眾普遍著獸皮,甲士披銅甲相差甚遠。
人物周邊,還穿插刻畫各種獵人少年從未見過的異獸,或牙尖嘴利,或毛發(fā)旺盛,或與刻畫的人物,身高相差甚遠。
有飛禽,有走獸。精細的畫面里,最邊緣的位置,獵人少年總算找到了一只有點類似荒原雪虎的走獸。
只是和他狩獵而來的這頭荒原雪虎,僅僅是通過刻畫,就覺得大門上雕刻的這頭不知道是不是荒原雪虎氣勢比這頭即將咽氣的荒原雪虎強烈了不下百倍。
右門上最靠近青銅把手的位置,刻畫的是一位將領(lǐng),手持七尺長槍的將領(lǐng),精湛的刻畫,卻沒有把將領(lǐng)的面容刻畫出來,而是對將領(lǐng)的面部進行留白處理,身上的戰(zhàn)甲,卻刻畫的惟妙惟肖。
戰(zhàn)甲之上,在胸腔的位置,有兩條陰陽魚,魚身彎拱,首尾銜接。細細看來,魚的眼窩處,似有一條細如發(fā)絲的細線鉆出,獵人少年總覺得,從魚的眼窩處鉆出的細線,好似一根鐵索,鏈接到左側(cè)所有刻畫的所有事物上。而另一條陰陽魚眼窩處鉆出的細線,則全部鏈接到將領(lǐng)身后身著銅甲的軍士身上。
明明陰陽魚是刻畫在青銅大門上的死物,當(dāng)獵人少年閉上眼睛之后,卻覺得首尾銜接的陰陽魚,在圍著胸腔中心處,不斷轉(zhuǎn)圈,那條細線鏈接的所有一切,也在陰陽魚轉(zhuǎn)圈而形成的漩渦中不斷攪碎。
所有的少年,都是好奇的少年。
好奇的過程就像剝洋蔥,剝下最外面的紫皮時,你會好奇,下一層是否還是紫色,或是其他顏色。當(dāng)你把整個洋蔥剝完,你知道了整個洋蔥的樣子,或許同時也會覺得你的好奇,讓你的眼睛很火辣。
看到青銅大門雕琢的圖案,獵人少年,心中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當(dāng)他想掙開眼睛,再一次看清青銅大門雕刻的圖案時,青銅大門與底座木頭摩擦的聲音響起,是青銅大門被人打開。
就在獵人少年想要掙開眼睛時,那大門上即將發(fā)起進攻的圖案,被分割開來,好似鳴金收兵一般,各自戰(zhàn)罷。
當(dāng)大門打開,獵人少年心中呈現(xiàn)的畫面,原本圖案存在位置,突然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似乎左右大門之上的圖案中除了那位手持七尺長槍的將領(lǐng),其他所有的刻畫,都別卷進了漩渦中。
這個漩渦是由兩色圓環(huán)交織,白色線條包裹著黑色的線條,黑色的線條壓著白色線條。
圓環(huán)越來越小,最后匯聚在一個點上,而這個點的中心,竟是那位手持長槍將領(lǐng)眉心,不知何時突然出現(xiàn)的第三只眼睛上。
當(dāng)圓環(huán)中心交織在手持長槍將領(lǐng)的眉心時,獵人少年握緊拳頭,似乎要睜大雙眼,看清楚將領(lǐng)的面容,卻突然沒來由的在心臟處傳來劇烈跳動的心聲,似乎心臟要跳出喉嚨。似乎獵人少年被將領(lǐng)眉心處第三只眼睛盯上了。
“咳”
“噗”
一口灼熱的鮮血,從獵人少年的口中噴出。
而他也再次掙開眼,看到了那個佝僂著背的門房掃雪人。
門房掃地人并未開口言說,只是佝僂的背稍稍抬起,眼神之間交匯,然后伸手作出了請進的動作,獵人少年雙手合十,彎下腰點頭致敬,然后揮舞雙手,示意不要,伸手指了指側(cè)方。
佝僂的門房掃地人,是北荒王府的大管家,他和獵人少年同屬這個世界起的最早的人。
或許是前輩看待后輩勤勞,又或者身為同路人那種心心相惜,大管家邀請獵人少年走正大門進入北荒王府,而獵人少年自覺身份低微,示意大管家打開側(cè)門,從側(cè)門進入,不要被人生事。
大管家也沒有堅持,佝僂著一步一步向著側(cè)門走去。
而獵人少年也將那頭垂死的荒原雪虎再次扛在背上,朝著側(cè)門走去。
在這個武力征服世界的大陸,光是境界上來說,上一境和下一境,有著無法用數(shù)量彌補的差距。
武力征服世界,同時武力也帶來地位。武力帶來的地位,也和武學(xué)境界上一樣,存在一樣不可跨越的險峰。
獵人少年在大荒國,屬于沒有籍貫的野戶。
所謂野戶,即便是有錢,有勢,都不得居住在煢陽城中。
能居住在城中和不能居住在城中,這其中差別,可不僅僅是一個住所的差別。
在這個戰(zhàn)火漫天的世界,能夠封疆裂土,稱王封侯,享受常人不能得到的物質(zhì)生活,同時也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血淚。
爭斗的號角,總是在最不經(jīng)意間吹響,守城的將領(lǐng)甲士,能丟命也不能丟城池,丟了城池,茍且活下來的,要面對是來自王朝不死不休的刺殺,面對身心疲憊的刺殺,并不見得比戰(zhàn)死沙場付出的代價小。
心靈的折磨,它像魔鬼,逃遍天涯海角,心卻監(jiān)禁在刺殺的囚牢中。
有籍貫的城中百姓,即便戰(zhàn)火如何蔓延,總有將領(lǐng)甲士為這座城拋灑熱血,當(dāng)新的統(tǒng)治者,坐鎮(zhèn)這座城,莊家作物,物資,百姓人口往往成了口袋中的財寶,誰舍得將口袋中的財寶向外拋?
卑賤如奴仆,雜役將自身買于官家,即便作為仆役,身份都比野戶強上太多。
武力為尊的世界,人命從來都像是秋收的稻子,割完一茬又一茬。
仆役被殺害,官家只要追究,那就有逃脫不了的懲戒。
而野戶被殺害,就像城外凍死的野狗,沒有人會在意野戶的死活。
仆役對于官家來說,是自身固有的財產(chǎn),而野戶像路邊的野草,曾幾何時,官家對野草有了欣賞的閑情雅趣?
弱者投靠強者,獲得籍貫權(quán)利,這本身增加了當(dāng)權(quán)統(tǒng)治者自身的實力,也給了弱者在這個戰(zhàn)亂的世界茍且偷生下去的機會。
獲得權(quán)利的同時,便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代價,身為仆役,自身的一切,都不再屬于自己,打罵是輕,伺候的不小心,丟了性命,也只當(dāng)做是自身霉運濃厚,命里有劫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階級分化。
當(dāng)獵人少年從側(cè)門進入北荒王府,路過地面早已坑洼的不成樣子的演武場,穿過即便寒冬依然蒼翠的冬柳道,經(jīng)過九轉(zhuǎn)十八彎
,來到北荒王府的占地浩大的異獸園。
荒原雪虎重重砸落在積雪的異獸園,佝僂的北荒王府大管家,將一杯冒著白煙的熱水遞給獵人少年。
少年接過水,并沒有馬上張口喝下,而是在一次雙手合十,彎下腰點頭致敬。
“這是世子給你的酬勞,十塊足赤狗頭金?!?br/>
“世子說了讓你在明日正午時分,在異獸園前等他。世子說你如果前來,就給你一百足赤兩狗頭金。至于其他要你做的事情,他會再另附酬勞給你?!?br/>
“麻煩仲大官家,轉(zhuǎn)告世子殿下,明日正午時分,我會來”
獵人少人微笑的向大管家點頭示意,弓背彎腰,一直向后退出九步,才轉(zhuǎn)身向著異獸園門口走去。
“三年了,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的名字,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在獵人少年即將走出異獸園時,從來都很沉默的仲大管家,破天荒了問了一個很微不足道的問題。
“我的名字是李易”
獵人少年逐漸遠去,杯子熱騰騰的茶水,依舊冒著白煙。飄飄渺渺,如煙似霧。
仲大管家,模仿著少年走出異獸園的姿勢,同樣的點頭示意,弓腰彎背,同樣的退出九步,在相同的位置轉(zhuǎn)身走出異獸園的門口。又沿著少年消失的路徑,走出北荒王府。
當(dāng)仲大管家再次出現(xiàn)在北荒王府門口時,獵人少年李易,早已經(jīng)消失在街道盡頭,再無蹤影。
“這個獵人少年李易,如果可以安穩(wěn)的成長起來,將來必定在七國征戰(zhàn)中,大放異彩”
彎腰弓背繼續(xù)掃著積雪的仲大管家,心中沒來由的冒出這樣一個怪誕的想法。
一身華貴袍服的年輕人,出現(xiàn)在仲大管家的面前,接過掃著積雪的掃把,默默的清掃大門處的積雪。
華貴袍服的年輕人在大荒國,年輕一代中,或許不是武力最為出眾的的一個,但是地位,卻僅僅是次于皇宮眾皇子之下的第一人。
他是北荒王的嫡子,他的母族是同樣身世煊赫,母親是帝師陳玄禮的唯一的掌上明珠。
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卻在北荒王府清掃著門前的積雪。
“仲叔,你覺得這個獵人少年,能活到明天再來北荒王府嗎?”
“我覺得是他的話,他肯定能”
“為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