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了周六見面，好不容易等到了周六。

    見面的地點就在國際酒莊，小五還特地早到了半個鐘頭。結(jié)果到了那里一看，梅景鉉比她還早就到了。正悠閑地泡著一杯茶。

    “景鉉，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半個小時以前?！泵肪般C抬手給她倒了杯茶，這個動作，使她想起了之前秦禾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假裝隨意地問道：“你給我倒茶，這有什么含義嗎？”

    “得看倒茶者的身份，一般，我只給爸，還有吳叔他們這些長輩倒茶。”梅景鉉是個教養(yǎng)良好的人。所以他做什么事都規(guī)規(guī)矩矩，這不，倒完了茶，梅景鉉單手把茶杯遞給了她，又把茶蓋蓋上，移到了左邊：“至于你，是個特例?！?br/>
    “是嗎？”她的笑容有點勉強——那么，秦禾為什么給自己倒那一杯茶呢？

    梅景鉉今天過來，主要是把江西瓷廠的電報拿過來給她看的。之所以她要看這個，是因為在骨瓷的記憶中聽到一句話。是張云坤對陸修遠說的：“不信的話，你去看看師父放在郵局的那些電報?！边@些電報到底寫了什么內(nèi)容？

    她很好奇，就找過來看看。

    在拆開之前，她還特地問了問梅景鉉:“你有沒有提前看過？”

    “沒有?！?br/>
    小五吐了吐舌頭，開始自己動手拆了這火漆密封的電報檔案。封面上寫著陳歸寧三個大字。

    她拿出了大約二十多封電報，這些電報都上了年紀，微微泛黃。然而字跡還是很清楚的。小五一條一條讀了下去，速度也很快。在那個時代，電報都是按照字數(shù)來計算價格的，所以基本上電報的語言都很簡單。只花了幾分鐘，她就讀完了。

    “景鉉?！毙∥宸畔铝穗妶螅骸澳悴律厦鎸懥耸裁矗俊?br/>
    “小五，你覺得我猜得出來嗎？”

    “你肯定猜不出來。”小五搖了搖手中的電報：“我告訴你吧。這二十多封電報，都是陳歸寧給一個叫做程禹的人發(fā)去的。這個程禹就是陳歸寧的第五個徒弟。程禹好像在82年的時候被父母安排，要娶一個留洋歸來的老婆，所以請假回了老家。陳歸寧就發(fā)了電報，問候他在老家的狀況，還讓程禹好好和新娘子過日子……”

    梅景鉉聽懂了，不過又聽到小五嘆了口氣。他這就不明白了：“這些電報有什么問題？”

    小五捏著電報，她是女人，也就能理解女人字里行間的一些別樣意義。

    剛才游覽電報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陳歸寧對程禹關(guān)懷備至的語言居多，說到程禹的婚事，卻是裊裊幾句讓他“好好過日子?！倍遥潭虄蓚€月的時間里，陳歸寧給程禹發(fā)去了二十多封電報……這個頻率，實在太頻繁了。

    她是女人，而且是戀愛中的女人。忽然明白了陳歸寧是懷著怎么樣的心情發(fā)電報的。

    這倒是個出乎意料的發(fā)現(xiàn)，她只能嘆氣了。

    “景鉉?！毙∥宀淮蛩汶[瞞他，于是道：“我之前聽沈遇安說了陳歸寧的身世，沈爺爺說陳老師傅等了她那個未婚夫十年，后來更是因為未婚夫發(fā)誓不嫁……我想真實情況未必，陳老師傅，或許心里頭另有其人。只不過，礙于一些事情，他們無法在一起。”

    “你是說，陳老師傅中意這個叫程禹的？”

    小五點了點頭。一場銘心刻骨的師徒戀，這就是陳歸寧電報里隱藏的秘密。

    這就是，為什么在骨瓷的回憶里，張云坤也好，陸修遠也好……他們的眼神都那么黯淡。

    只怕，幾個師兄弟都知道陳歸寧只喜歡小師弟程禹。

    而最后一封電報里，陳歸寧質(zhì)問了程禹“為何毀婚約？！”語氣十分十分的嚴厲，還說他是“大逆不孝”。由此可見，陳歸寧雖然愛著程禹，卻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而程禹在1982年的時候，最終選擇了悔婚，只怕也是為了陳歸寧。

    想必，這一段愛情里面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東西。只是，她都忘了。

    程禹后來去了什么地方呢？她沒聽爺爺和沈遇安提到過，不過多半已經(jīng)……去世了。

    想到這里，小五真的替陳歸寧感覺到悲哀。在好幾次回夢前世的時候，她都看到了那個站在角落里的程禹。老實說，她是陳歸寧，如果在幾個徒弟里面選擇一個對象，也是會選擇程禹的。因為程禹是知識分子出生，模樣和長相都有點像……

    對對對，像她面前的梅景鉉。

    再看看梅景鉉，她真的是覺得越看越覺得他有些像那個程禹。

    “景鉉?！毕氲匠逃砗完悮w寧的下場，她有些害怕的握住了梅景鉉的手：“你不要離開我?！?br/>
    “你說什么傻話？”梅景鉉安慰道：“只要你想回來，我隨時可以跟秦禾把你交易回來?！?br/>
    “再等等吧，我這邊事情還沒辦完?！?br/>
    “等到什么時候？”

    她笑著湊到了他的身邊：“怎么，就這么等不及了？”

    梅景鉉繞著圈子回答：“古人說的對，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br/>
    她點了點頭，就仔細打量了他一眼：梅景鉉挨得很近，俊挺的眉，結(jié)實的雙腿……薄命的嘴唇，每一處都是她的最愛。想了想記憶中的那個程禹，雖然不及梅景鉉這么俊美標致。但的確也有一雙劍眉星目，他們都是千里挑一的美男子。

    前世今生，陳歸寧也好，孟小五也好。她們都有選擇自己眷屬的權(quán)力。

    再說了，她的男人，她為什么不能好好“疼愛”一番？于是道：“晚上我就要回去了，提前說好了，你別抓著不放……”

    這就是邀請了，梅景鉉當然不想耽誤良辰春.宵，于是結(jié)了賬，又立即把她帶進了臥室里。

    一開始，小五感覺到男人只是親吻他，而且淺嘗輒止。不過一會兒，他的手就伸進了她的衣服里面，開始不規(guī)矩起來……

    她來之前已經(jīng)洗過一次澡，所以脫下衣服的時候，身體上還殘留著不少的余溫。他的大手在她的身體上游走，一一除去礙事的布料……然后，他的身體也開始火熱了起來。舌頭糾纏不斷，接吻的同時又緊緊攀附著彼此的身體。

    她還是相當敏感的，只是片刻之間，身上已經(jīng)紅云密布。

    梅景鉉把她壓在了床上，她舒展著雙臂，任憑他的身體覆蓋下來。又是一番深深的接吻。

    但梅景鉉喜歡從后面進攻，于是，他把她翻了個身。開始的時候，又在她的身下墊著一塊枕頭。有了這塊枕頭，她就有了抓咬的對象了。身體被他不斷地鼓搗。在激烈的對撞中，她也漸漸體驗到了那種滿足的快感，而且也不怎么疼了。

    這一次纏綿，又足足進行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后，梅景鉉抱著她躺在了充滿泡沫的浴缸里。

    水聲嘩啦啦的，她仰頭，溫熱的水就濕潤了身體上每一處酸疼的地方。

    “小五?！泵肪般C咬著她的耳朵：“你怎么看待秦禾這個人的？”

    她也回頭咬之：“怎么？梅大少爺吃醋了？”

    “對，聽說你第一天上班就進了他的辦公室？待遇好到連女秘書都趕走了？”

    他知道的東西還真多，不過她也覺得這很奇怪：“景鉉，雖然我對古董很了解。但秦禾未免太重用我了……嗯，他趕走的女秘書叫做孟寧，孟寧就是我的……”話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秦禾給二姐取得名字叫孟寧！

    為什么偏偏取了個“寧”字？！

    孟寧，孟寧……阿寧，阿寧……是陳歸寧。

    她開始明白了：秦禾之所以對二姐好，是因為秦禾想找一個女人，扮演陳歸寧的角色也好，還是僅僅寄托一下對陳歸寧的感情也好?？傊?，秦禾并沒有忘記師父，而且說不定，他一直在尋找著什么女性，可以替代陳歸寧的這個角色。

    不過這段感情，說起來只是個笑話罷了。秦禾無論有什么理由，都不該殺了師父和大師兄。

    洗完了澡，他們又親昵了一會兒，到了晚上梅景鉉才送她回去。

    下車的時候，梅景鉉拿出一個小盒子給她：“小五，遲到的情人節(jié)禮物，拿著?！?br/>
    是一部新手機，她笑了笑：“情人節(jié)早過去了，你要送我禮物，也不需要找這么爛的借口……我的手機還能用，送我個新的太浪費了?！?br/>
    “你手機能用，不過，總是跟我打電話，話費可不便宜。這手機里的電話卡綁了我的銀.行卡，以后你給我打電話就不會停機了。”

    “謝謝?！边€是他想得周到。不過：“景鉉，我還沒送給你禮物。你想要什么禮物？”

    男人想了想，居然大言不慚道：“那你不如喊我一聲老公?！?br/>
    她捂著嘴笑：“這有什么難的？老公……咦？你臉紅了？”

    沒想到床上那么沒臉沒皮，床下那么甜言蜜語的梅景鉉，居然因為她的一句“老公”而臉紅了。這真的是活久見了。不過臉紅的梅景鉉也挺可愛，她甚至有種撲倒他的心動。于是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臉蛋，繃得緊緊的，還燙燙的。

    “小五，別胡鬧了?；厝?。”梅景鉉撥開她亂竄的小手。

    小五吐了吐舌頭：是誰剛才把她的身體從里到外摸了不下五次的？梅景.鉉這個大色.狼！

    告別了梅景鉉，小五捧著手機往別墅走。

    然而轉(zhuǎn)過彎，她就看到了一個最不想見到的人——孟寧。

    若不是看到孟寧手中拎著一個玻璃保溫盒，她真的不想理睬這個魔障二姐。

    走過去的時候，孟寧淡淡地跟她解釋：“我把池子里的烏龜帶走，那是我的東西?！?br/>
    她想了想，自己不會養(yǎng)烏龜。孟寧想帶走就帶走吧，于是讓孟寧進了院子。到了池子旁邊，孟寧就脫下了鞋子，赤著腳走進了鵝卵石鋪就的池子里。她看到孟寧寶貝似的把一只小烏龜捧了出來，那小小的四肢還在空中搖啊搖的。

    另外一只，孟寧好好找了會兒，才在一片枯萎的荷葉下發(fā)現(xiàn)了它的蹤跡。

    看孟寧的動作，小五明白了：“這是秦禾送給你的？”

    “不是秦禾送的，是我陪他在玄武湖邊釣魚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他說，這烏龜背后刻了字，肯定是別人放生的，大冬天的，這兩只小烏龜在野外活不了，就帶了回來。公司里沒法養(yǎng)，他就在這里造了一個小池子，還讓我每天過來喂食?！?br/>
    小五沉默，孟寧本來的宿舍……就在這別墅的旁邊。

    “現(xiàn)在好了，他根本什么都忘了。我不喂這對活寶貝，它們會不會活活餓死在你手下？”

    “孟寧，戾氣別這么重。離開秦禾，你的日子不是不過了?！?br/>
    “你不懂的，小五。秦禾這個人呢，溫柔起來誰都抵擋不了。你只是，不知道離開他有多痛苦罷了。”孟寧的話語，像是夢囈一樣：“他會對你無微不至，會帶你去上流社會的場合，讓你盛裝出席，讓你成為全場最讓人羨慕的那個女孩，讓你用一場舞會滿足所有的虛榮，讓你依賴，依賴他的名，他的利，他的一切帶給你的光環(huán)?！?br/>
    她才不需要什么光環(huán)：“我不需要依賴什么男人?？恐乩习迳衔?，這是你的想法，不要強加在我頭上。”言外之意，她孟小五怎么混都不會差。根本無需靠著秦禾。

    “都一樣，小五，你不知道離開他到底有多難過。不過，你也許很快就明白?！?br/>
    孟寧不無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毫無光彩。

    送走了孟寧之后，小五才松了一口氣：這個凄凄慘慘戚戚的女子，真的就是記憶中那個張揚的二姐嗎？

    愛情真是一場偉大的糟蹋。

    隔日上班的時候，她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依然簽到打卡，然后進了總經(jīng)理辦公室。

    不過，今天秦禾顯然還有要事。說是北京潘家園的古董鑒定集會要開始了。眾多古董鑒定師和收藏家都會趕去參加這個全國范圍內(nèi)最大的古玩盛會。規(guī)?？杀壬虾３勤驈R一年一度的鑒寶大會大了三四倍。其余的不說，一日五萬多人的流量就可見規(guī)模了。

    “我會安排你代表知芳齋出戰(zhàn)本次鑒定大會。”秦禾這么告訴她：“小五，這次知芳齋能不能在北京打出個名氣來，就看你了。”

    她掃了一眼海報，其實鑒定沒什么問題。只是：“為什么還要舉行斗瓷大賽？”

    所謂的斗瓷，是古玩圈子里考研眼力勁兒的一個玩法。就是說，主辦方準備一籮筐的古代碎瓷片。然后比賽的兩個人各摸出一片來，互相說出對方手中的瓷片是什么來歷。直到對方說錯了為止。這個玩法她只在書上見過，沒想到現(xiàn)實中還有地方在舉行。

    秦禾笑了：“潘家園舉辦斗瓷大賽是老傳統(tǒng)了，許多國際知名的古董鑒定師，都會去參加這個鑒定大賽以求揚名立萬。我還記得去年的贏家是一個叫陳笙的新銳鑒定師，這個陳笙后來被梅景鑠以千萬年薪的高價聘入了香港總部。”

    她點了點頭。

    秦禾又道：“不過，今年你的對手可能要難辦點。梅景鉉，也要參加本次的斗瓷大會。目前，國內(nèi)新晉鑒定師里面，還沒有哪個比梅景鉉的名聲大。你如果可以在斗瓷大會上打敗他，讓這位天之驕子一嘗敗果，小五，那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小五：“……”她能立即棄權(quán)嗎？

    “好了，說一說你的要求?！鼻睾痰恼Z氣輕松起來：“別墅住的愉快嗎？”

    “別墅很不錯，不過老板，我對公司沒什么功績，你就讓我住別墅。這待遇我有點……”

    “這沒什么，那別墅放著也是放著。小五，如果你在北京表現(xiàn)的好，那我把房產(chǎn)證給你?！?br/>
    什么？！小五目瞪口呆：“我受不起這份大禮……”

    “受得起?！鼻睾痰男θ萘钊巳玢宕猴L：“我不管別的老板怎么做，這是我留住人才的手段。”

    小五無語，她只是來搞無間道的：“那，謝謝老板了?！?br/>
    秦禾道：“謝倒不用謝，小五，除了房子，你還想要什么獎勵嗎？”

    她忽然靈光一閃：“嗯……我倒也沒別的想法。只是聽說老板你收藏了許多古董，如果我贏了比賽，老板你可不可以把古董給我看看，開個眼界？”

    秦禾點了點頭：“如果你贏了，選一件我的私人收藏拿了去也沒問題?！?br/>
    事情就這么談妥了，她的目標是看到秦禾的私人收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