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阿姨起身去屋里把打樣遞給我，依舊是慈祥的笑容，冰冷的白熾燈也漾出一層淺淺的光暈，顯得特別溫暖。

    “趕快上去吧。”雪阿姨牽著我的手，領(lǐng)到電梯口，幫我按下了電梯，“你們企劃部做個事情都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等久了蘇浩那孫兒要發(fā)飆的?！敝€偷偷笑了下，臉上的皺紋聚成一團，看得我一陣心疼。

    “有空常來玩，趕快去吧?！毖┌⒁贪盐彝七M(jìn)了電梯，和我搖搖手，像個純真的孩子，我戀戀不舍地按下了樓層，看著雪阿姨的笑容消失在面前。

    企劃部的樓層一片燈火通明，完全就是一個喧囂的戰(zhàn)場，大理石地面反射的刺眼的白光，里面的爭執(zhí)聲此起彼伏地襲來。我捏了捏手指，略厚的紙張在手指邊裂出一圈細(xì)紋，趕緊像企劃部的辦公區(qū)域跑去。

    “林巖，打樣出來了，給誰”我扶著企劃部的大門裝作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試圖顯示出我十分敬業(yè)的精神。

    “直接給蘇總。”林巖不知道在折騰什么，人影都看不到。不過聲音卻很洪亮和堅毅，只是不知道從哪個格子里面飄出來的。

    我也像一個進(jìn)入倒計時的炸彈，聽到林巖的指示，直接轉(zhuǎn)身沖進(jìn)了蘇浩的辦公室，當(dāng)然，我記得了敲門。蘇浩一副散了架的樣子窩在真皮沙發(fā)里面，深深陷了進(jìn)去，吃飯脫掉的西裝還沒穿上，襯衫的領(lǐng)口還是敞著，透出細(xì)膩的皮膚。神情蕭地瞅著電腦屏幕，手臂遲緩的偶爾移動兩下，屏幕上漸變的色彩在他的臉色印出奇怪的色感。

    “蘇總，雜志封面打樣，請過目。”我走到蘇浩的邊上，遞上了還散著余溫的封面打樣。

    蘇浩的身體依然固定在沙發(fā)里，像個對于生命絕望的人，深陷在泥沼里一樣，極其平淡地轉(zhuǎn)過頭，盯著我手上的樣張，只凝視了10秒，淡淡發(fā)出一聲刺耳的聲音，貫穿了我的耳膜。

    “重做?！?br/>
    我低頭撇了撇手上的樣張，實話，從雪阿姨那里出來以后，我還沒正式大量過手中這些有些頗有重量的紙張。背景是鮮紅的楓樹，密不透風(fēng)的鮮紅色透著秋天特有的天空，湛藍(lán)，深遠(yuǎn)。華麗的紅色海洋里面蜿蜒著看不到盡頭的石子路，青灰色的石頭錯落組成了失重般的軌道，在楓樹林里貫徹著。固定位置的雜志標(biāo)示，有很強烈的視覺沖擊感，哪里不好了，我嘀咕著，偷偷瞄了一眼蘇浩。

    “傻愣著干嘛”蘇浩的頭并沒有轉(zhuǎn)回去，還是用一種奇怪的姿勢陷在椅子里，目光冰冷地投在我的身上。

    “好的，這就去?！泵鎸@樣的蘇浩，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感覺，一秒都不想呆下去。

    我把樣張遞給楊子，楊子一臉陶醉的表情看著，像面對一件藝術(shù)品似的仔細(xì)撫摸著紙面。

    “很棒吧”楊子抬頭問我，“就是樣張的質(zhì)感不好，要是用高克數(shù)的雜志封面做出來，美極了?！?br/>
    我看著楊子都要透出光的眼睛，蘇浩的話在我的嘴邊游動著，像是劇烈的毒藥，已經(jīng)麻痹了我的神經(jīng)，不知道怎么樣才能出口。

    辦公室一如既往的嘈雜和紛亂，每個人都是上了發(fā)條的戰(zhàn)士，在自己的格子里廝殺著，雖沒有血腥味道，但是硝煙四起。

    “對了，總監(jiān)怎么”楊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心把樣張丟在桌上，抬頭望著我，眼里充滿了期待，像是學(xué)發(fā)成績單的時候，手肘撐在課桌上，攥緊了手指，盯著老師的嘴唇久久不會眨眼，等待著自己成就脫口而出。

    “蘇總的意思是，”我頓了頓，“重做?！蔽业拖铝祟^，不怎么敢面對楊子的眼睛，害怕看到心愛玩具跌碎的表情。

    “什么”楊子瞪大了眼睛，從椅子上跳了一起，一巴掌拍在桌上，傳來一聲悶響，震動被我清晰地感覺到。

    “蘇總重新做?！蔽移D難地抬起頭，盯著楊子的眼睛，是一雙憤怒到充血的雙眼，一字一句地了一遍。

    “為什么哪里不好了”楊子的身體往前傾了很多，香水味已經(jīng)卷入我的鼻腔，呼吸道一陣刺癢，不自覺地后退兩步，咳嗽了幾下。

    “額，我也不知道，我拿給蘇總看，他這么和我的。”我勉強維持著臉上肌肉的形狀，不至于太膽怯。對于這種針鋒相對的情況，我不是很擅長處理，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沒有理由憑什么喊我重新做”楊子臉上的肌肉開始了間歇的抽搐，聲音的分貝猛然提高了一截，表情像是快要溢出的洪水，在堤壩上盤旋呼嘯著。

    “是蘇總喊你重新做的。”我努力解釋著，好像感覺缺了什么似的，又補了一句，強調(diào)了我的無知感，“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這里干嘛”楊子沒有繼續(xù)前傾，往后挪了挪身體，拉開椅子，安穩(wěn)地坐了下去，沒有再抬頭看我。

    世界轟的一聲，就寂靜了。

    “人家是新人，什么都不懂，對別人客氣點，別第一天就傷了別人?！睏钭痈舯诟褡拥娜饲们酶舭迓曇舨桓卟坏偷亓司?。只是世界在那一刻就停止了，一片安靜祥和，所有人都聽到這句話。

    楊子聽到以后，微微瞇起了眼睛，黑色的瞳孔在我身上瞄了一眼，又回到了顯示器上，順手塞上了耳機，就像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我微微感覺到身體的顫抖，還有酸脹的眼睛，甚至感覺隱形眼鏡都要撐爆了，牙關(guān)緊緊咬著，太陽穴傳來一陣撕扯感。

    “楊子，有脾氣回家撒?！痹谶@個被凝固的世界里面，林巖的聲音也格外的刺耳。

    看到林巖從后排的隔板里探出頭，我試圖去尋找林巖的視線，不知道在祈求什么。只是林巖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有落在我的身上，只是平靜的瞅著我看不見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淌，像細(xì)沙一樣磨過我的心頭，還是被磨出了細(xì)的血痕。

    “唐青，畫報頁邊彩繪停一下，按剛才開會的內(nèi)容重新設(shè)計封面。”林巖不溫不火地，像一顆金剛石狠狠砸在辦公室的上空。

    “不用了，我自己做。”楊子摘下耳機，把桌上的樣張捏成一團丟進(jìn)了廢紙簍。聲音也堅毅異常。

    c快來看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