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走,穿過黑獄林,便能看到光禿禿的黑獄山脈。
荒涼,肅殺。
黑獄山脈的靈氣,稀薄得連低階妖獸都瞧不上。
玄清鎖妖陣,建在這里。妖族入不得此陣,也繞不開此陣,只能被生生困在黑獄林。
此陣每隔百年,便要飲妖族的血。而早在數(shù)年前,金眸鷹王便操持完血祭一事。
修為最強的黑蛟王,則是忙著閉關(guān)。
某座不起眼的小山頭,竟冒出了一縷黑煙,意味著有人在此開辟了洞府。
洞府入口,站著兩具筑基級傀儡。正是阿大和阿二,在做著守衛(wèi)工作。
石壁上,內(nèi)嵌著數(shù)十顆月華石,發(fā)出白瑩瑩的光芒,照得洞府明亮。
地上有個石篝火,火焰已經(jīng)熄滅,但還有幾顆微弱的火星,飄散在空中。
好幾根肉串,只是被啃了幾口,就被扔在篝火內(nèi)。
洞府最里邊,有一張三面貼壁的石炕。
木柴燃燒帶來的熱氣,流過石炕的下方,熏得石炕暖烘烘的。黑煙自是順著通道排出去。
涂辛正盤腿坐在石炕。
他如今要受天寒地凍,也無法做到辟谷。種種跡象表明,他修為倒退得厲害。
修為境界,自下而上地分為,練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每個大境界又分三個小境界,是為初期,中期,后期。
而假丹期是一過渡境界,是指修士凝成假丹,卻未修成金丹的一個境界。所以說,假丹期修士站在筑基期的頂峰。
因為真丹受損,涂辛現(xiàn)在的修為接近于假丹期。
妖族口中的仙樹,其實該被稱為小歸元樹。仙果則是小歸元果。
之所以加個“小”字,是因為仙術(shù)施展得不完美。但涂辛能以凡軀發(fā)動仙術(shù),已是難能可貴。
仙術(shù),自是真仙才能運用自如。
涂辛盜來的仙術(shù),名為歸元合道術(shù)。除木道仙術(shù)外,還包含火道仙術(shù)涅槃,風道仙術(shù)自在風......
歸元合道術(shù),號稱能修補一切,有萬般神妙,能讓施術(shù)者感悟天地法則。
可如今,涂辛自認沒撈著一點好處。
真丹,是碎的。天地法則,也沒感悟出個所以然來。
但如仙術(shù)這般高明的法術(shù),就算沒有運用自如,修補一具凡軀,就這么困難嗎?
涂辛疑惑不已,但也僅僅止于疑惑。他不可能再試仙術(shù),再消磨數(shù)百年。
沒這個本錢了。
涂辛調(diào)息完畢后,摸出了最后一顆小歸元果。此果,是由他的修為所化,稱得上是一生修來的結(jié)果。
他不緊不慢的幾口吃完。
近乎無味,又夾雜著幾分苦。
涂辛審查自身,發(fā)現(xiàn)無明顯變化,僅僅是恢復了些法力。
一股睡意突然襲來,讓涂辛感到好疲倦。
他目光一下無神,后背抵住石壁,似是沒了力氣,快要像團爛泥般癱軟下去。
但涂辛只頹喪數(shù)息,便又重新振作。
他走下石炕,穿上樹葉編織的草鞋,坐至地面。然后從銀戒取出刻刀,圓缽,小截歸元木,還有其它材料。
左手抓木,右手握刀,一刀刀下去,薄木條卷成一圈一圈的,自刀口落向地面。
地面上的木屑,越積越多。
沒過多久,一個栩栩如生的嬰兒木雕就出現(xiàn)在涂辛手中。木雕不僅能活動關(guān)節(jié),還能通過調(diào)節(jié)旋鈕,自由變化大小。
涂辛將靈喉裝進這木雕的口中。靈喉由音竹制成,能讓傀儡有發(fā)聲的能力。
他之后又在木雕身上,添了些輔料,安上了靈石。
涂辛單指貼住眉心,口中念念有詞,然后指腹下多出一米粒大的白芒。
他單指朝木雕一點,白芒就漂浮起來,然后鉆進木雕的眉心。
這白芒是涂辛分裂出來的靈識。木雕有靈識寄付后,既能自我行動,也能被涂辛操控。
涂辛單指往圓缽里一按,指頭粘上丹砂,在傀儡的額頭畫下幻術(shù)符文。
白光自符文處擴散開來,像是給傀儡穿上一層外衣。
白光一閃后,傀儡居然變成一個粉嫩的嬰兒,還吮著胖嘟嘟的小指頭。
小籃用布塊裹好嬰兒,跟著涂辛和阿二,一起走出洞府。阿大則是留下看家。
涂辛披著青衫,裹著月色,翻過一座座山頭。
秋風如冷刀,割在他的臉上。
涂辛于山峰站定,望著眼前的玄清鎖妖陣。
此陣,如一慘白色的橫幅畫卷,以天為頂,以山為底,將黑獄山脈一分為二。
涂辛的棕眸倏地變成藍色,瞧見數(shù)不清的古老符文,正游走在畫卷上。
他施展的靈目神通,名為凈元靈目。既能穩(wěn)固心神,也能輔助于看破法陣。
涂辛自是穿不過此陣的,但傀儡可以,因為玄清鎖妖陣只針對妖族。
小籃懷抱嬰兒,腰間掛著一個小瓶,走進了玄清鎖妖陣。
困意來襲,涂辛嘴一張,很沒形象地打了個哈欠。他其實不是很冷漠、又寡言少語的人。
他不搭理三妖王,是因為他根本聽不懂凡界的話語。
涂辛自靈界而來。
他被族親逼得打開降靈通道,謫落凡界。
所以,他想把嬰兒傀儡放到某戶人家中,從而習得凡界的語言。
另外,他那時的心情很不好,于是對三妖王下手頗狠。
對妖來說,任誰知道自己只剩六十年的壽元,都不會有好臉色。
若無轉(zhuǎn)機,涂辛的結(jié)局,唯有老死于黑獄林。
涂辛陰著臉往回走,阿二緊跟在后。
他們走進黑獄林。
而后,林中傳來數(shù)聲凄慘的獸鳴。天上飛的和地上走的,都像是遇見煞星般,瘋狂逃竄。
跑!快跑!一定不能落在最后面。
阿二將抓到的野獸扒皮剔骨,取走肉塊,裝進布包裹。
回到洞府后,涂辛強忍睡意,把樹葉搓成的細線穿進骨針,再將幾塊布拼湊在一起,縫出一個枕套。
小籃也回來了,還順來一袋棉花。
棉花填進枕套后,一個方枕便完成了。
用手按了下,感覺如白云般柔軟。
他嘴角翹起,露出淡笑。山對面鄰居家的棉花,真不錯。
涂辛想到醒來后,法力枯竭的滋味肯定很難受,于是摸出一個丹瓶,放到地上。
他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索性就上了石炕,頭靠方枕的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自打吃完小歸元果后,仿佛就有一股玄妙之力,在催著涂辛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