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公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結(jié)果等了半晌，沒人接話。

    他扭頭看了一眼伏案執(zhí)筆的人，半晌后,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我近來確實忙，等忙完了，再說?！?br/>
    “兄長隨意?！?br/>
    見他始終無甚波瀾,徐國公想問：“若我忙完有空,你可有什么想法？”

    徐月嘉這時放下墨筆,抬眸，認(rèn)真道：“兄長，我是真忙?！?br/>
    徐國公：“”

    我也是真忙好嗎？

    徐國公假意咳了兩下，“你既還有公務(wù),為兄就不打擾你了。”

    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哪天過去，不會被直接趕回來。

    溫葉完全愛上了這里，她有時候就在想，國公府怎么不建在溪泉山呢。

    第一次體會愛的滋味，卻偏偏不能與對方相守，真是太遺憾了。

    來到溪泉山的第七日,溫葉問吳管事要了張?zhí)梢?，她們住的地方外圍院子頗大,剛好有條小溪順流而下，挨著住處穿過院子邊角。

    溫葉讓人將躺椅置在小溪旁，頂上再搭個遮陽棚,她能在上面躺一下午。

    為了不讓陸氏說她,溫葉順手也給她搭了一個。

    就在她右手邊，兩張?zhí)梢沃虚g放著一張圓茶桌，擺著她近些天每日都會做的水果茶。

    陸氏前兩日還不太習(xí)慣,后來不用溫葉提，她午睡醒來后，都會來這里坐會兒。

    喝喝茶、吃吃點心，再吹吹溫涼夏風(fēng)，閑賞山景。

    溫葉還讓吳管事的大兒媳幫忙鹵了一鍋鴨貨，鹵料是她來之前就配好帶過來的。

    純正的五香口味，一點辣都不沾。

    鴨子就是吳管事在莊子上養(yǎng)的鴨子，溫葉直接就地取材。

    鹵好后過一個時辰左右再吃，浸泡浸泡更入味。

    香氣飄出幾里地，陸氏被小兒子嚷嚷過來看。

    時間差不多了，溫葉夾了一根鴨腿出來，讓陸氏的婢女白梅幫忙剔好肉，然后她親自端到陸氏跟前，道：“嫂嫂，你先嘗?！?br/>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氏小嘗了一口道：“還不錯?！?br/>
    溫葉當(dāng)即眼亮，一旁等候許久的徐景林和徐玉宣，與她的表情如出一轍。

    陸氏原本略肅嚴(yán)的神色被他們仨此刻的模樣瓦解，眉眼染笑道：“想吃便吃，既做了，就別浪費(fèi)?！?br/>
    溫葉開心道：“肯定不會浪費(fèi)?！?br/>
    一鍋看著多，不過她讓吳管事大兒媳回去時帶兩盤，剩下的她們自己人再分一分，其實就不剩什么了。

    鴨腿鹵的不多，溫葉各撿幾樣裝盤，讓人端到小溪邊的圓桌上。

    鹵鴨貨里，溫葉愛啃鴨脖和鴨翅還有鴨掌，這回她將雞腿讓給了徐玉宣。

    溫葉坐在躺椅上，手里拿著鴨脖在啃，再配上一壺水果茶。

    此時此刻，她覺得在這兒待一輩子也不會膩。

    陸氏吃了一只鹵雞腿后，就沒再吃了，不過倒沒說溫葉什么。

    溫葉也發(fā)現(xiàn)了，陸氏嘴上說著要規(guī)矩，但對她直接用手拿著啃這件事，并未多言。

    后來她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她們?nèi)缃袷窃谇f子上，邊上亦沒有外人，適當(dāng)放松些，對陸氏來說，不是什么大事。

    陸氏其實也并不是一個處處都要求規(guī)矩的人，否則也養(yǎng)不出徐景容徐景林這兩個兒子。

    她對自身要求嚴(yán)格，卻從不以此來強(qiáng)求他人也如她一般。

    出來一趟，對陸氏又有了進(jìn)一步了解，溫葉啃著鴨脖，內(nèi)心更踏實了。

    徐玉宣啃完一只鹵鴨腿后，溫葉拿了個鹵鴨爪讓他慢慢磨牙，他那個跑起來顛顛的小肚子，不能再吃了。

    剩下的鹵湯，溫葉讓人弄了一些藕片蔬菜放進(jìn)去，做成素鹵，晚膳正好加道菜。

    她帶過來的那兩本游記此刻都在陸氏手中，溫葉瞄了一眼，兩本游記陸氏都快看完了，而她連里面講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溫葉啃完鴨脖啃鴨掌。

    陸氏看累了，就躺下放松片刻或吃塊點心，飲一杯茶。

    兩種不同的愜意，難得和諧在一起。

    徐玉宣被徐景林帶去看吳管事的小兒媳養(yǎng)的小鴨子。

    離得不遠(yuǎn)，就在小溪另一頭，與她們就隔了一堵院墻。

    小鴨子夏天最喜歡在水里待著，吳管事的小兒媳張氏將它們趕到溪邊。

    一個個毛茸茸毛色偏黃的小鴨子，被養(yǎng)的肉嘟嘟。

    在水里游來游去，還時不時嘎嘎地叫。

    徐玉宣坐在小杌凳上，盯著它們好一會兒，不知怎的，忽然就學(xué)了一聲，“嘎！”

    其中幾只小鴨子聽到他的叫聲，還回了個鴨頭。

    張氏嚇壞了，她忐忑望向紀(jì)嬤嬤，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紀(jì)嬤嬤也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她正斟酌呢，就聽一公子對小公子說：“宣弟，你怎么能學(xué)鴨叫？”

    徐玉宣指著溪里的小鴨子們道：“它們也叫?！?br/>
    徐景林肯定道：“因為我們是人，說的是話，它們不是人，是鴨，所以要‘嘎嘎’叫?！?br/>
    小孩兒都有獨(dú)屬自己的一套邏輯。

    徐玉宣不理解道：“一哥你也‘嘎’了呀。”

    徐景林：“”

    紀(jì)嬤嬤這時上前道：“小公子，人和鴨子是不一樣的，小公子想想，若是許先生也用鴨叫聲來同您玩認(rèn)字游戲？”

    這是她從一夫人那學(xué)到的一套法子。

    小公子還小，有些事不能以大人的角度去和他解釋。

    徐玉宣想象了一下，緊接著就搖頭：“那樣宣兒聽不懂！”

    紀(jì)嬤嬤笑了，道：“是啊，所以小公子還想學(xué)鴨叫嗎？”

    徐玉宣卻點頭，一臉認(rèn)真道：“學(xué)！”

    紀(jì)嬤嬤：“？？？”

    徐玉宣興奮中帶著躍躍欲試：“學(xué)會了，先生聽不懂，宣兒就贏啦！”

    溫葉啃癮結(jié)束，抱起一大杯果茶，細(xì)細(xì)慢飲。

    忽而，她聽到一陣小鴨子尖尖細(xì)亮叫聲。

    溫葉扭過頭，見到了一群小鴨子沿著溪流游了進(jìn)來。

    徐玉宣一直跟著，回到院子里后，徑直走向溪水邊，小鴨子居然不怕他，一個接一個上了岸，跟在他屁股后面。

    溫葉正疑惑呢，就聽到徐玉宣毫無征兆地‘嘎’叫幾聲，小鴨子聽到后，跟得更緊了。

    溫葉：“”

    這是把徐玉宣當(dāng)成它們老母親了？

    陸氏顯然也注意到這邊，起身望過去，瞥見徐玉宣身后那群小鴨子，半晌無言。

    小鴨子們搖搖晃晃走得慢，徐玉宣也就走兩步停一步，等它們。

    還時不時回頭檢查有沒有掉隊的。

    徐景林先行回到陸氏身邊，略沮喪道：“母親，我沒能阻止宣弟學(xué)鴨叫?！?br/>
    陸氏哽了會兒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弟弟他還小，等他長到你這么大，會明白的?！?br/>
    溫葉看完小孩兒的熱鬧，轉(zhuǎn)回視線道：“是啊，宣兒還小，小孩兒都這樣?！?br/>
    她此刻好奇的是，等小鴨們的老母親發(fā)現(xiàn)自個兒的崽們都被拐走了，會是何種心情。

    結(jié)果鴨子們的老母親沒等到，倒是等來了一只兇鵝。

    從溪那邊游進(jìn)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岸直奔徐玉宣，死死咬住他的小腿。

    小鴨子們撲著小翅膀嚇得到處亂竄，徐玉宣的哭聲震天響。

    溫葉看到這一幕，在所有人尚未反應(yīng)過來之前，迅速從躺椅上彈起，飛奔過去徒手扒開鵝嘴。

    這時被震嚇住的紀(jì)嬤嬤等人也終于有了動作，趕緊上前將鵝揮趕走。

    期間，紀(jì)嬤嬤讓忍冬回去取藥。

    荷香等人去趕鵝，結(jié)果鵝不走，咬過了人，又要往小鴨子們逃竄的方向去。

    陸氏不顧儀態(tài)往這邊跑來，心疼不已問道：“傷到哪了？”

    徐景林蹲下看腿，擔(dān)心道：“宣弟，你疼不疼？”

    溫葉剝掉徐玉宣的褲子，露出白嫩的小腿，上面顯然有一處傷痕，破皮了，還隱隱有些滲血。

    徐玉宣窩在溫葉懷里，眼睛都哭紅了，嘴里喊著：“母親，疼~”

    “藥膏來了。”忍冬氣喘吁吁拿著傷藥膏小跑回來道。

    溫葉抱著徐玉宣回屋，桃枝打來溫水，先給徐玉宣清理傷口，再敷藥。

    徐玉宣哭到打嗝，眼睛也腫了。

    陸氏不放心道：“還是回城讓大夫重新配副藥?！?br/>
    這么大的傷口，隨便敷點傷藥怎么行。

    溫葉對回城沒意見，反正也出來了十多日。

    現(xiàn)下最緊要的是徐玉宣腿上這個傷口。

    她想得更多，鵝應(yīng)該沒有狂犬病吧？

    陸氏決定之后，就讓下人們?nèi)ナ帐靶心?，馬上回城。

    期間，吳管事夫婦領(lǐng)著小兒子小兒媳過來賠罪，溫葉和陸氏這才清楚其中緣由。

    原來是張氏見小鴨子跟著徐玉宣游進(jìn)了院子，她手上暫時沒了活計，于是就折回去將另外的十多只小鵝趕出來。

    誰曾料到，那母鵝是個兇悍的，見張氏將小鵝崽們帶走，硬是飛出了柵欄，結(jié)果卻錯將小鴨子們看成了自己的崽。

    這才一路游過來，咬了徐玉宣。

    事已至此，陸氏也不想去責(zé)怪誰，畢竟錯不全在張氏，她讓張氏日后注意些，便讓吳管事一家人回去了。

    回城的路上，徐玉宣一直窩在溫葉懷里，抽抽噎噎。

    溫葉一直抱著他，主要是徐玉宣現(xiàn)在只讓她抱。

    她拍了拍小孩兒的背道：“沒事，那只鵝母親已經(jīng)讓人抓住，關(guān)了起來?！?br/>
    徐玉宣抽泣不已：“鵝，壞！”

    溫葉點頭：“對，壞，壞透了?！?br/>
    徐玉宣又哽咽道：“關(guān)，不許放~”

    溫葉應(yīng)和：“不放不放，關(guān)它一輩子?！?br/>
    徐玉宣哭著哭著就在溫葉懷里睡著了，陸氏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就紅了眼。

    她壓了壓眼角，扭頭去看窗外。

    緊趕慢趕，在太陽落山前，馬車終于駛?cè)氤恰?br/>
    結(jié)果沒一會兒，馬車忽然停下。

    陸氏隔著轎簾詢問：“怎么停下了？”

    車夫回道：“回夫人，是國公爺和一爺。”

    陸氏聞言，上前掀開轎簾，視線望向不遠(yuǎn)處。

    還真是。

    兄弟倆騎著馬過來的。

    徐國公率先下馬，跨步過來問道：“夫人，怎么沒多玩幾日？”

    陸氏瞥了一眼他身后不緊不慢跟上來的徐月嘉，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道：“宣兒不小心被莊子上的鵝咬到了腿，莊子附近又沒什么醫(yī)術(shù)好的大夫，弟妹和我都不放心。”

    心里裝著徐玉宣的傷勢，陸氏也忘了問他們兄弟一人是要去哪。

    徐國公一聽，當(dāng)即擔(dān)心詢問：“傷口嚴(yán)重嗎？”

    陸氏回道：“宣兒都疼哭了，你說呢？”

    話落后，她讓徐國公攙扶自己走下轎，同時對徐月嘉道：“葉娘抱了宣兒一路，一弟，你上去瞧瞧。”

    她去兒子那輛馬車上。

    徐月嘉眉心微皺，‘嗯’了一聲后，上了車轎。

    車廂內(nèi)，溫葉抱了徐玉宣這么久，胳膊早僵了。

    好在徐月嘉一進(jìn)來，就朝她言：“我來。”

    溫葉不客氣地將半睡半醒的孩子交給他，同時道：“第一次被咬，哭了一路?！?br/>
    似乎是察覺到換了人抱，徐玉宣小嘴微微一癟。

    小眼半睜著，看到徐月嘉的臉，囈語一聲：“父親？”

    徐月嘉輕聲回應(yīng)他，“是我?！?br/>
    聽到熟悉的聲音后，徐玉宣再度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也許在徐玉宣的潛意識里，父親對他來說，是有著和母親一樣的特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