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方銘知道幾個小時后他會看到什么,他一定會后悔自己幾個月前做出的決定。
血色的筆跡,凌亂的房間,他往里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刃之上。
不該是這樣的……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方銘想后退兩步離開這壓抑的環(huán)境,可身體仿佛行動不能,意識逼著自己好好看著這些因為自己才造成的畫面。
他好像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掙脫不能,逃跑不能,直到一個聲音將他從幻境中拉出。
“方銘哥,你真的決定了嗎?”方銘仿佛從夢中驚醒,他捏緊桌角,像一個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向桌上的臺式鐘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不知道?!狈姐憦埩藦堊?,意識還有些朦朧,“我不知道究竟哪個才是正確的選擇,曾經(jīng)的我?還是現(xiàn)在的我?”
他只是想讓卿語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可現(xiàn)在看來,事態(tài)仿佛更糟糕了。
“我只能說,論出院的標準,卿語姐還遠遠達不到?!毕臑鹾蠈⑺葡蚍姐懀瑔问种е掳涂此?,“現(xiàn)在出院,不是個明智的選擇?!?br/>
“可你也看到了,卿語她……比來這里之前過得辛苦?!狈姐戫型钢还擅H唬拔抑皇窍M茉谶@個世界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看著她一味受苦?!?br/>
他只是……再也看不得方卿語一味崩潰的模樣了。
似乎還有余溫留在肩頭,耳邊模模糊糊又響起幾個小時前方卿語帶著哭腔的話語。
“哥,你還沒告訴我你這么久都去干嘛了。”
“沒什么,工作上出了點小問題,現(xiàn)在都解決了。”
不算明亮的燈光下,方銘單手按在懷中方卿語的腦后,將她往懷里抱緊了幾分。
他這個妹妹啊,打小就刨根問底,還倔強,偏偏又是個脆弱的性格。
方卿語將腦袋靠在方銘胸口,暗暗扯了扯嘴角。
騙子,警官都惹來了,這算什么小事情。
她只是病了,又不是傻。
“那你還會走嗎?”
你當真,連個讓我知情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不走了,哥說好帶你回家?!?br/>
在方銘眼里,方卿語仿佛永遠是個需要被保護、需要被哄慰的對象。
可她不想這樣。
她想知道方銘這段時間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她想做方銘的遇到困難時的支撐者而非拖累者。
她不想再經(jīng)歷這種被蒙在鼓里,看著最親近的人忙的團團轉,而自己卻什么也做不了的無力了。
可方銘他哪怕爛在肚子里也不會跟她提起那么一句。
方卿語動了動,似乎是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些許的哭音,還透漏著絲絲的疲憊:“我好久沒回去看過了,家里那棵梧桐還在嗎?”
“在,聽父母說,枝葉都長到院外去了?!狈姐懭啻曛陌l(fā)絲,輕聲道,“夏天枝繁葉茂的時候,坐在院門口都不怕太陽曬的。”
“真好啊……”方卿語將臉靠在他的肩頭,緩緩閉上眼,“那等我出院了,你帶我回家看梧桐。”
“好?!眱傻螠I從眼角滑落,順著斜靠的姿勢沒入方銘肩頭的布料。
對不起,哥,梧桐……你幫我多看兩眼吧。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