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啊,這可真是個好主意。只可惜,他想奔的對象還里面哪。
于是余魂只好輕輕嘆了一口氣,院門外等了會兒,估摸著久安已經進房了,才拎著那大包袱重新躍了進去……
余魂本還想著怎樣才能讓久安打消讓他獨自去私奔的念頭,沒想到第二天,初吻這種事對于久安來說便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因為天傾神君,失明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久安抱著雙膝蹲院后的小河前,呆呆地盯著緩緩流淌的河水。
師父的眼睛看起來明明和以前一樣,沉靜深邃,仿佛蘊藏著天地萬物,可是卻偏偏已什么都看不見了。
今天早上,她去師父房前等著師父起床,卻發(fā)現小黑又先她一步等那里了。
對于小黑沒有去私奔又溜進來了的事情,她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想起昨晚的事,臉不由紅了紅,然后又黑了黑,這時師父正推開了房門。
她和小黑爭著誰去扶師父的時候,師父無奈地搖搖頭輕笑著自己走了出來,卻連著絆倒了竹凳,碰翻了晾衣竿,最后還差點撞上了棗樹。
她這才發(fā)現不對勁,著急地上前詢問,師父卻很平靜地像告訴她今天天氣如何一樣,告訴她今天起床時發(fā)現自己看不見了。
她不懂師父為什么能那么輕松地對她說,這是他早就料到可能會有的情況,以后大概還會慢慢失聰失語失去行動的能力,直到生命耗盡魂魄消失。
眼前的河水又一次模糊起來,久安低下頭將臉埋膝間,不知怎樣才能對抗這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說過以后由她來保護師父,她說過不會讓師父消失,結果她卻什么也做不到,到最后,她還是以前那個只會吃飯睡覺打醬油的沒用兔子。
久安又回到了之前晚出早歸的日子,她的臉比之前更為明顯地消瘦下去,連遲鈍的二狗子都發(fā)現不妥了,可是這一回誰也阻止不了她。
天傾神君醒著的每一刻,久安都陪他身邊,他睡著的時候,久安便到處去尋找能讓他重見光明的方法、能阻止他消失的方法。
余魂想如上次一樣強行讓她休息的時候,卻發(fā)現這一回久安的意志竟已強到他剛讓她睡著,不過片刻她又自己醒了。
余魂和二狗子也幫她尋找救她師父的方法,但同樣一無所獲。
其實余魂之前便是幫久安想辦法,他甚至已多次去了天界,可除了發(fā)現一些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外,并無其它收獲。而天衡神君也告訴他,天傾神君現的狀況估摸和仙壽將盡的仙差不多了,這已是誰也沒有辦法阻止的。
可久安的執(zhí)著也是誰都沒有辦法阻止的。
又一個黎明,久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小院。余魂等院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語不發(fā),卻突然拖著她就朝天傾房中而去。
“痛!小黑干什么?”久安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迫跟著他的腳步,見他竟是往天傾房中走去,不由急了,“小黑去師父房中干嘛?師父還沒醒哪,快停下!”
余魂因她呼痛放輕了力道,腳步卻沒有停:“沒醒叫醒不就行了?們阻止不了,只好讓師父阻止了。他看不見,那就由告訴他,讓他看看,是怎樣把自己的身體弄得和他一樣糟糕的?!?br/>
“不要!”久安奮力掙扎起來。師父要她好好休息的,她不要讓師父擔心。
久安周身又泛起紅色妖氣,奮力掙脫了余魂的手轉身就跑。
余魂卻也不追,盯著她的背影片刻,轉身繼續(xù)獨自朝天傾房中走去。
覺得不對的久安停下來回過頭,一看急了,又慌忙追上前來:“不行,也不許去!”
可余魂卻充耳不聞,繼續(xù)向前。
不行,她要阻止他!久安一著急,紅色妖氣化為利刃,直襲向余魂。
她只是想阻止他,她以為小黑一定能閃過的,沒想到他卻沒有閃躲,紅色利刃劃破了他的左臂,衣袖被割出一道大口子,殷紅的鮮血將衣衫染上斑駁的血色,再“滴答滴答”地滴落地。
久安的手顫了顫,突然就冷靜下來,周身妖氣漸漸散去,久安緩緩蹲下,蜷縮成一團。
“小黑,對不起?!逼v的聲音帶著歉意從她深埋的頭間溢出。
她做什么呢?她明明知道小黑只是為了她好,卻動手傷了他。
或許,小黑說的其實是對的,她除了將自己的身體弄得一團糟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現甚至還讓小黑受傷了。
師父對他會死掉會消失的事情似乎并不意,他說他活得夠久了。是她自己舍不得師父,是她想盡辦法也想讓師父留下。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做到,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到?;蛟S,她真的該放棄。
久安重新站起來,走向余魂,余魂也站原地不言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
久安抬起余魂受傷的左臂,猙獰的血口讓她的手又抖了抖。她小心放下余魂的胳膊,解下腰間的醬油瓶,倒了倒,倒出幾個小藥瓶來,然后翻了翻,從里面挑出一個,拔開了塞子。
久安重新輕輕抬起了余魂的左臂,將瓶中的藥粉往他的傷口上撒,自顧自地說:“這瓶是最新的,應該還沒過期,先給用用看?!?br/>
……應該?余魂眼角不由又是一抽。
剛剛還緊張沉郁的氣氛似乎被久安的一句話就給破壞掉了。
可久安撒完藥粉卻再度出意料地冒出一句:“小黑,走吧?!?br/>
余魂一僵,抬眼看向她。
久安卻看著遠方初升的朝陽:“小黑,或許是對的,其實什么也做不到,與其固執(zhí)地硬去做些希望渺茫到近乎于無的事情,倒不如留下所有時間好好陪著師父,陪他……陪他度過最后的時光。”
余魂看著她的側臉,面容平靜,聲音卻變得冰冷:“所以呢?找到師父了,不用修功德了,要專心陪著師父了,所以就礙事了,可以滾了?”
久安的視線終于從遠方收了回來,看向余魂:“小黑,其實……以前就認識對不對?當初本來是要走的,結果看了的手臂后就突然要跟們一起上路了,現想來是因為看到了的封印吧。上回口中那個多活了七百年也沒有長進的蠢妖,是不是說的就是呢?”
余魂的眼神動了動,卻盯著她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愿意跟著,對好,大概也都是因為以前的,可是,的記憶是從七百年前開始的,再久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也不想再記起了,猜也不會是什么開心的事,否則就不會被扔雪地里讓師父撿到了?!?br/>
久安認真地看著余魂:“小黑,對好可能是因為以前的,可是喜歡的卻是現的。笑得很好看的,手掌很溫暖的,陪走過這么久路程的,幫助安慰的。所以,沒有礙事,也不是叫滾?!?br/>
久安的聲音又悲傷起來:“只是,發(fā)現師父看不見了的那一天,躲房中哭泣被師父察覺,他叫不要難過,他說他活了那么久,和無憂山相依為命的日子是他最快樂的日子,他沒有遺憾。所以,想即使已經救不了師父了,至少也能盡最后的努力,讓師父重溫他最快樂的時光,因此才想要們離開。”
余魂眼中的怒意與冷意散去,卻添上了一絲惆悵,輕蹙起眉頭。
久安很認真,可正是因為她的認真,才讓他心中悶意更甚。
她說她沒有嫌他礙事,她說她喜歡他。
可是,卻已經不是“最喜歡”了,她現最喜歡的,是她的師父。
況且,就算是“最喜歡”,也是不同的“最喜歡”。
當初他大概只是她什么都有之時,最喜歡的眾多東西之一,可天傾卻是她什么都沒有之時,最喜歡的唯一依靠。更何況,他還是那個讓她從什么都有變成什么都沒有的罪魁禍首。
余魂自嘲地笑笑,那個“最喜歡”,他當初明明一點也不乎的不是嗎,怎么時間久了,反倒放心上了呢?
或許,他也只是被自己太過遙遠的記憶騙了。既然她說以前的事不記得也不想記得了,那就別記起了吧,大概的確不算什么開心的事。
“好?!庇嗷曜詈筮@樣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