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南轉(zhuǎn)向我,說:“你覺得如何?”
“我不太懂詩?!蔽艺f,“不過,確實是有吸引力的作品。”
林書南點點頭:“他們在試圖把這東西做出鹿鳴特色來,建立起鹿鳴詩社開創(chuàng)的一種……怎么說?也許該說是亞文化?就好像購物網(wǎng)站一樣,人們以為是生活的附加品,等到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生活被它改變了。他們嘗試做的就是這樣的事。你看了這幾天的學(xué)校論壇沒有?很多詩集里的表達方式已經(jīng)變成流行語了?!?br/>
“不得了?!蔽腋袊@道。
“再這樣下去,不看他們的詩就會變得和社會脫節(jié)了?!绷謺险f著,把詩集放回書架上,“可怕可怕?!?br/>
“的確可怕?!蔽乙舶言娂呕丶茏由?,就在我們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我看見三個青年徑直朝這邊走過來,一邊大聲說笑著,一邊拿起詩集就轉(zhuǎn)向了柜臺。
“簽售的書這么快就賣完了嗎?”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嘀咕道。
“也有可能是玄曉之把手寫斷了?!绷謺祥_玩笑地說,“走,我們?nèi)タ纯此€在不在。”
我同意地點頭,一邊回頭望著書店,一邊踏上扶梯,結(jié)果一腳踩空,險些摔了下去,林書南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說:“小心點兒,別這么冒冒失失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扭頭看著腳下:“以前我一直一個人走路也沒出什么問題呀!一定是你把我慣壞了?!?br/>
一邊說,我一邊扶著扶手走下樓梯,本來這回已經(jīng)很小心了,可是……也許是上天有意讓我吃點苦頭,突然,我右邊的扶手猛地晃動了一下,竟直接斷裂了,我大吃一驚,卻已經(jīng)把持不住平衡,眼看著就要摔下去,我立刻使出全部力量,一時間戰(zhàn)神附體,腿上猛一使勁,噔地一下,幾乎直接躥到了臺階那一頭。
林書南沖過來扶住我,說道:“你還好吧?”
“沒事……啊不對……”我說,“內(nèi)力使用過度了,膝蓋……好疼?!?br/>
“內(nèi)力……”林書南翻了個白眼。
“體內(nèi)的力量,簡稱內(nèi)力?!蔽艺f,“你扶我一把,我要起來?!?br/>
林書南試圖把我扶起來,但我的膝蓋受傷比我自認(rèn)為的更加厲害,我發(fā)現(xiàn)我似乎站不起來了。而這時,附近的商場工作人員急急忙忙跑過來。
“怎么會這樣呢?”其中一個操著標(biāo)準(zhǔn)的倫敦音說道,“這扶手應(yīng)該不久前剛加固過?!?br/>
“有壞小子故意破壞了吧?!绷硪粋€說道,“姑娘,你感覺怎么樣?”
“我膝蓋受傷了?!蔽艺f,“我看,呃,大概得去醫(yī)院吧?!?br/>
“能站起來嗎?!惫ぷ魅藛T問道。
我再次試了試,結(jié)果差點趴在地上:“不……不能?!蔽艺f。
林書南看了看周圍,臺階還有很長的距離,下面是步行道,汽車不能開進來。他繞到我的身前,蹲下說:“我背你。”
“誒?!”
“怎么了?”他說,“不然你還想滾下去不成?”
我看著他的背,他的肩膀并不寬闊,但至少比我要寬,我相信以我的體重,并不會讓他感到太沉,但是,就要伸出手的時候我猶豫了,事實上我臉紅了。
因我久久不動作,林書南回過頭來,說道:“怎么了?這就害羞了?”
我有點不知所措,我原以為自己不會介意背一下這種事情,不會臉皮這么薄,但我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高估了我自己了,我還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保守。
“得了吧?!绷謺峡扌Σ坏茫目谟弥形恼f道,“你穿內(nèi)內(nèi)的樣子我都見過……”
“我靠!你閉嘴!”我怒道,隨即心一橫,把手環(huán)上了他的脖子。兩個工作人員見我們突然改變了語言,都不明所以而面面相覷。而我繼續(xù)吼道:“要不是你還記得換成中文,我直接撕了你的嘴!”
林書南不理會我,站起身朝臺階下走去,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跟了過來。
一路上我接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我不得不把臉埋得很低,眼睛盯視著林書南的肩膀。他的皮膚溫度比我略高一些,在這夏天里摸上去一點兒也不舒服。
我們路過步行道,路過玄曉之簽售的地方,我忍不住抬頭瞥了一眼,剛剛那厚厚的一摞詩集已經(jīng)不見了,圍繞在旁邊的人群也在漸漸散去,玄曉之正和幾個鹿鳴詩社的人站在一起,討論著什么。我看見她也朝這邊看了看,但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她立即收回目光,繼續(xù)和詩社的人說話了。
林書南在路邊叫了出租車,和商場工作人員一起陪我去醫(yī)院,一路上,那個商場小哥一直在不斷地道歉。
醫(yī)院檢查的結(jié)果是,膝蓋脫臼。那滿臉皺紋的男醫(yī)生用異常關(guān)愛的語氣說:“你忍耐一下,可能會有點疼~”
“沒事?!蔽艺f,“我今年運氣不好,出的事兒多了去了?!?br/>
“好?!彼醋∥业耐?,“你別動,放松……”
我聽話地乖乖照做,隨即,他的手上猛一用力――我勒個大去,真的好疼!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我以往任何時候都不曾感受過的疼痛,疼痛向爆炸一樣,從膝蓋上向周身擴散開去。這種感覺仿佛整個人都離開了人世,眼前一片非黑非白的迷蒙,全身發(fā)寒,隨后,眼前的迷蒙和疼痛感一起慢慢減弱,我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并且感覺到林書南把手放在了我的肩頭。
“你還好吧?”他說。
“呃,太刺激了?!蔽艺f。
“不用擔(dān)心,接下來就簡單了。”醫(yī)生說,“喏,我這兒給你裝個固定器,之后就可以拄著拐杖走路了,一個星期之后來復(fù)查?!?br/>
“大約什么時候能拆掉?”我說。
“這個說不準(zhǔn),一個月之后應(yīng)該可以了,拆掉之后可以正常走路,也不能劇烈運動,體育課也不能上?!?br/>
“那么體能測試也不用考了吧!”我興奮地說。
醫(yī)生無奈地看了我一眼:“不用。”
我得意地笑,這就是因禍得福?。?br/>
我們剛回到醫(yī)院大廳,就看見玄曉之朝這邊走了過來。她看見我,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原來剛剛那個真是你?我還以為我看岔了呢?!?br/>
我聳聳肩:“我寧愿你看岔了,那么狼狽的樣子。”
“不過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玄曉之說。
“下樓梯的時候,樓梯扶手壞掉了。”我說,“摔了一下?!?br/>
“扶手壞掉?!那可真是……不幸。”
“是啊?!鄙虉鲂「鐡现^說,“這么罕見的事情也被你碰上了?!?br/>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蔽艺f,“倒是曉之你,怎么來醫(yī)院了?”
玄曉之苦笑著說:“我得弄些膏藥備著,不然,真的要手抽筋了……啊,好像輪到我了,我先過去了,你保重!”
我望著她匆忙的背影,林書南說:“走吧。”
剛走到醫(yī)院門口,我又看到了有點眼熟的身影――我似乎總能在醫(yī)院遇到認(rèn)識的人。那兩人,我已經(jīng)很久沒見,他們正是柳泉的親生父母,張飛雨和賀琳達。他們也看見了我,率先向我揮手打招呼。
“喲,那不是……小史?你怎么啦?”
“呃,稍微受了點傷?!蔽艺f,心說怎么偏偏在我受傷的時候大家都出現(xiàn)了,“你們呢?身體不舒服嗎?”
“沒呢!”賀琳達笑著說,“我們上星期跟泉兒一起做了親子鑒定,雖然說沒多大必要吧,確認(rèn)一下也是好的。這老頭子著急著呢!今天醫(yī)院來通知,他立刻就拉著我來了。”
“還好,泉兒是我的親生兒子?!睆堬w雨說,接著便笑了,“要是這一直以來都是搞錯了的話,我們可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br/>
“哎喲,怎么可能會搞錯呢?”賀琳達嗔怪地說。
“那,柳泉今天沒來嗎?”我說。
“他忙他的事呢!那小子?!辟R琳達說,緊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周圍,那商場小哥會意地退到一邊去了,賀琳達才小聲地對我說道:“大閨女,我問你個問題,泉兒的養(yǎng)父到底叫什么名字,在哪個國家?他一直沒告訴我們?!?br/>
“呃,這個……”我連忙說,“這個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他的養(yǎng)父在國外,您為什么不問問他本人呢?”我當(dāng)然知道他們一定問過柳泉,并且,柳泉一定巧妙地避開了問題。
正如預(yù)料一般,我看見他們面有難色,然后我才說道:“你們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的養(yǎng)父嗎?”
賀琳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忙答道:“是啊,我們其實就是想……讓柳泉改隨我們的姓的,法律上的親屬關(guān)系也得改過來。但是我們之前問了他,他好像不太樂意的樣子?!?br/>
“畢竟都姓柳姓了這么久了,突然改姓,各方面都不方便吧?”我說。
“但是法律關(guān)系還是要改的呀!”賀琳達說,“要不,大妹子,你幫我勸勸他?”
我面露難色地說:“這個……這是他的家事,我不太好開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