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女兒?！?br/>
這是他們第一次說上話。轉(zhuǎn)頭見到了他，葉只是有點意外地?fù)P了揚眉，然后微微一笑：
“萊伯尼伯爵先生。”
為什么會碰到他?。繃?！
雖然表面很鎮(zhèn)定，但他內(nèi)心卻是一萬只羊駝在奔騰。
怎么辦怎么辦？？！
還是碰面了！接下來怎么做才好呢！？
該說點啥好呢囧！他可是府邸的主人，說錯話會不會被殺掉！？
他對自己的事知道多少？會被殺嗎囧？
萊伯尼瞇瞇眼：“你好，葉帆是吧？”
？？他居然還知道名字！完了，看來已經(jīng)知根知底，甭想活著出去了囧。
腦子雖然在胡思亂想，可是看那幾顆懸浮在他周圍的魔珠，想想也是有人通過它們告訴了他吧。
“伯爵先生……抱歉我不該出現(xiàn)在這種私人的地方，我這就離開。”
“不不不，歡迎你?！蔽鲓W·萊伯尼：“事實上我還希望你在這多待一會，好久沒有別的人來過這里了，我正愁著沒人讓我介紹這些我感興趣的事呢?！?br/>
囧。
“這些都是我家族的人”西奧·萊伯尼瞇瞇眼對著面前的那幅畫，介紹道：“這是米婭，是我和第一任愛妻，維也納·洛里的女兒?！?br/>
伯爵的第一任妻子？？葉帆頓時生出許多好奇。這么說，伯爵還娶了第二任妻子么，那門茲澤克、拉姆雷克那些男嗣是誰所生的？
“你應(yīng)該是個目光十分敏銳的孩子，告訴我，這里有什么讓你感到興趣的么？”
葉帆搖搖頭，他不能表現(xiàn)出對人家的事情過于好奇的樣子，況且他對這個老人家還有些畏懼。于是只回答道：“伯爵先生，我什么也沒想。我只是到處閑逛，一不小心就來到這里。純粹是無心之舉，請您原諒我?！?br/>
“嘿嘿”萊伯尼笑笑，雖然已經(jīng)察覺到到他的緊張，但并沒有道破他。
“陪我走一下吧？”萊伯尼說道。
葉帆本想找個借口一走了之?？扇R伯尼卻不給他這么做的機會，驅(qū)使著輪椅徑直走過他身邊。
他不得不跟上去，心里還希望人家這是要帶他繞出大樓。但顯然事情是不可能順著他希望去發(fā)展的，他的事一向如此囧。西奧·萊伯尼一路給他介紹肖像上的人，而走的方向卻越來越接近大樓深處，葉帆有些慌了，但是也別無他法。他們走過的地方，過道兩邊的物件越來越多，桌子上擺了許多精美的藝術(shù)品、瓷器，還有許多象征著家族地位的標(biāo)幟品。顯然他們來的地方更私密了。
伯爵說：“葉帆，今年多少歲了？”
“……我17歲?！?br/>
“多么年輕，風(fēng)華正茂的年紀(jì)呀。”
車輪在地毯上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葉帆踩在上方也是一樣。伯爵又繼續(xù)說：“在我還是你這個年紀(jì)的時候，我遇到了我一生中的摯愛。我最親愛的維也納·洛莉，她在我還不諳世事的時候，來到了我身邊。在我還不是家族順位繼承人，還一無所有的時候，照顧我太多?！?br/>
車輪不停在地毯上旋轉(zhuǎn)，故事仍在萊伯尼的話語中繼續(xù)。葉雖然只能靠他說的話知道大概的故事，但似乎也能感覺到他逐漸生動的情緒。
“盡管遇到了太多困難，我們這個世界總是充斥著許多狹隘的目光，以及紛爭……盡管這樣，她也從未放棄過我。后來我們生下了一個女兒，也如愿以償?shù)亟Y(jié)為夫妻。我很高興，能讓她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們給我們的女兒起名叫米婭，那也是維也納的母親的名字。”
“好了，我們已經(jīng)到了。”
葉帆轉(zhuǎn)眼一看，面前已經(jīng)是一間擺滿了書和資料的房間，還有許多奇特的魔法玩意，這里應(yīng)該是萊伯尼的書房，也是存放各種收藏的地方。葉帆也沒想到他一個外人也能來到這種地方。這里不應(yīng)該是萊伯尼和他最親密，或者最信得過的人才能進(jìn)來的么。
但是這房間的一切讓他很難不感興趣，一下子便把所有疑惑拋之腦后。他看見書桌上放著幾個相框，上面的照片大多是一對深色發(fā)黑眼的母女。即使其中有萊伯尼伯爵的存在，那也是被撕去頭部、只剩下身子的樣子。
葉帆大概能分得出那是米婭·萊伯尼和她的媽媽，維也納·洛莉。而撕毀的那一部分看起來有些詭異，讓人寒毛直豎。
萊伯尼拿起了一個相框，雙眼微微睜開了一條小縫，原本隨和的笑意也不見了。這讓葉想起了首次見面時看到的那個冷漠的眼神，雖然現(xiàn)在這一幕也和那時候差不多……但這一次……這一次伯爵先生眼里多了一種東西。
葉帆這才發(fā)現(xiàn)他眼里是一片黯然，像一片黑暗的綠海，好像這世上再也找不到能讓那死?；謴?fù)生機之事了。
多么暗淡、悲傷的眼神啊。
這讓他又想起白馬之王的那雙眼睛，雖然是完全不同的兩人，但又好像……有著一樣的悲劇色彩。
為什么這樣的眼神，會出現(xiàn)在一個老人家臉上呢，而且還是一個家財萬貫、兒孫滿堂，坐擁著天倫之樂的貴族老人……
發(fā)生過什么事么？葉帆看了看桌子上的相框，上面的母女臉上洋溢著無比幸福的笑，仿佛在彼此面前全世界都不值一提。但是他轉(zhuǎn)念一想，那些幸?？赡芏剂粼谙嗥械倪^去了。
悔恨和痛苦似乎充斥在這個房間。葉帆甚至想象到一些畫面，萊伯尼就坐在這里的黑暗中，無數(shù)次拿起桌子上的相框。還有……角落里那個放了幾十年的燃彈……
“葉帆小兄弟，告訴我，你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br/>
萊伯尼的聲音把他從想象中拉了回來，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問出這問題的意圖，萊伯尼卻搶先說了：“就好比如，為什么你會看到那些幻像，為什么會見到以前的馬王，若風(fēng)·萊伯尼?！?br/>
葉帆愣住了，瞪大了眼。
“伯爵先生，您在說什么呢……”
萊伯尼沒有回答他，只是瞇瞇眼，慈祥地笑。
這么直言不諱的默認(rèn)，更讓葉篤定，他是知道事情的。
不會吧？不會吧？？葉只覺得腦袋轟的一下。
事情來到了完全沒有想過的局面……他不僅在這個老人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而且想隱藏的東西也被他說了出來……被他挖得一干二凈。
為什么他會知道？！那些事情自己可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吧？？難道……是安娜塔西亞？？不不不那不太可能。這位老人一上來就提到了幻像，他了解的事顯然比那種渠道能獲得的更多了?？墒浅酥膺€有什么呢？莫非……是那把簪子？？他也能產(chǎn)生感應(yīng)么？
看老人家這個自信的樣子，不管是不是也能感應(yīng)到那力量，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辦法的，而且了解得不少……而現(xiàn)在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打破天窗說亮話？是覺得自己是個威脅，想鏟除掉么？
問題實在太多太多，腦子已經(jīng)轉(zhuǎn)不過來了！
但不知為何，也不是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葉現(xiàn)在心里很奇怪地沒有了絲毫的畏懼，反而是想竭盡一切，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因為這個老人家能說出這話，那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解答這些問題的人了，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那以后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伯爵先生，您為什么會知道……”
萊伯尼再次瞇瞇眼笑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們現(xiàn)在要討論的是，你最想知道的是什么?！?br/>
葉帆遲疑了一下，又回答他：“我最想知道白馬之王的故事，我想知道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他會在那個冰冷的島上……而且……死在了那里。”
這個17歲的孩子有一副十分堅毅的眼神，讓人不知不覺就深陷其中……見他如此堅定不移，萊伯尼便欣慰的一笑，輕聲說。
“不知道?！?br/>
“……”葉：“？？？”
萊伯尼攤攤手，吐舌頭，露出一副老頑童的模樣。
葉心里：？？？
這一幕給他的驚嚇程度一點不亞于被看穿的時候，甚至還懷疑是不是出幻覺了。
這老人家？？居然還會做這表情？？
萊伯尼：“正確來說，是現(xiàn)在還不能讓你知道~~”
“？？伯爵先生，為什么？？”
“為什么呢~~我布吉島呀~~”
“額……”葉光喘氣就差點把自己噎死：“伯爵先生？麻煩您告訴我吧?！?br/>
“告訴你什么？”
“？？”葉已經(jīng)忘記了身份尊卑的溝鴻，不停奮起直追：“就是您剛剛說的啊……”
“唉呀媽呀，我啥也沒說”萊伯尼得逞后開始不認(rèn)賬了：“老年癡呆癥發(fā)作了?！?br/>
葉帆開始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對方身為一介城主，絕不可能這么輕浮地待人處事。
他又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機會徹底溜走：“不能直說……是有什么原因嗎？”
“反正就是不能告訴你?！?br/>
“蛤？？”
“那是我的自由?！?br/>
“……”
葉帆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許是想揍人吧……明明還是他先打開話匣子的，怎么突然又賣起關(guān)子了囧！！
吊人胃口的家伙都要剪掉舌頭囧！
“不過有些東西，可以讓你看一下?！比R伯尼說道，同時手掌在空中比劃，施展魔力：“白馬之王，也就是若風(fēng)·萊伯尼，發(fā)生在他身上的故事么？光是幾個幻象就想知道一個人一生的過往嗎？況且還是這樣的傳奇人物……年輕人，你的野心未免太重了點?！?br/>
葉帆仍是一臉蒙圈，直到看見周圍書架中的暗格在挪動，飛出一個魔方。魔方靜靜地漂浮到他們中間，隨著光亮一閃，一些光鮮亮麗的物件便出現(xiàn)在眼前。
“那位先生是帶著那樣的神力出生，卻不愿卷入紛爭中?！比R伯尼瞇瞇眼，淡淡的語氣中又透露著難以隱藏的興奮，在他的認(rèn)知里他是在說一件無比光榮的事：“馭天之午是十二個意志中，最向往自由的存在。”
光鮮亮麗的物件中有一把漂亮的簪子，上面刻著清晰的“雪”字，葉帆一眼就認(rèn)出了它。
這不是那把“王馬的遺魂”嗎？可是據(jù)他人描述，這寶物現(xiàn)在不是放在布滿結(jié)界的大廳內(nèi)，被重重看守著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剛要把這個問題說出口，葉帆就發(fā)現(xiàn)了這把簪子上不一樣的地方。雖然都是一個樣式，而且都刻著“雪”，但仔細(xì)一看，和之前的那把還是有許多細(xì)枝末節(jié)的差別的。
不，這不是之前的那把簪子。
這是別的東西。
葉帆又仔細(xì)觀察了一下，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些從小魔方里彈出來的物件，有很多都是一些女性佩戴的飾器，像什么發(fā)簪、耳環(huán)、鐲子，每一個飾件上都刻著醒目的“雪”字。
葉帆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疑惑的點，若風(fēng)·萊伯尼是個男子，而他的遺魂卻是一把古代女性戴的簪子。光這一點上這就有些奇怪了。
他看向西奧·萊伯尼：“伯爵先生，這是……”
“這上面應(yīng)該也存在一些能窺探到的‘情緒’”西奧·萊伯尼：“請自便?！?br/>
“……”
言下之意就是這些寶器也能讓人看到幻象么？就像那把真正的遺魂一樣？
眼前的簪子緩緩飄到手心上，沒有什么猶豫的必要，他直接握住了它。在那一剎那，在他還困惑不已地看著伯爵時，大堂中真正的遺魂似乎受到什么強烈情緒的刺激，發(fā)出更強烈的光輝。
在這一切發(fā)生的同時，葉帆也感覺到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他的世界頓時來到這星球上的另外一個地方。他知道這個地方，他那神秘的意識也連接過此地許多次。但是，這一次卻是從所未有的清晰。在風(fēng)雪交加的冰寒地帶，忽然生出一小塊綠洲，在那綠洲中有一棵綠葉蔥蔥的大樹，有一間用柴木搭建起來的茅屋，院子里養(yǎng)著幾只小動物，還有小小的魚塘。
若風(fēng)·萊伯尼，他是個在世俗的枷鎖中誕生的英雄，即便這樣，他也不甘在世界的偏見下舍棄自己的自由。他用盡他的大半生去追隨一片雪花。在他擁有的一切最多的時候，拋下權(quán)勢和武力，跨過汪洋大海，去到那片雪花的身邊。
人物還沒有出現(xiàn)，但這是多么充滿幸福的世界呀，溫馨的情緒，讓人一下子忘記了這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多么違和。
然后他便出現(xiàn)在那大樹底下，俊朗的面容，一頭長長的白發(fā)，頭頂束著男子的發(fā)帶，那是古代人特有的裝扮。
緊接著她也出現(xiàn)了，那一刻大樹也閃出激烈的光芒，她先是穿著樸素的衣飾，像一位天真的農(nóng)家少女一樣，那是她最初出現(xiàn)在人類面前的樣子。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fā)，眼睛卻是淡淡的灰白色。再然后那神秘的記憶再次波動，女子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華美的服飾，她的手上、秀發(fā)之間都戴上了寶貴的玉器，每一件玉器上都刻著清晰的“雪”字。
那女子在冰雪中見到了他，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充滿溫暖。她靜靜地來到大樹底下，到了他身邊。兩人相視著，不需要什么言語作為橋梁。他們的笑容已經(jīng)連接到了一切。
發(fā)光的大樹似乎在見證著什么偉大的儀式，綠洲外的風(fēng)雪依舊肆虐。它們無法侵襲綠洲里那堅不可摧的一切，但是能把葉帆帶回到自己的現(xiàn)實中。
葉帆回到書房里，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萊伯尼伯爵。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伯爵先生瞇瞇眼笑，似乎已猜到了他所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