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有千千結(jié)
當(dāng)從頂點(diǎn)滑落，其實(shí)，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就如同他與她的一樣。
約好了到法式餐廳吃飯。她已經(jīng)好了十之七八了，再過幾天，也準(zhǔn)備去上班了。原本是請了兩個月的假期，后來他不同意，只好再給王大頭打了電話，推說傷口好得慢，要再請幾天。王大頭也是極爽快地答應(yīng)了，又準(zhǔn)了半個月的假。
與他約好了是六點(diǎn)半到家里來接她的，但下午睡醒了，實(shí)在沒有事情做。想著反正晚上要出去，偷偷溜出去一會兒，直接在餐廳與他會合，應(yīng)該也沒有問題的。他一般不會與她吵架，只會冷冷的不說話。一大套房子就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再加上她又每日悶在家里，若是碰到了兩人冷戰(zhàn)，實(shí)在覺得難受。所以最近老是盡量順著他，他不準(zhǔn)她吃薯片之類沒有營養(yǎng)的東西，她就不當(dāng)著他的面吃。不準(zhǔn)她看電視太晚，她就白天看啊，總算是徹徹底底明白了什么是陽奉陰違！
到底是剛剛挨了刀的人，她自己也不敢亂逛，只到了餐廳附近的地方逛了一圈。處于繁華地段，自然是名店林立。她閑步亂晃，主要是悶出來的。按以往的陪逛經(jīng)驗(yàn)，名店跟普通的店最大的不同就是服務(wù)，一進(jìn)門，那些店員小姐都是火眼金睛，只需一眼就可看出你身上所穿的是什么貨色的衣服，是貴的還是便宜的，也由此決定了她們的態(tài)度。
她穿著其實(shí)極普通的，套了件寬松加長的T恤，因開了刀，一條低腰的牛仔中褲，還拖了一雙低坡拖鞋。那些店員竟還十分客氣有禮，笑吟吟地取了好幾件衣服過來，說是夏季剛到的新款。
她看了一下，蕾絲珠片的，是頂尖的潮流品，極盡奢華之能事，跟她平時的簡單大方不同。接了幾件，比畫了一下，不甚滿意。
出了店員小姐拉開的玻璃門，還在納悶怎么跟以往的陪逛經(jīng)驗(yàn)不是很一樣。那店都是一大片的玻璃，擦得猶如水晶，明亮通透。低頭一看，這才恍然。原來她拎著他給買的包，CHANEL的牌子。她平時喜歡將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塞進(jìn)包里，一看這個包體積頗大，也就順手用了。
上次沈小佳還問了：“大出血了？竟用這么貴的皮包?！彼χ亓诉^去：“廣州版的A貨，人民幣二百六十元，如果要的話，打折給你，算你二百五！”沈小佳拎起文件就扔過來：“拐著彎子在罵人，你才二百五呢！”也就不了了之了。
逛著順路也到了一家歐洲名牌旗艦店里，某某牌子的男裝，顯得很大方，西裝、襯衫、領(lǐng)帶甚至其他的配件，多半以正統(tǒng)帶復(fù)古的款式居多，顏色也較偏向原色系，特別是黑色、藍(lán)色，在如今一片前衛(wèi)、新潮的流行艷色里，反而流露出不同凡響的男性氣質(zhì)，倒是與他一貫的穿著品位滿符合的。
晃了一圈，竟有好幾件衣服蠻入眼的。狠了狠心，看在他一直以來絡(luò)繹不絕地送她東西的分上，她也禮尚往來一下。
那法式餐廳的裝飾極具法蘭西特色，浪漫又舒適。推了門進(jìn)去，服務(wù)生態(tài)度恭敬又客氣。他早已訂好了位置，所以她只報(bào)了名字，服務(wù)生已將她請到了廂房。他素來愛靜，從不喜歡在大廳用餐。除了不得已，比如她上次在老家請他的那次。
蕾絲的桌布，水晶的吊燈，鏤花的玻璃，璀璨奢華。她點(diǎn)了一杯咖啡，百無聊賴地?cái)嚢柚＿€好他不在，否則定是不讓她喝的。原因是她如果晚上喝的話，鐵定睜著眼睛，輾轉(zhuǎn)反側(cè)到天亮。嘗試過一次后，他為了自身福利著想，就再不讓她晚上喝了。
也不照鏡子看看，他平日里喝咖啡就跟喝水似的。她窩在地毯上看電影的時候，他就喜歡自己動手煮咖啡，印度尼西亞產(chǎn)的努瓦克，據(jù)說是當(dāng)今世界上最為昂貴的咖啡，因?yàn)楫a(chǎn)量稀少，炮制過程非常獨(dú)特。為什么會獨(dú)特呢？是因?yàn)榕呖诵枰粊喼搠曦埑韵虏⒁约S便的形式排泄出來，才會帶有其他咖啡無可取代的濃郁醇香，因?yàn)轺曦埖南^程會把咖啡豆中的蛋白質(zhì)分解為小分子，此外，一些給咖啡帶來輕微苦味的蛋白質(zhì)則在這個過程中被完全去除，從而使咖啡豆在烘焙時更加芳香。
以至于他每次喝的時候，她就裝著一副惡心作嘔的樣子，一面吐舌頭一邊挑釁：“天哪，什么味道？快開窗！”每每弄得他哭笑不得。
洗了手出來，在往包廂的路上。只聽得有人似乎在喚她，轉(zhuǎn)頭一看，竟是六部的經(jīng)理——席少謙。他笑了笑，走了過來：“身體恢復(fù)得怎么樣了??？”
“好多了！謝謝！”她也笑了笑。別人還以為天子腳下，地大人多，卻還是很容易碰到熟人的。在屋子里悶了一段時間了，難得碰到公司的人，便問了一些同事的境況。
席少謙一邊說一邊不時地往后面的位置看，她也注意到了，靠窗邊坐著一個外國佬，鼻子長勾勾的，一看就覺得是個法國人。看來是陪客戶來的，不好意思再多說了，便道：“你忙吧，我也有事！”
回到廂房，他竟然已經(jīng)到了。逛了半天，心情甚好，她笑吟吟地說：“不是說要七點(diǎn)多到嗎？”他抬了頭，神色間似有一絲不悅，沉著臉，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不順利。
她也不做聲。半晌，服務(wù)生已將他們點(diǎn)的東西一一送了上來。可能是逛街的緣故，她胃口極好，吃了一客紅酒牛排，一份小奶酪拼盤，最后還吃了一份忌廉布丁。吃完了最后一口，心滿意足地嘆氣。
喝了整整兩個月的湯，就算張阿姨每天變著花樣弄，還是免不了重復(fù)的。她喝到最后，味覺都有排斥反應(yīng)了，拿了湯碗，第一反應(yīng)就是想倒掉。但每次中午，張阿姨都看著她喝，她也不好意思倒。晚上有他在，不押她多喝幾口已經(jīng)算很不錯了，她哪有這個膽子在太歲頭上動土啊，又不是不想活了。
回了家，也還是面無表情的。她將鞋子脫掉，赤腳踩在地板上，吃飽喝足，又逛了街，心情是愉快的。但一坐下來，就覺得累了，也不想動，索性窩在沙發(fā)上。
他卻是徑直去了房間，還把門“啪”地用力甩上。她對他的喜怒無常，早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閉著眼睛休息，竟有些朦朧了。好久沒有試過這么逛街了，剛開了刀，跟之前是不能比的，體力到底是不支了。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他正擁著她的脖子，吻著她的唇，帶著不容掙扎的掠奪。她用力推了推他：“走開啦！”他依舊我行我素，她只好用力扯開他的手，糾纏間，呼吸也開始漸漸紊亂。她越是掙扎，他就抱得越緊，仿佛是兩人在角逐，仿佛就是要她屈服，她的任何抗拒動作都顯得徒勞！
她細(xì)細(xì)喘著氣，只好求饒似的：“刀疤痛！”雖然聲音也是低低的，帶著一絲雜亂。他還是略略松開了，大口大口地喘氣，面色雖然還是有些森冷，但眼里有種說不出的意亂情迷。
他看著她，微微倒退了幾步，竟踩到了一個硬硬的物體上。她也看到了，坐了起來：“小心！”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個購物袋。她拾了起來，忽笑了出來，伸手遞了給他：“壞了的話，自己負(fù)責(zé)！”轉(zhuǎn)身就走。
還沒有到房間，他已經(jīng)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還是冷冷的，面無表情，但眼中似乎流光溢彩：“你買的？”原來是個傻子，居然還是斯坦福畢業(yè)的！不是買的，難道是偷來的，搶來的。她沒這個體力也沒這個膽子，況且她現(xiàn)在還是個病號。
甩開他的手，連連道：“是??！是?。 睖?zhǔn)備去洗澡。他卻猛地抱住了她，速度極快竟然還能避開了她的傷口，慢慢朝床上走去。
她心底清楚即將要發(fā)生的事情，忙推他：“不要鬧了。會影響傷口的……”他只顧著她脖子上的滑膩肌膚，一邊親吻，一邊含混不清地道：“醫(yī)生說沒有關(guān)系的?！?br/>
她只好用手捂他的嘴：“可是會碰到傷口，會痛……”他卻趁勢吻她的手心：“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一啄一啄的，連心都快癢了起來……手也不老實(shí)，已經(jīng)將衣服的下擺蜿蜒向上……一種抑無可抑的情欲開始彌漫開來。
在她后來的印象中，他真的沒有弄痛她的傷口。他極度的溫柔纏綿，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溫柔，仿佛她是他最珍愛的琉璃娃娃，輕易就會破碎。想要借此給她他的全部，也想趁此引誘出她的全部。
近三個月來，習(xí)慣了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剛開始上班這幾天還真有些痛苦。手機(jī)的鬧鐘鈴聲催命似的響著，又是起床時間了。她昏沉沉地爬了起來，刷牙，洗臉。一出來，他已然也起來了，因?yàn)榭嗝匾刻煲辉缢退习唷Ｕ谡乙路骸澳羌{(lán)色襯衫呢？”她翻了翻白眼，這個星期已經(jīng)穿了三天了，張阿姨洗都來不及洗。一柜子的衣服，哪件會比那襯衫便宜??？
隨手在衣服柜子里拿了一件，遞了過去，他卻嚷嚷：“不是這件藍(lán)色！你買的那件！”本來就沒有睡足，還一肚子床氣。禁不住火了起來：“昨天不是才穿過啊，在浴室里。要穿自己去拿！”他摸了摸頭發(fā)，有些訕訕的，賠著笑臉道：“我忘記了。就這件吧，這件也不錯！”
到了公司，回頭想想，好像早上發(fā)火也太莫名其妙了。心里有些內(nèi)疚。算了，看在他喜歡她買的衣服的分上，下班后再去那家店買兩件給他好了。
給他挑了幾件衣服，他竟笑逐顏開。興致極高，死活拖著她去女裝旗艦店，還親自動手幫她挑衣服。她也總算見識到了有錢人買衣服的氣派，一排的衣服，挑了兩三件出來，遞給了店員：“尺碼是最小號的，幫我包起來?！?br/>
結(jié)果店員們就喜笑顏開的，將一整排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下來包裝。那店長更是笑得連嘴也合不上了，穿了十來厘米的高跟鞋，竟健步如飛地跑進(jìn)辦公室，又跑了出來，手上拿了本宣傳冊：“江少，這是我們品牌最新款的秋裝，剛出爐，還沒上柜呢！你挑挑看，是否有看中的？這位小姐氣質(zhì)這么好，穿哪一件都好看的。”
他極有興致地接了過去，一頁頁地翻了起來，一邊看一邊征詢她的意見：“這件不錯——這件還可以——”她這才恍然，怪不得人人要嫁金龜婿，有錢真是好。才敷衍地應(yīng)承了他幾句，他已經(jīng)訂了幾件。
刷卡結(jié)了賬，店長笑吟吟地問道：“還是按老規(guī)矩，本店派人送去嗎？”他微微“嗯”了一聲，接過店長遞過來的筆，將地址寫了下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他以往就是這么給情人買衣服的，心情竟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洗了澡，才上了床，他的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熟練地拉開了浴袍的結(jié)。她本就悶了一口氣，用力狠狠地打在他手上：“給我走開！”他仿佛沒有察覺她有什么不對勁，笑著湊了過來，手還是不依不饒地伸進(jìn)了浴袍里面，滑過光潔的肌膚，誘出一片酥麻。
真是可悲，他竟然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的身體。他已吻了上來，氣息也漸漸混濁了起來。她用力地拉開他的手，鐵了心不讓他如愿。他這才有所覺悟，抬起了頭，不解地看著她：“怎么了？”
她板著臉，冷冷看著他：“我累了！你要，去找別的女人去?！币詾樗恢浪€有其他女人啊。他竟也火了起來，沉著聲道：“你當(dāng)我是什么？”一個花花公子啊，還會是什么?。克幌伦臃从吵鲞@幾個字，只是沒有說出口。
也不理他，冷冷地翻了個身，把背脊對著他。他也翻了身。兩人再不說話，空氣也靜了下來。
過了許久，她已然下了火，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有其他女人的。吵了架，好像整個人虛脫了一場似的，竟然很累很累。迷糊著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又抱住了她，語氣中似乎有一種情不自禁的喜悅：“說，你在吃醋！”
她竟清醒了過來，翻過身：“你才吃醋呢?！彼劬箯潖澋模路鹨芽煲夭蛔∧强鞓妨?，如細(xì)雨般吻了上來：“就是在吃醋！”她惡狠狠地盯著他：“江修仁，你再說一次看看。”他當(dāng)然沒有再說一次，因?yàn)橹匦囊呀?jīng)轉(zhuǎn)移了，已經(jīng)沒有時間跟她做口舌之爭了，只密密麻麻地在她身子一一留下烙印。
端著酒杯，站在角落里與娉婷聊天。娉婷著了一身品牌紫紗晚禮服，明艷照人。就算現(xiàn)在身處角落，還是不時有眼光掠過來。隔得遠(yuǎn)，只有現(xiàn)場樂隊(duì)的伴奏聲偶爾傳來，悅耳動人，與四周賓主盡歡的環(huán)境絲絲入扣。
“身體恢復(fù)得如何了??？”娉婷淺笑盈盈地問道。她輕啜了一口香檳，笑了笑道：“早好了。我可沒你想的那么嬌貴。”其實(shí)這個病根可能在學(xué)校里就落下了。以前老是趕來趕去，總希望一個小時能抵三個小時用，就算小小的疼痛也是不在意的。此刻倒是覺得不好意思，小小的病，累得娉婷等人不時地來探望。
娉婷望著舞池，竟出神了一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孫平華正擁著一個身穿淡藍(lán)色禮服的女子跳舞，雖隔了一點(diǎn)距離，但容貌舉止皆屬平常。她猛地想到娉婷提過的一件事情，心中動了動，抬頭看了娉婷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娉婷回以一個苦笑。
她過了一會兒，方找到話題，開了口：“他有什么打算？”娉婷落寞地笑了笑：“有什么打算？有人會嫌棄自己身邊女人多嗎？”她啞然，的確如此。男人到了一定層次，女人對于他們多少有裝飾的作用。是否真的關(guān)乎情愛，也只有自己知曉了。
娉婷轉(zhuǎn)了話題：“你又作何打算呢？”她呆了呆，半晌，才老實(shí)地看著娉婷，誠實(shí)地說：“不知道！”她沒有想過以后，很多事情的發(fā)展已經(jīng)超出了預(yù)期，所以她已經(jīng)無法掌控其發(fā)展了。也不知道是多心還是無意，娉婷最近幾次都在這上面打轉(zhuǎn)。
心里清楚，娉婷也是為自己好的，但她真的沒有想過。早知道沒有可能的事情，竟還是放任它發(fā)展下去。結(jié)果無論是苦是痛，也只有自己承受的份兒了。轉(zhuǎn)了眼光，看到他正站在一群西裝革履中，竟有些奇怪，隔著層層的人群，竟能一眼找到他。
娉婷竟不肯放過她，直直地看著她，帶著詢問，仿佛要知道結(jié)果：“子默，你愛上他了？”她一驚，連杯子里的酒水也略略灑了出來，搖頭道：“娉婷，你明知道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高攀他的！”男人如果有勢有錢，和誰都有緣！
娉婷端詳了她半天，幽幽地道：“子默，沒有結(jié)果的事情，還不如早點(diǎn)抽身而出?！狈路鹗窃趧袼?，也仿佛在勸自己。她心中凜然。娉婷只人前光鮮而已，對著她，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情與愛，到頭來受傷的總是女人。
姚少喝著酒，看著江修仁道：“想不到，最近定性了不少？不會是想定下來了吧？”他笑了笑，岔開了話題：“這個問題，你還是問孫平華比較合適?！睂O平華的事情，在他們的圈子里是公開的。父母不同意，也就這么硬頂著。
姚少看了一眼角落，趙子默身著黑色禮服，很是保守的款式，微露雙肩，但卻極婀娜多姿，一舉手，一投足，自成風(fēng)范：“竟然越看越美?！苯奕拭蛄艘豢诰?，臉色微慍，淡淡地道：“沒有感覺！”姚少笑著：“到頭來怕你不舍得？”江修仁沒有說話，只看著角落。
不知道她是不是敏感，近日來總覺得他老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每每她探詢的眼光掃過去的時候，他便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任何事物的發(fā)展總離不開一個拋物線，生活也是。當(dāng)從頂點(diǎn)滑落，其實(shí)，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就如同他與她的一樣。
星期六，晴。下午陪娉婷掃了一圈的貨，本說好了要一起吃晚飯的。因?qū)O平華來了電話，娉婷便見色忘友地將她扔在一旁了。
一看時間，還很充裕，便去超市買了菜。想著好久沒有自己煮了。采購了一大袋的東西，興沖沖地回了家，想給他一個驚喜。
也確實(shí)是一個大大的“驚喜”，她開了鎖，推了門進(jìn)去。屋內(nèi)有種淡淡的香水味道，不濃烈，但是存在，說明有女性同胞來訪過，因?yàn)樗龔膩頉]有搽香水的習(xí)慣。
她的鼻子一向很靈。小時候，隔壁家王伯燒菜，只要她一推門就能猜出來。父親總是笑著寵溺地刮她的鼻子，說上輩子肯定是條狗，所以這輩子投胎了，還是帶著個狗鼻子。
看來客人還沒有離開，也或者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因?yàn)閺乃M(jìn)門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幾件衣服，應(yīng)該有男的，有女的，散落在去房間的路途中。心竟然莫名地刺痛起來，她深吸了口氣，將手握緊，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些包包袋袋原來已經(jīng)從她的手里滑落了，連什么時候掉的她也不知道。只零落地散在她的腳邊，如同那地板上的一件件衣服，滿目瘡痍。
她沒有動，只站在門口的玄關(guān)處。時間過得很快，也或許過得很慢，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他出現(xiàn)在了她的視野中，穿了件浴衣，帶著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她自然知道那種味道，她與他一起在超市選購的，清涼的薄荷味，因?yàn)樗矚g那種味道，說她洗了仿佛帶著雨后彩虹的感覺。慵懶地看著她，隔得好遠(yuǎn)，實(shí)在太遠(yuǎn)了，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仿佛眼前有一團(tuán)濃霧，遮著蓋著，渾然看不真切。
她只聽得她自己的聲音響起，很好，竟然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你有客人在家？”原來她也能如此平靜，可能是早知道結(jié)果的事情，所以所有的震驚，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nèi)。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懶散地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在此種情況下竟還是如此的優(yōu)雅動人，從容不驚。她竟然能夠看得見他點(diǎn)頭，就是看不見他其他的表情，好奇怪！
她繼續(xù)問道：“那么，現(xiàn)在這個客人在你的房間里面？”他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閉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點(diǎn)了一下頭：“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了！”穿回了剛脫下了的低坡拖鞋，慢慢地打開了門，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從此也走出彼此的生命。現(xiàn)代社會，好聚好散！既然開了頭，也要收好尾。
沒有說再見，因?yàn)闆]有再見的可能性，也沒有再見的必要。她按了電梯，反射性地看著數(shù)字從上到下不停地跳躍。到了小區(qū)門口，攔了好久才攔到一輛的士。以前也是這樣，她知道的，因?yàn)檫@是城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豪華尊貴小區(qū)，哪家不是有一兩輛的車子，的士也繞開走的，因?yàn)闆]有生意。
拉開了車門，轉(zhuǎn)頭再看了最后一眼，早想過了會是這個結(jié)局，只是不知道會在如此尷尬的情況下結(jié)束。其實(shí)這種情況也好，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至少應(yīng)該沒有女的會傻到在那種情景里問為什么吧？所有的可能性只歸結(jié)成一種，為了結(jié)束！
被單等物品放在洗衣機(jī)里通通洗了一干二凈，將地板擦了又擦，連角落、縫隙里也不放過。終于把所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等回過神來，竟然已經(jīng)是半夜了。因是秋末，所以已經(jīng)漸涼了。
抱著抱枕，縮在門后面，縮成細(xì)細(xì)小小的一團(tuán)，仿佛這樣才能保護(hù)自己。忽然覺得好累好累，眼里一直有東西，撲哧撲哧地掉落下來，一顆一顆，仿佛是斷了線的珍珠，就是不肯停歇。她一摸，臉上濕濕的，原來都是淚。
娉婷是在兩個星期后與她聯(lián)絡(luò)上的，約了在她上班附近的咖啡店。一進(jìn)門，便是叮咚悅耳的鋼琴聲?？Х鹊昀镉肋h(yuǎn)是舒適溫馨的，不愧是聊天的好去處。
娉婷已經(jīng)到了，笑著道：“幫你點(diǎn)了杯藍(lán)山?！彼α诵?，表示沒有任何意見。將深色的外套脫去，露出粉紫色的毛衣，坐了下來，與娉婷面對面。
娉婷掃了好幾圈，才道：“比我想象中容光煥發(fā)多了！”她還是笑了笑，聽不出這家伙是褒是貶。她最近是瘦了些，下巴也尖了些，據(jù)沈小佳的說法是，這個樣子反而更加有種我見猶憐的味道。
娉婷不停地?cái)噭又永锏目Х龋骸皼]有再聯(lián)系過？”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自然沒有再聯(lián)系的可能性。娉婷忽然瞪了她一眼：“你啊，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說的。若不是昨天吃飯的時候……我還什么也不知道呢！到底還把不把我當(dāng)你姐妹？怎么我就覺得我們這段感情，全是我一相情愿來著?！弊蛱斐燥埖臅r候，遇到了江修仁，旁邊坐了個美女，不用多問，按他們的規(guī)矩，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能帶出來的，肯定是彼此目前的女伴。
她頭也沒有抬，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娉婷停頓的地方，她也懂得意思。定是他又?jǐn)y帶了哪個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一起去了，否則娉婷怎么會知道他與她分手的事情。他們那個圈子分手不用說出口的，暗示一下就可以了。
娉婷不依不饒：“到底還把不把我當(dāng)你姐妹，怎么我就覺得我們這段感情，全是我一相情愿來著?！彼忉尩溃骸白罱ぷ髡娴暮苊Α！辨虫梦⑽⑿α顺鰜恚@才放過她。
因?yàn)槊?，所以?jīng)常很晚才睡。這日，一鉆進(jìn)被子，已開始迷糊了。電話竟然響了起來。最近單子多，怕老外有事情跟她聯(lián)系，忙四下里摸電話。因響了好一陣子了，怕掛了，沒有看來電顯示，忙按了通話鍵。
沒有人說話！她忙“HELLO！”一聲，對方還是沒有說話。靜得有些古怪，好像許久以前，她也曾經(jīng)歷過一般。她拿開了電話，好一會兒才放到耳邊，對方還是沒有掛斷。她心里已經(jīng)很明白是誰了，便“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原來分手并沒有想象中可怕。時間還是會按順時針方向走著，不會因?yàn)槟慊蛘咚ｎD一下下。
竟然了無睡意了。下了床，在微波爐里熱了杯牛奶。將電腦重新打開，一邊喝牛奶一邊聽一些舒緩的歌曲。
“Allthethingsyousaidmetoday，
Changeperspectiveeverthingscountmeanmuchme，
Intofaith，youandyou'sou’sou'syouantI’llhere——”
Cranberries的《DreamingDream》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那變幻綺麗的唱腔，仿佛離開了原本浩渺的蒼穹來到人間，它帶著冷漠的美艷，但又訴說著關(guān)于人的變動和永恒，就如同天地間的花草，汲取了精靈與傳說的浩渺氣質(zhì)，溝通了人間和天空的美。
音樂聲中夾雜著奇怪的節(jié)奏，她定了定神，才發(fā)現(xiàn)是她的手機(jī)在響。她拿起電話，看著屏幕上的顯示，是他的號碼，就算是沒有儲存了他的名字，但那號碼已經(jīng)熟悉得猶如印入了腦中一樣，竟然還是如此的清楚。
她看了好久，電話也響了許久，這才按了接聽鍵：“你好！”普普通通的問候語，再無波瀾了。他的聲音低低傳過來：“不問我為什么嗎？”像是隔了無數(shù)的山和水，聽不仔細(xì)。
她笑了出來：“問與不問有區(qū)別嗎？”男與女分手了便是分手了，問為什么又有什么意義，問了就能不分嗎？
他在那頭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兩人就這么靜靜的。良久，她才回過神：“不好意思，很晚了，我要掛了！”他低低地“噢”了一聲。她關(guān)上了鍵盤，沒有猶豫。
有些人在感情中可以很灑脫，說分手就可以馬上分開，就如他，像是不痛不癢，拿得起，放得下。有時候并非是因?yàn)樘貏e地瀟灑，而是因?yàn)闆]有愛。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