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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瑯?gòu)謨号?,為國捐軀乃是你的榮耀——
乾貞帝那句話音猶在耳,仿佛一個永不醒來的夢魘,她在夢里死了一遍又一遍,喝了千百十碗毒藥,痛到肝腸寸斷滿地打滾,而這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死得其所罷了。
“皇兄為了營造大皇姐以身殉國的假象,讓我假扮作她,代替她去死?!?br/>
白姬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事到如今她竟能如此平靜地講述那段塵封已久的過往,那段在戰(zhàn)火紛飛中面目全非的真相。它就像是藏在她心底暗瘡,爛肉,碰一下便剜心剜肺的疼,但若不下狠心用刀割去,這傷口就永遠(yuǎn)不會愈合。
“可笑的是,他明明對我動了殺心,臨了卻擺出一副偽善的嘴臉,吩咐侍監(jiān)看我上路。不過可惜,他一走那侍監(jiān)便被我用匕首扎死了。”
“其實那時我已被迫喝下大半碗毒藥,想活亦是活不成了?!?br/>
白姬繼續(xù)說:“我就躺在地上等死,結(jié)果你猜我看見什么了?”
百里很快接口:“白練?”
“不錯。”
在毒效侵蝕下,她五感漸失,雙目無法視物,只隱約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緩緩向自己爬來。
“我當(dāng)時還道是臨死前產(chǎn)生了幻覺,沒想到那竟真的是條蛇,它將我一點(diǎn)點(diǎn)纏緊拖曳著往御座底下去,直到爬過那又黑又深的地道,我才覺得身子一松整個人被啪地扔在高臺上?!?br/>
她原一直以為那蛇是先人養(yǎng)在地宮里的怪物,專以人肉為食,所幸自己毒發(fā),來不及成為盤中餐便掛了。如今想來,倒是自己誤會了,白練那時的原意說不定是想救她?
“我死了之后,一直走不出這皇宮半步。你們方士管我這樣的鬼叫做什么?”
“地縛靈?!?br/>
“對,就是地縛靈。”
白姬留戀地看了她尸身一眼,“現(xiàn)在,只要把它燒掉,我便可以自由了。至于燒下來的骨灰,你拿去煉丹也好喂豬也罷,一切隨你?!?br/>
百里望著她,眼中莫名浮起一絲笑意。
“你真的想死?”
白姬糾正道:“我已經(jīng)死了?!?br/>
“如果我有辦法令你起死回生呢?”
白姬眼瞳猛地一顫,抖動嘴唇道:“莫要再開我的玩笑了,死人怎能復(fù)生,你當(dāng)我真的那么好騙么?”
“死人的確不能復(fù)生,面對一捧黃土,就算大羅天仙來亦束手無措。可你尸體死而不腐,觸手柔軟濕潤,關(guān)節(jié)靈動自如,顯然是白練褪下來的那些蛇皮起了作用,大大延緩了尸身*的進(jìn)程,如此我倒有把握可勉力一試?!本驮诎准а壑辛髀冻鱿M墓饷r,他又慢條斯理地補(bǔ)了一句:“想來,做不了活人,做一個活死人總是可以的?!?br/>
白姬:“……”強(qiáng)忍住想隨手抄起一塊磚往他臉上扔去的沖動,萬念俱灰道:“求求你大發(fā)慈悲把我燒了吧!”
“嘖嘖。”百里咂吧了兩下嘴,薄唇一抿,表情正經(jīng)得不能再正經(jīng):“這么好的活尸燒掉簡直是在暴殄天物!更何況——”他眼珠轱轆一轉(zhuǎn),好整以暇地說道:“你把尸體交給我,我想辦法讓你活,這筆賬算來,你一點(diǎn)也不吃虧嘛。”
你會這么好心?!白姬以人格作擔(dān)保,百里青铘一定還有后招!
“我看你死時還不滿十六吧,英年早逝啊……”
“……”
“有意中人了沒有?”某人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我看不像是有?!?br/>
“……”
“哎,阿潯你這么固執(zhí)以后怎么找婆家?”百里嘆氣。
白姬忍無可忍:“死都死了你管那么多作甚?!”一轉(zhuǎn)頭,見地上空空,她暴怒:“你把我尸體藏到哪兒去了?!”
百里若無其事地回答:“哦,我怕尸體腐壞先收進(jìn)去了?!?br/>
白姬:“……”
百里微笑:“小事一樁,不必謝我?!?br/>
甬道里一片黑暗,偶爾傳來的幾許風(fēng)聲,更顯得此時靜謐無聲。白姬反復(fù)舉起板磚,終究還是松手扔回墻角。百里運(yùn)籌帷幄的笑容固然可惡,可她不得不承認(rèn),此人工于心計,他說話一針見血句句切中她內(nèi)心要害不提,拋出誘餌后坐等他人動搖而后步步邁入他布下的陷阱。而她卻如那被掐中要害的動物,分明不甘心,卻半分反駁的力氣也無。在他那雙洞若觀火洞悉一切的眼中你所有的一切皆無所遁形。他就像是神,而你是凡夫俗子,輕易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百里算無遺策,這次亦大獲全勝。
盡管事情的背后決不會有那么簡單,但白姬還是可恥地動心了。
“你的話可當(dāng)真?”
不得不承認(rèn),這筆交易是多么的誘人。
“千真萬確,不敢有半分欺瞞?!?br/>
即便如此,白姬還是謹(jǐn)慎地問:“還是先說說你的條件吧!”
百里微微一笑:“我缺一個跟班。”
“包吃住嗎?”
“包。”
“成交!”
就在談話之際,散落四周的殘存封印忽然光芒一閃,緊接著二人眼前出現(xiàn)奇異的一幕——
許許多多年輕帝王的影像如走馬燈放映一般迅速掠過,他們或站或立,形貌各異,有的在上朝,有的則在伏案。乾貞帝最后一個出現(xiàn),他身邊站有一身形與百里肖似的詭異男子,面容隱藏在黑暗中,唯有一雙眸子微微放著紅光。倆人似乎是在交談,乾貞帝拉住他袍角急切地說了句什么,男子聽了卻不表態(tài),只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白姬想看得再仔細(xì)一些,可不過眨眼,那影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余一片空曠的地道。
“方才那人是你?”
白姬原不想問,卻按捺不住好奇心。
百里早猜到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正欲說話,忽然耳朵一豎,他聽力極好,一下便聽到百米開外兩個小侍監(jiān)之間的竊竊私語。
“聽說這次祈福大會出了岔子,起陣時一道紅光直沖云霄不說,連那從神木上折下的樹枝也無故斷裂了。一位道長說那是血光之兆,看方向是朝東邊去了,如今正懷疑后宮中有人用巫蠱之術(shù)干涉朝運(yùn)呢!”
“此話當(dāng)真?無憑無據(jù)的事兒你可不能亂傳,小心掉腦袋!”
“你有所不知,我有個本家兄弟這次跟過去侍奉,消息便是他透露給我的,我看吶十拿九穩(wěn)!”
白姬打斷他的注意力:“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百里回神,轉(zhuǎn)而回答她的疑問:“不錯,那人的確是我。乾貞帝死前我曾去過光明殿,并與他做了一筆交易?!?br/>
果然如此——
“什么交易?”
百里睨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秘、密?!蔽惨羯蠐P(yáng),十足吊人胃口。
歷朝歷代的統(tǒng)治者皆對巫蠱之患頗為忌憚,西羌建國前身雖為游牧民族,然此事仍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命廷尉徹查此事。廷尉史杜大人行事雷厲風(fēng)行,不出三日,便在宿遷殿內(nèi)庭院中挖掘出了兩個扎滿細(xì)針貼著咒符的木偶,一個經(jīng)調(diào)查其上寫著乃是榮貴妃的生辰八字,另一個上面則赫赫然寫有去年小產(chǎn)王美人的生辰八字,兩人皆為孕婦,其險惡用意昭然若知。
說起宿遷殿也許有人不知,可宿遷殿那名憑借廚藝平步青云的玉妃卻是無人不曉,聽說在她的寢宮內(nèi)還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木偶,具體記著什么所有人都諱莫如深,不過從陛下的反應(yīng)來看,此舉應(yīng)是觸犯了他的逆鱗。玉妃被打入大牢,擇日處斬。盡管她在牢中口口聲聲喊著冤枉,卻再也無人相信她,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
至于揭發(fā)巫蠱之禍的功臣浮山居士被賜千金數(shù)箱良田千畝,并授以大角觀司正一職,從此成為皇帝眼前的紅人,朝野眾臣眼中釘一事則為后談,此時暫且不提。
且說城外西郊一處小河邊上,窄窄木橋向來只余一人通行。有位樵夫剛從鎮(zhèn)上換了柴,用換來的銅錢替他家娘子買了點(diǎn)胭脂回來。
他一只腳踩上小橋的同時,另一人也同時伸出了腳。
李樵夫低頭一瞧,來人穿了一雙青面錦緞暗云紋的靴兒。貴人吶!他立馬把腳一收,顫巍巍地喊了一聲:“您先請——”
“多謝?!?br/>
那人一襲白衣,左手撐傘,傘骨修長碧綠,仔細(xì)一瞧卻是由翠玉打磨而成,而傘面則更為考究,以綢緞為底,寥寥幾筆一清秀佳人躍然于上。
樵夫咂吧了下嘴,嘆為觀止,一時都不好意思撐開自己懷中那把油紙傘。他淋著雨,悄沒聲兒地跟在白衣男子后頭,腳步放輕,生怕驚擾了那傘上的美人。
橋行一半,忽然狂風(fēng)大作,本來清可見底的小河忽然波濤潺潺。橋身嘎吱作響,樵夫不敢再行,這橋造得簡陋,年年起風(fēng)時都有人跌入河里叫水沖走。
樵夫望著那撐傘人健步如飛的背影,鼓起勇氣喊道:“閣下且慢些走嘞,這橋不穩(wěn),小心跌入水里去!”
話音落下卻聽耳畔響起一聲:“無妨”
聲音十分清晰。
樵夫吃驚抬頭,不過幾下功夫那人卻已走到橋中央,他微側(cè)頭,身影在霧中越來越淺,而后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