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程。
晴朗的朗，錦繡前程的程。
寄予了殷殷期望，也盛載了深深遺憾的名字。
他從未瞧上一眼就已永遠(yuǎn)失去的孩子！
傅默川心口猛地一震，William同時掐線。
清晨的陽光終于躍出云層，蔚藍(lán)色的房間，金色光芒，卻趕不走男人眼底的晦暗。
他捏緊手機，幽深的眸色像波濤洶涌的大海，層層疊疊，浪頭涌動，無休無止。
看著手機上號碼被隱藏的來電顯示，他指節(jié)微微泛白，白色棉質(zhì)睡衣下輪廓結(jié)實的胸膛上下起伏著，緩緩地，薄唇勾起一個譏誚的笑。
好，很好。
安晴，你真的很好。
送給他如此大一份驚喜。
朗程，她口口聲聲已經(jīng)早夭的孩子。
掀起那么多腥風(fēng)血雨的孩子。
令他每每念及就心生愧疚，滿懷缺憾的孩子。
居然真實地站在他對面，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他還活著。
這女人還有多少秘密瞞著他。
在她口中，有什么是真的！
傅默川烏黑的眸色寸寸凝結(jié)成冰。
電波對面。
William靜靜掐了電話，小小的手掌握著手機，凝神聽著安晴遠(yuǎn)遠(yuǎn)的咆哮。
她很生氣，嗓音激動。
“顧安俊，你是豬啊，豬都比你有頭腦，你居然讓一個兩歲的孩子跋山涉水遠(yuǎn)隔重洋獨自一人來到這么危險的地方，你的良心不會痛呀？你每天晚上睡得著嗎？你不知道他的身體連小區(qū)附近的公園都去不了！”
顧安俊無奈扶額，他上輩子肯定對這對母子造了很多孽，此生才令他如此悲催，小的已經(jīng)讓他很頭疼了，大的又過來向他討債。
“An,大姐，小祖宗，我真的好久都沒睡著了，你知不知道我連續(xù)參與了七臺手術(shù)，整整十幾個小時沒合過眼，剛剛才打個盹而已，你忍心在這種時候教訓(xùn)我呀？我知錯了，讓我睡醒了你怎么罵都成，我還一句嘴是你孫子，而且我以一個醫(yī)生的職業(yè)操守向你保證，William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弱不禁風(fēng)，An，他不是個普通孩子，你別把他想得那么脆弱?！?br/>
“再不普通他也只兩歲！顧安俊，你不許睡，我馬上把他送回去，你就算讓人抬著也立刻去機場等他?！?br/>
“小祖宗，你現(xiàn)在就算給我安對翅膀也趕不回A國啊，”顧安俊哀嚎：“你寶貝兒子沒告訴你嗎，你以為那一大家子能隨便放他出來？”
他是以旅行的名義帶William出來的，其實是報名參加了義診團，將William托付給M后，送上飛機就分道揚鑣了。
或許是母子連心，William很快就察覺到安晴的異樣，通過M了解到她的狀況后，軟硬兼施地纏著顧安俊掩護他來了龍城。
顧安俊也是有苦難言啊。
William走上前，細(xì)小的嗓音卻很堅定：“Andy，我不走。”
“是William嗎？”顧安俊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聲音，如蒙大赦地說：“你們母子倆先好好溝通哦，我還有事，先掛了?！?br/>
安晴聽著手機對面的忙音，恨恨磨牙。
“不行，聽媽咪的話?！彼皖^看著William，也就是朗程：“你還小，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別讓媽咪擔(dān)心你?！?br/>
大人的事……
“你是指那個男人花心又不負(fù)責(zé)任，不僅有了其他孩子，還想殺掉你的事嗎？”
朗程的話令安晴一怔，接著眸色微冷，傅家到底做過什么，讓一個兩歲的孩子來承受這些。
“William，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聽到的那樣。”她蹲下去，摸著William粉嫩的小臉：“你雖然很聰明，畢竟還是孩子，大人的世界遠(yuǎn)比你想象的要復(fù)雜很多，等你長大了就懂了，現(xiàn)在你要做的就是聽媽咪的話，趕緊回到A國，答應(yīng)媽咪好嗎？”
朗程目光執(zhí)著地看著她。
“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媽咪還有點事，事情一辦完就馬上回去找你們?！?br/>
朗程搖頭：“你不走我也不走?！?br/>
“William……”
安晴很頭疼，這孩子從小就很獨立，性格也有點小強勢，從他獨自跑來龍城就可以看出來，讓他心甘情愿地自己回去沒那么容易。
冷眼旁觀多時的M這時終于插了句嘴：“算了，An，你現(xiàn)在讓他走恐怕也很難了，傅家沒準(zhǔn)已經(jīng)在機場守株待兔，就等你們這兩只小白兔自投羅網(wǎng)?！?br/>
什么情況？
安晴皺眉瞅著他，M聳聳肩：“W，我不是存心的啊，但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公開了你的身份?！?br/>
安晴錯愕地看著朗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雖然她從沒打算一直瞞著這個秘密，可不得不說，現(xiàn)在不是公開的最好時機。
她自己都是一團糟，讓人知道朗程是她的孩子，勢必也會陷入危險之中。
“William，我是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公開身世，可是你怎么不同媽咪商量一下就擅自作主？”她嚴(yán)肅地望著他：“你都告訴誰了？”
后者小臉平靜。
“Andy,我不是小孩子了，現(xiàn)在換我來保護你?！?br/>
“……”
聽著朗程稚嫩的嗓音說出這番話，安晴心底涌起陣陣感動，可是他越是早熟懂事，她就越不放心。
很多時候，她都寧愿朗程像莞爾那樣天真浪漫不諳世故，在長輩的羽翼下平平安安地成長，而不是為她冒險，為她操心。
“William，雖然你很聰明很懂事，可是保護媽咪的事，還是再長大點再說吧?！彼焓謱⒗食虛碓趹阎校惺苤⌒〉捏w溫：“媽咪看著你每天健康地長大就已經(jīng)很幸福了，別讓媽咪擔(dān)心你好嗎？”
朗程抿著小小的嘴唇，眼神閃閃爍爍。
傅宅。
就在母子倆煽情的時候，傅伯韜走進(jìn)威廉之前的房間，不豫地看著面前人高馬大的孫子。
“聽說你找到威廉了？他在哪兒？”
傅默川看著他身后的警衛(wèi)：“我想跟您單獨談?wù)劇！?br/>
傅伯韜沒好氣地看他幾眼，揮手打發(fā)掉身后跟著的人，走到威廉的小床上坐下：“什么事，趕緊說吧?！?br/>
傅默川沒有跟著坐過去，微微轉(zhuǎn)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爺爺，您還記不記得安晴？您八十歲大壽的時候，我曾帶她去見過您，后來您也在傅家見過她很多次，就是皮膚很白，笑起來很美，眼睛很有靈性，有時又帶點孩子氣的女人，她是我最愛的女人?！?br/>
傅伯韜有點不耐煩地瞇起眼，這小子愛不愛誰跟他有關(guān)？
他不是來聽這家伙的風(fēng)流史的。
“所以呢？”他問：“你到底把威廉藏到哪去了？”
還真是三句話不離威廉啊。
傅默川笑了笑，嗓音很淡，黑黑的眸子直視老爺子。
“威廉是她的兒子，7月2日的生日，再過兩個月就滿三歲?！?br/>
傅伯韜怔了怔，思維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然后極其不爽地瞪著他，“所以你就一聲招呼都不打，連夜把威廉送回去了？”
老爺子很火大，送走就送走吧，剛才問他的時候還裝無辜，讓他著急上火地找了半晌，心臟病都快要發(fā)作了，這小子根本是要存心氣死他。
傅默川薄唇又是一扯，目光清洌。
“當(dāng)前，我和安晴因為誤會而分開，她離開的時候懷了我的孩子，爺爺，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威廉也是我兒子，您的重孫。”
“……”
這句話像橫空拋出的一個炸彈，在傅伯韜耳邊轟然炸開。
“你，你說什么？”半晌，他才不確定地哆嗦著嗓音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威廉，不，他應(yīng)該叫傅朗程，是我和安晴生下的兒子，”傅默川看著他，一字一句：“爺爺，您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如此機靈聰明的孩子失蹤這么多天，卻沒有任何人來找，就算沒有，他自己也該說得出任何一個家長的聯(lián)系方式吧？他是沒說還是您從來沒有問過？”
傅伯韜震撼不語，他的確納悶過，可太喜歡這個孩子，就選擇性地?zé)o視了，后來還巴不得他一切都忘掉才好，就這么安心地留在傅家。
“所以說，他是故意混進(jìn)傅家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讓他混進(jìn)來的！”想著想著，他臉色一凜，神情肅穆地看著傅默川。
顯而易見，是那個叫安晴的女人故意把兒子送進(jìn)來，目的是什么，老爺子自以為猜到七八分，豪門里最多的就是勾心斗角的戲碼，他不幸也中招了，雖然很喜歡威廉，可這樣被人耍著玩，老爺子心底油然而生被欺騙的憤怒感。
傅默川看出他的心思，冷然一笑，他自己何嘗不是這種心情呢。
雖然原因不太一樣。
“您誤會了，”他緩緩?fù)鲁鲂厍粌?nèi)的濁氣，簡單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一下，看著老爺子閃動的眼眸，嗓音沉沉：“那個孩子委實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聰慧，一切都是他的自作主張，他托我轉(zhuǎn)告您，這個家不會再回來了。”
不再回來。
老爺子聽到這幾個字，莫名地覺得心底空蕩蕩的，失落得很。
“你說他叫什么？”
“朗程，傅朗程?！备的ǘ⒅芭_上的一點光芒，眸光悠遠(yuǎn)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