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有你這樣的朋友呀,我死而無憾了。”薛婉說。
“呸呸呸!別凈想那些不吉利的。”
蔣詩藍(lán)阻止她說下去,“你呀,好好活著,改天,咱們還要一起去做瑜伽呢!”
“好好好。”
薛婉笑了笑,她轉(zhuǎn)過頭,對兒子薛云澤說,“去找個瓶子,把你蔣阿姨帶來的鮮花插好?!?br/>
“哦。”
薛云澤著實有點(diǎn)蒙,不知道該去哪里找花瓶,他抓了抓頭發(fā),說:“咱們沒帶花瓶來呀!”
薛婉看了他一眼,“去護(hù)工那兒找找看,有沒有大一點(diǎn)的瓶子就行。”
“好。”
薛云澤走出病房。
薛婉搖頭道:“這孩子,平時挺機(jī)靈的,關(guān)鍵時候就不行。”
蔣詩藍(lán)偏心薛云澤,眉一挑,“你還說,云澤這孩子,遇到這么大的事,被你嚇都嚇傻了!”
“是是,怪我,都怪我?!?br/>
薛婉表情變得嚴(yán)肅:“詩藍(lán),以后,云澤就交給你了!”
沒等蔣詩藍(lán)開口。
薛婉繼續(xù)說:“我想跟你說件事,很重要,但這件事你想不想告訴云澤,決定權(quán)在你,因為我還沒有跟他講?!?br/>
蔣詩藍(lán)一頭霧水。
“有什么事,你盡管說吧!”
薛婉深吸口氣,娓娓道來。
“有一次,我經(jīng)過瑜伽館,看見你從那里出來。當(dāng)時,我只覺得眼熟,因為我見過你和林濤的合照,也知道當(dāng)年,你很愛林濤,還為他生了一個孩子。
由于你父母的極力阻止,所以你們沒有結(jié)婚。后來,你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了現(xiàn)在這位丈夫,林濤知道后很痛苦。
一次因緣巧合,我和林濤相識相知,后來,我嫁給了他。
我并非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而是因為不孕,沒有辦法生兒育女,所以我把你和他的孩子,當(dāng)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來撫養(yǎng),他就是云澤。
在我知道自己得了癌癥之后,我決定為云澤找回親生母親,讓他在我走后,不至于沒有親人,所以才去了瑜伽館,找機(jī)會認(rèn)識你,并把你帶到他的身邊,讓他認(rèn)你為干媽,培養(yǎng)感情?!?br/>
薛婉輕輕的聲音像溫泉,一滴滴落進(jìn)蔣詩藍(lán)的心坎,眼淚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沒想到,自己尋尋覓覓多年的親生兒子,原來就是薛云澤!
蔣詩藍(lán)眼角噙著淚水。
“薛婉,謝謝你,謝謝你這么為云澤著想,我才得以和他相聚。
當(dāng)年,我媽以死相逼,不讓我和林濤結(jié)婚,我爸又安排我嫁給了現(xiàn)在的丈夫。婚后,我去找過林濤,想見見我的孩子。
可是,林濤搬家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本來,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我的孩子了,沒想到……”
蔣詩藍(lán)擦了擦眼淚,嘴唇微微顫抖。
“薛婉,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怪不得我第一眼見到云澤時,就覺得他長的很像林濤,莫名地,便很喜歡他了。只是他跟著你姓薛,如果他姓林的話,我真的會懷疑他就是我和林濤的孩子?!?br/>
薛婉嘆了口氣。
“當(dāng)年你父母反對你嫁給林濤,是對的。他這個人沒有什么責(zé)任心。多年前,因為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債,出去逃債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到現(xiàn)在,將近二十年了,一直渺無音訊!”
蔣詩藍(lán)忍不住問:“林濤這么多年一直沒有回來?連打個電話都沒有嗎?”
“頭兩年有,后來就沒有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薛婉說,“前陣子,我去派出所立案尋人了,但那邊的同志也沒有找到,說是如果有新的消息,就會通知我的,唉!”
“十幾年,多么漫長的歲月!”蔣詩藍(lán)又流下淚來,“薛婉,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沒有云澤的話,你也可以重新組建家庭,而不是這樣,一個人苦苦支撐……”
“不不不,你錯了。”薛婉臉上有著溫柔的笑意,“正是因為有了云澤,我的生活才有滋味,人生才有意義。
你道什么歉呀,我要感謝你才是,給了我一個兒子。是我貪心,把他占有到現(xiàn)在,以后,我走了,他就交給你了!”
“薛婉……”蔣詩藍(lán)摟著她痛哭流涕。
同樣作為女人,蔣詩藍(lán)明白,一個女人獨(dú)自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有多么艱辛。什么都不用說了,薛婉的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完。
“好了好了。”薛婉拍著蔣詩藍(lán)的后背,聲音里透著疲憊,“你呀,還要我這個病人來安慰你嗎?”
蔣詩藍(lán)趕緊擦干眼淚。
她見薛婉臉上有困倦之色,說:“我扶你躺下吧,休息會兒?!?br/>
“我自己來就行?!毖ν褡约郝上?。
蔣詩藍(lán)幫她拉好被子,“我不敢告訴云澤,我是他的親生媽媽,因為我這個媽媽太不稱職了,他會生我的氣的。
我還是按照現(xiàn)在的稱呼就行,但在我心里,他是我的親生兒子,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以后,我會好好對他的,你放心吧!”
“嗯,我就是不知道你要怎么處理,才沒有告訴云澤。總之,要不要告訴他,什么時候告訴他,決定權(quán)在你。”
薛婉深吸口氣,“是你把云澤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沒有你就沒有他。他不會怪你的,因為當(dāng)年你也是被迫無奈,我相信,他能理解的。”
薛婉和蔣詩藍(lán)并不知道,她們的對話,全都落在了門外薛云澤的耳朵里。
剛才,他去找護(hù)工拿花瓶,護(hù)工給了他一個可樂瓶子,并且?guī)退羧テ孔觳糠郑@樣,一個簡易花瓶就做成了。
薛云澤興沖沖地拿著花瓶回病房,卻不曾想,在門口聽到媽媽和蔣阿姨奇怪的對話。
出于好奇,他躲在門外偷聽。
沒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是這樣的!
媽媽瞞了他這么長時間,這讓他感到很郁悶,認(rèn)知也瞬間混亂起來。
陪伴自己長大的媽媽,居然不是親生媽媽;而認(rèn)了幾個月的干媽,才是自己的親生媽媽。
一時之間,薛云澤心亂如麻。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深呼吸,搓了多少次臉,最后,他才鼓起勇氣悶聲不語地走進(jìn)去。
只是,他連稱呼都不知道怎么叫,默默地將花插在可樂瓶子里,卻忘記了往瓶子里面加水,結(jié)果頭重腳輕,花瓶倒了下來,只好匆匆拿去洗手盆那邊加水。
把花瓶放在桌子上后,他隨便找了個借口,“我出去買點(diǎn)東西。”然后就離開了醫(yī)院。
薛云澤開著車,不知道要去哪里,此時,他的心情就像一團(tuán)麻繩,解不開,理不直,頭腦也越想越亂。
也許是一種習(xí)慣,不知不覺的,他把車開到了幸福家園小區(qū)。
既然到了這里,就回家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吧!
薛云澤將車停好,進(jìn)了小區(qū)。
沒走幾步,身后有個聲音叫道:“云澤,你怎么回來了?”
薛云澤轉(zhuǎn)過身去,原來是荊妙語。
“我回來拿點(diǎn)東西。”他說。
兩人一起走著,上了樓梯。
忽然,薛云澤開口說道:“妙語姐,你能幫幫我嗎?”
荊妙語迷惑不解地看著他,“當(dāng)然可以。”
三樓到了。
薛云澤說:“到我家坐會兒,我有事想請教你?!?br/>
“哦?!?br/>
荊妙語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薛云澤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兩人進(jìn)了302房。
荊妙語先去洗了個手,說她剛才是出來倒垃圾的,手有點(diǎn)兒臟。
待她坐下后,薛云澤愁眉不展道:“我今天遇到一件事,不知該怎么處理,頭腦里一直亂糟糟的,很煩!”
“什么事能把你難成這個樣子?”荊妙語很是好奇。
“妙語姐,咱們兩家這么多年鄰居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世?”
荊妙語一時愣住,不解地問:“你的身世?什么意思?”
“就是……”
薛云澤似乎難以啟齒,“就是……你知不知道,我不是我媽生的?”
看著薛云澤認(rèn)真的表情,荊妙語覺得,他不是在說笑話,而且這個時候,他也不可能說笑話。
只是這個問題,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荊妙語直搖頭。
薛云澤繼續(xù)說:“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接著,他把剛才在醫(yī)院里偷聽到的,一五一十,全部講一遍。
聽完他的話,荊妙語愕然。
“也難怪你不知道要怎么處理了?!?br/>
薛云澤煩躁地搓臉:“你說,以后我應(yīng)該怎么面對她們呢?干媽成了親媽,親媽成了養(yǎng)母,亂七八糟的!”
荊妙語靜默片刻后,說:“生恩不如養(yǎng)恩大,但如果沒有生母,你又哪來的生命?所以,我覺得,尊重她們的決定,順從她們的意見就好了,不用太過煩惱?!?br/>
薛云澤心里仍然十分苦悶,胸口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我沒有告訴她們,我聽到了這些事,因為我的心很亂很亂,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
看著他抱著頭,痛苦的樣子,荊妙語細(xì)心開解:“這么多年來,婉姨對你的好,我們做鄰居的,都看在眼里。
她從來沒有把你當(dāng)成外人,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親兒子。你高興時,她眉開眼笑;你傷心時,她愁眉苦臉。
相信你也知道,這么多年來,你爸爸不在身邊,她一個人撫養(yǎng)你長大,有多么不容易。
現(xiàn)在,到了生命的盡頭,她還在竭盡全力為你付出,幫你找到親人,她真的是一個非常偉大的母親,連我都無比感動。
落葉歸根、羔羊跪乳、烏鴉反哺,植物和動物都知道感恩,更何況是人呢,對吧?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生母養(yǎng)母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反正,你只要做到孝順就行了。盡一份孝心,順從她的意見,這樣就好?!?br/>
薛云澤喃喃道:“什么都不要想,盡一份孝心,順從她的意見就行……”
“是的?!?br/>
荊妙語肯定道。
“那……蔣阿姨呢?我該怎么面對她?”薛云澤仍有困惑。
“她不告訴你,是因為她覺得對不起你,無顏以對。
她不是你的干媽嗎?你們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礎(chǔ)了,那就按這個關(guān)系來,你仍然把她當(dāng)成干媽就好了呀!
不用想太多的,等到以后,你們感情再深厚一些,她覺得你不會排斥她了,到時候,她自然會把你的身世說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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