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也就是喝多了些,腳下有些飄。若他是真喝醉了,不說田伯光有沒有膽子趁機殺了他,至少將人抬回來沒那么費力。半醉不醉才最麻煩,田伯光對這點深有體會,證據(jù)就是他的烏眼青。負心漢又不是他,憑什么挨這一下子???就因為他那采花賊的稱號名揚天下么?
不過想想東方不敗的武功,田伯光識情識趣地閉了嘴,只連著林平之把人架到房內(nèi),立即腳底抹油溜了。他已經(jīng)知道了很多東方不敗的秘辛,不需要再知道多一些來增加他的性命危險程度。他只負責探聽消息,動手之事還是留給東方不敗自己罷。只不過……
他那邊遠去,心思幾番變化,這頭兩人當然不知曉。林平之猜出東方不敗練了葵花寶典必然自宮,平時心照不宣,只把東方不敗當常人看,此時自然也不會想到和這有什么干系。他雖然疑惑,但也只安置停當,轉(zhuǎn)身出門。若是東方不敗想說,那自然會說,也不勞他問。
這點卻是料對了。就當林平之反手掩門之時,榻上突然傳過個聲音道:“平之,當日你在開封渡頭,口口聲聲說愿將生死符之法告知于我,這話此時還做不做數(shù)?”
林平之一怔。東方不敗這聲音清楚,語氣肯定,竟是一點醉意也沒有。竟是沒醉么?“自然是作數(shù)的?!彼隙ǖ?。若是能用此法換得東方不敗不殺他,怎么看也是值得的。只是那時東方不敗甚是不屑,三月之后卻改了主意,最近日月神教中定是發(fā)生甚么大事了罷?
榻上之人輕笑一聲,坐了起來?!拔抑滥愣ㄈ粫魩资治涔ΡC?,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要你全說,要的只是你這句話?!?br/>
這話里的招攬意味很明顯了。林平之閃身進去,把門掩上,這才問道:“東方,你是要我進日月神教?”雖然他這么問,但心里卻不覺得有這么簡單。
果然,東方不敗見他毫不猶豫地應了,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皶r候未到,這倒也不必。便是生死符,也不需常用。你知我教中多人,難免有些不服管束,故而……”他沒有說下去,但言下之意很明顯。若是有人不聽話,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林平之瞬時就想到了五霸崗上一事。不服東方?那還能服誰?任盈盈還是任我行?不管東方不敗是為甚么所激起了斗志,從現(xiàn)下的情況來看,對他自己是有利無弊的。東方殺了他也沒好處,倒不如留著用,那便是某種意義上的同盟了。而盟友愈強,對他愈有利,就譬如說只送了封信來的少林。故他只道:“謹憑差遣?!?br/>
東方不敗便是看中了他這沉穩(wěn)謹慎的性子,不由笑了一聲?!拔抑阒灰恍膱蟪稹D靖叻逡阉?,青城派也廢了,剩下一個在甕中的岳不群,只待時日而已。”他不知道林平之準備了假劍譜,但林平之既然已學會了辟邪劍法,當然不可能將其留給居心叵測的其他人,定然有甚么計劃,故稱岳不群已中計。“你既如此爽快答應,我東方不敗也能保證,若是少林武當插手此事,定叫他們有來無回?!?br/>
這話說得端是霸氣無比。放眼當今武林,有如此實力、敢如此說話的也就東方不敗一個。林平之大大震驚,瞧著對方的目光一時間定住了。東方不敗原是跟了他一路,知道他對付仇人的那些事情也不稀奇,不過料到還未動手的岳不群一事,也足以見得心思縝密了。
再仔細一看,林平之才發(fā)覺,對方的打扮雖還是一身紅衣,但式樣已然不是之前的女式。只是他衣物素來寬大,故而之前未曾注意到。臉上濃重的脂粉少了許多,便也不是偶然了。那眉眼之間的凌厲之氣溢出來,真真配得上他武功天下第一和日月神教教主的名頭。
便即是林平之從未指望依仗東方不敗報仇雪恨或是甚么,此時也為他這種藐視天下的氣勢所懾。他隱隱然覺得自己之前似乎都忽略了甚么,這之后又突然明白了甚么。只是這想法如電光般一閃而過,他未曾抓住,只應道:“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br/>
東方不敗得了林平之保證,第二日里便收到了探子的飛鴿傳書,報的是向問天帶著一人進了孤山梅莊。他素來知道向問天忠心于任我行,向問天既然逃了,早晚會找到梅莊去,便也不大吃驚。
哼,以前算是他瞎了眼,信了條白眼兒狼,往后再斗一斗,難道他便會怕了任我行么?如此一想,他便緊鑼密鼓地安排下去。若是要重振聲威,動靜便需大些,而任我行正好符合這條件。
東方不敗此時想的是將計就計,因他還惦記著任我行的提拔之恩,并沒有多大殺心。后頭才知道任我行是故意算計他去學葵花寶典,這便是后話了。
林平之不知道他這諸多心思,只知道東方不敗和田伯光都開始四處活動起來,見著的機會越來越少。他對日月神教的教務無甚興趣,也就只專心練功。左冷禪還未派人來福州,這假劍譜一事也不能順理成章地往下進行。干等自然浪費時間,故他白日里和一群華山派弟子隨意比劍,夜里勤練內(nèi)功,倒也過得十分充實。
因胸有成竹而心無旁騖,又有雄厚內(nèi)力支撐,林平之這武功進境相當快。只不過在練功和思慮的間隔之間,他偶爾也會想到,曾經(jīng)有人在船頭給他奏一曲《清心普善咒》,便是吐血也依舊笑出來的模樣。
暑夏過去,金秋過去,風平浪靜。直至十月份,天氣漸漸涼下來,林平之終于等到嵩山派左冷禪派人知會來了。說是近日魔教猖狂,五岳劍派當同氣連枝,共除魔教。不僅僅是華山一派,東岳泰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并皆收到了通知。但其實,所謂的魔教妖孽,卻是左冷禪數(shù)十年來在江湖中收羅豢養(yǎng)的綠林中人,只是冒了魔教之名,引其他幾岳上當。左冷禪早有吞并五岳之心,奈何除了華山,其他幾岳掌門都不同意,此時終于是動手了。
林平之早前還不知道為甚么嵩山派能假扮魔教中人而不被發(fā)現(xiàn),此時才明白,黑木崖在河北省境,嵩山派等人偏在閩越等地折騰,打的就是天高皇帝遠的主意。且日月神教那時無人主事,下頭一片混亂,大部分教眾都在等著聚集一起十二月里去救任盈盈,便也沒人去管假冒一事。
左冷禪野心極大。他吩咐麾下之人假扮魔教中人,威逼利誘使其他四岳屈服,殺掉一大班人也在所不惜。五岳合并之后,他做得了掌門,便可再借著四岳的傷亡栽到魔教頭上,名正言順地去討伐魔教總壇黑木崖。這要是成功了,這五岳劍派定然能一躍成為與少林武當齊名的大派,當真是噼里啪啦響的好算盤。
若是說左冷禪之前端得是鉆了空子,這次可就是老虎面前捋胡須了。嵩山派剛剛行動,東方不敗便接到了消息,只報以冷笑數(shù)聲。雖沒說甚么,但看那神氣,左冷禪說不得要吃不了兜著走。但任我行已然從地牢里逃了出來,拉攏舊部,他正暗中與之較勁,便騰不出手來教訓,只得往后推遲。這稱霸江湖的野心,他看得出,少林武當也自然看得出,說不定就有人在他前面先解決了。
東方不敗暫時不要他動手,林平之也樂得清閑,只天天在向陽巷老宅里過夜,時不時地做出些翻找東西的動靜來。他是記得嵩山派來了兩人,砸了他家老宅,搶走了劍譜,卻是不記得具體哪一日了,只得守株待兔。嵩山派搶去自然是給左冷禪,他只消轉(zhuǎn)達一句,岳不群知道了又如何能甘心?卻是沒有令狐沖在其中攪合,江湖也定然一片腥風血雨了。
再來說令狐沖。他從拜別少林兩位大師之后,在山下不遠處遇上了被正邪兩道同時追殺的向問天,認了兄弟,又去梅莊把囚禁的任我行放了出來,機緣巧合下學了吸星**。這代價是他替任我行坐了幾個月黑牢,半個夏天一個秋天就這么過去了。任我行有意招攬他到日月神教,但就連易筋經(jīng)都無法讓他拜入少林,更何況心機狠辣的任我行?自然是話不投機,一拍兩散。
令狐沖離了杭州,徑直就向著福建來了。因為岳不群已廣發(fā)信件,為防意外,他也就易了容。他想去福州,一是可以提醒師父師娘,任我行已重出江湖,二就是謝小師弟在五霸崗上的救命之恩。只不過路上碰上了恒山派的諸位師太尼姑們,又撞破了嵩山派的陰謀,這便耽擱了點時間。他一路護送恒山派到了福州城東無相庵,才向路人打聽了福威鏢局所在,一路行去。遠遠瞧得了幾個熟悉的身形,他便即心潮激蕩、難以抑制,這才知道這幾月里的相思之深。當知道華山派眾人住鏢局、林平之一人住老宅,他不由得暗自慶幸。
當日夜里,令狐沖便修書一封,詳細說了任我行和嵩山派一事,并未落款,趁著暗里放到了鏢局門房處,想著第二日師父師娘起來便會看到。他深知岳不群脾性,《辟邪劍譜》一日未被找到,他這嫌疑一日不會消除。他自己心涼不說,師父見了他也定要生氣,故而出此下策。只是他放下書信后,又依依不舍地站了會兒,這才朝著白日里看好的老宅方位而去。
事實卻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了。令狐沖還未轉(zhuǎn)過最后一個彎,便聽到了前頭隆隆之聲,像是房屋倒塌。他心里一緊,即刻便加快了步伐。待到眼前豁然開朗,他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在二個老者之間游龍纏斗的林平之,隱現(xiàn)下風。他來不及想發(fā)生了何事,便大喝一聲道:“林師弟,我來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