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鴻集團新入職的保安曾小鵬和陸少輝進入了簡單的強化培訓(xùn)。

    禮儀、站姿、敬語等等，對曾小鵬倒沒什么，剛從學(xué)校出來，已習(xí)慣了受教育。

    而陸少輝卻苦不堪言，自由散漫慣了，哪里受得了這番折騰。

    站姿必須要像軍人那樣的挺拔：兩腳跟靠攏并齊，兩腳尖向外分開約60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體正直，微向前傾；兩肩要平，稍向后張；兩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攏自然微屈，拇指尖貼于食指的第二節(jié)，中指貼于褲縫；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下頜微收，兩眼向前平視。

    三個小時的站姿訓(xùn)練，曾小鵬和陸少輝都出了一身汗。

    禮儀就更復(fù)雜了，包括儀表儀容、表情、行走、手勢等，每一項都必須中規(guī)中矩，合乎標(biāo)準(zhǔn)。

    上午練站姿，下午學(xué)禮儀，填鴨似的訓(xùn)練了一天，最后宣布：在實踐中去學(xué)習(xí)和摸索吧，明天上崗。

    也就是說，曾小鵬和陸少輝明天就可以站在富麗堂皇的金鴻大廈守大門了。

    晚上睡集體宿舍，四個人一間，陸少輝自然和曾小鵬分在了一個寢室。

    鐵架子床，床上的鋪籠罩被都是新的，全是仿部隊化，統(tǒng)一的綠色，就連房內(nèi)的擺設(shè)都是軍人化的。

    兩個人都周身酸痛，撲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動彈，仿佛又回到了在涪陽樂安鎮(zhèn)的魔鬼訓(xùn)練歲月。

    同寢室的另外兩個保安是夜班，已經(jīng)去食堂吃飯，準(zhǔn)備著換崗，曾小鵬和陸少輝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饑餓最終戰(zhàn)勝了疲勞，天擦黑時，兩人才先后醒來。

    食堂肯定早已關(guān)門了，曾小鵬說：“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br/>
    拐過主干道，走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一條小街，只有這里才有小飯館。

    在一個小面館兩人分別叫了三兩刀削面，吃完后見天色還早，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回到冷清寡淡的集體宿舍也只能上床睡覺。

    于是，兩人信步由韁的向小街深處漫步而去。

    走到街角的一處人流熙攘，聲音嘈雜的空曠地帶，曾小鵬拉住陸少輝，說道：“這是亭城有名的鬼市，我們?nèi)ス涔??！?br/>
    所謂鬼市，即夜間集市，晚間開張，至?xí)远ⅰ?br/>
    如果要追溯的話，據(jù)說是清朝末在天津的天寶路，有一個難民聚住的地方，為了以物易物，或方便販賣、銷贓，難民們就開辟了一個市場，這個市場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夜晚開張，天一亮就收攤。

    每當(dāng)開市，市場里熙來攘往的非常熱鬧，每個攤位都點著一盞煤油燈、蠟燭、豆油燈什么的，當(dāng)時的天寶路一帶除了難民們搭建的窩棚外，就是一片片的農(nóng)田和亂葬崗子開洼地，遠(yuǎn)遠(yuǎn)望去，那燈影明明暗暗、忽忽閃閃，影影綽綽的還有買賣的人在活動，那陣勢，不知情的人準(zhǔn)得嚇一跳。后來人們就叫它鬼市了。

    發(fā)展到現(xiàn)在，幾乎每座城市都有鬼市，賣家往往在地上鋪張報紙或一塊塑料布，擺上幾件古玩玉器、或真或假的古舊工藝品、舊書老報，老衣舊褲，雜耍玩意兒，然后蹲在一邊，用眼睛余光掃視著行人，絕無高聲叫賣的。

    買家則悄悄穿行于地攤之間，稍微內(nèi)行的，即使看到自己中意的東西也絕少直接問價，而是“顧左右而環(huán)視”，假裝外行，在心理上，鬼市賣舊書古玩、老物舊貨的人，希望將帶的舊貨在天亮之前能順利賣出，不然天一亮，城管工商也來了；而去買占舊書刊的人，又生怕去晚了，好東西被別人買走。

    亭城的這處鬼市也大同小異，此時，這里已人滿為患，到處燈影晃動。

    轉(zhuǎn)了一圈，翻來覆去都是那些老舊東西，什么古玩玉器，青銅陶瓷，舊書老報等，曾小鵬和陸少輝也不辨真假，無非看個稀奇，打發(fā)時間。

    興味索然的緩慢走著，不覺已來到鬼市的盡頭。

    在一個老大爺?shù)墓铝懔愕臄偽簧?還算明亮的路燈下，曾小鵬“咦”了一聲，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臉清湯寡水的表情，頭上的幾綹白發(fā)粘接在一起，結(jié)了硬痂，上身穿的一件墨綠色羽絨服泛著油光，看來從來都沒洗過。

    一塊塑料布擺滿了小玩意，舊手表、老式收音機、竹制和木制的手杖、竹筆筒、珠串、一堆銅錢等。

    而吸引曾小鵬目光的卻是攤子角落一件不起眼東西：那是用破塑料布裹起來的一個筒狀包裹，有老式暖水瓶那般粗細(xì)，頂端破洞露出的一角引起了曾小鵬的注意。

    陸少輝也隨之停下來，好奇的看著腳下的攤子，不知道有什么破爛東西吸引住了曾小鵬？

    曾小鵬蹲下身子，拿起那卷東西，向身上帶著一股異味的老攤主問道：“大爺，我可以打開嗎？”

    老大爺愛搭不理的回了三個字：“隨你便?！?br/>
    包裹打開，原來是一張涼席，汗酸臭和發(fā)霉的味道撲鼻而來。

    陸少輝捂住鼻子，不解的問道：“小鵬，你不會冬天里買涼席吧？又臭又破的，我們快走。”

    曾小鵬一邊拆開塑料布，一邊說道：“誰說冬天就不能買涼席了？我火氣大，喜歡睡涼席?！?br/>
    這張涼席長近兩米，寬也有一米三、四左右，看著很老舊了，但席面平整光滑，薄而柔軟， 席面骯臟發(fā)霉，已看不出本色。

    曾小鵬用指尖仔細(xì)摩挲著席面，問道；“大爺，這涼席賣多少錢？”

    老攤主的重頭貨顯然不是這張又破又臟的涼席，但總算有人問了，于是伸出巴掌，叉開五指，說道：“五百。”

    陸少輝“切”了一聲，鄙夷道：“你搶人啊，一張破席子敢要五百?。俊?br/>
    老頭瞥了陸少輝一眼，說道：“小伙子，這可是古董，我打小就睡這張涼席，一個多甲子了，六十多年呢?！?br/>
    陸少輝一聽是老頭睡了六十多年的涼席，臉上更是充滿了厭惡，拉住曾小鵬的手，說道：

    “小鵬，我們走，你喜歡睡涼席，明天我去商場給你買最好的竹席，就像麻將塊拼起來的那種?！?br/>
    曾小鵬沒動，說道：“我喜歡老物件，有靈氣，睡覺不做噩夢。大爺，能少點不？”

    老頭張開三指：“三百，一分都不少，我要不是被拆房子搬家，還舍不得賣呢！”

    曾小鵬卷起涼席，仍然用那張破塑料布裹好，放回原處，站起了身。

    老頭有些慌神，幾天沒開張了，好不容易來了個買主，可不能輕易放走了，于是喊道：“二百六，小哥，不能再少了，這張席子真的是老物件！”

    曾小鵬勉為其難的點了一下頭，轉(zhuǎn)頭對陸少輝說道：“阿輝，借我兩百塊錢，我身上只有七十多塊?！?br/>
    陸少輝掏出錢，說道：“錢不成問題，多少我都給你，但你真的確定要買這張破席？”

    曾小鵬背對著老攤主緊盯了陸少輝一眼，接過兩張百元鈔票，自己又湊了六十塊，遞給老頭，彎腰拿起涼席，兩人離開了鬼市。

    走出小街，來到回金鴻大廈的主干道上，曾小鵬一把捏住陸少輝的手，驚喜道：

    “阿輝，撿大漏了！這是一張象牙涼席啊，清朝皇宮里的東西呢！”

    陸少輝停住步，瞠目結(jié)舌的盯著曾小鵬，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