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杜若夕迎著安國公夫人進(jìn)了茶樓上座,給安國公夫人斟了一杯花茶雙手奉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夫人請用茶?!?br/>
安國公夫人郭氏垂眼看了看那杯茶,又不動聲色地看向若夕:“我們以前見過面,你就是杜府的三小姐吧?!?br/>
若夕笑了:“安國公夫人好記性,今天小女子卻是替靖王府來的。”
“替靖王府?你如今是元泓還是元澈的……什么人嗎?”安國公夫人將眉毛一挑。
若夕看她出言不遜,知道是往日里關(guān)于自己的傳言已經(jīng)傳到了她那里,雖然心下不悅,卻也沒有過多解釋,直接奔入正題:“我是受二世子之托,來找夫人談雅欣郡主的事情的?!?br/>
安國公夫人臉頰微微一紅,隱忍著臉上的一絲尷尬低頭撫了撫杯子:“雅欣在府上還好嗎?”
“小郡主初來時十分狼狽,在王府將養(yǎng)了一晚還算好些,不過昨天王爺來了,導(dǎo)致小郡主有些激動,中間沖突了幾句,小郡主的額頭上受了些傷?!比粝Φ馈?br/>
“受傷?”安國公夫人吃了一驚“那雅欣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額頭上磕了一大塊,處理了一下,眼前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請夫人放心?!比粝Φ?。
安國公夫人長長地緩了一口氣,眼圈一紅落下淚來,接過侍兒遞過來的帕子展了展眼角,又問道:“雅欣這個孩子就是倔,總是這么不叫人省心……我聽說她還傷著了大世子?”
若夕給安國公夫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了添茶,道:“小郡主本來是打算用那一把釵子自裁的,幸虧大世子及時救下,可是自己卻被小郡主誤傷,如今大世子的傷勢已無大礙,醫(yī)官說只要靜養(yǎng)些時日便可?!?br/>
安國公夫人哭了一會兒,低聲道:“雅欣她自小被我慣壞了,這幾日在府上住著,你們都多擔(dān)待一些,過幾日……我和安國公一起去接她。”
“夫人還是要將小郡主送到宮里去嗎?”若夕問道。
安國公夫人怔了一怔,卻未曾做答。
若夕繼續(xù)說道:“夫人可知道小郡主找到我的時侯有多狼狽?身上隨便穿著一件下人的舊衣服,手腳都有擦傷,一向金枝玉葉的她那晚到王府吃起飯來都狼吞虎咽的,也不知道前幾日在外面她是怎么過的……”
安國公夫人聽著若夕的話,不由直了眼睛:“杜姑娘是說,當(dāng)時雅欣其實已經(jīng)在外面餓了好幾天?而且身上還有傷?”
“是啊,夫人,雅欣說那一晚她自己翻墻的時侯被墻頭上的刺掌劃傷了手腳,我親自給她上的藥,每一條都很深,就連臉上和脖子上都有?!?br/>
安國公夫人掩了口,抖著肩膀飲泣道:“這個孩子啊,她向來是最愛漂亮的,往常連手指甲缺了個小口都著急得跟什么似的,這一回卻是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雅欣告訴我,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想入宮,如果硬要她入宮,她寧可去死,昨天之所以刺傷大世子,也是因為安國公硬要叫人捆了她走,于是她就撥了頭上的釵子刺向自己的咽喉,若不是大世子及時施以援手,后果真的不堪設(shè)想……”
安國公夫人淚如雨下,不停地?fù)u著頭道:“怪我啊,真是怪我啊,當(dāng)初若是不答應(yīng)安國公的話送雅欣入宮,哪里會有這樣的事情,原想著靖王府日漸衰敗,元泓又是那樣的性子,只怕這整個王府不會長遠(yuǎn),這才怕她一再留戀元泓,早早地許了安國公的話給她在宮里掛了名字,不想,此番卻是生生地把她給害了啊……”
安國公夫人又是后悔又是心痛,捶著胸口愧恨不已。
“那么現(xiàn)在,安國公夫人您打算怎么辦呢?”若夕看出來自己的話已經(jīng)全都說到安國公夫人心坎里了,就又繼續(xù)追問。
安國公夫人想了一會兒,再抬頭看著若夕的時侯,已經(jīng)沒有了適才的輕慢:“杜姑娘,你與雅觀欣雖然沒有見過幾次,不過她一向喜歡你,如今你也剛好在靖王府上,能不能替我好好勸勸她,只要她肯乖乖入宮,日后自當(dāng)榮華富貴前程似錦,叫她千萬不要再使小孩子脾氣,不然,依著她父親那個性子,定然不會輕饒她的。”
“夫人,你真的覺得雅欣入了宮果然就能前程似錦嗎?”若夕直視著安國公夫人的眼睛道。
安國公夫人緊緊地咬住嘴唇,想了半晌,這才低下頭,慢慢地說道:“要不然還能怎么樣呢?她如今已經(jīng)是在宮里掛著名字的人了,若是她不去入宮,定然會累及國公府滿門的?!?br/>
若夕幽然地嘆了一口氣,道:“怪不得昨天安國公會叫人當(dāng)眾綁了小郡主去,原來是因為此事關(guān)及府上滿門。罷了,我回去再好好勸一勸雅欣吧。昨天安國公走后,她便一直哭著不肯吃東西,到現(xiàn)在一天一夜了水米未進(jìn),直到我答應(yīng)她肯來找你求情,她才勉強(qiáng)吃了一點點東西。既然安國公夫人也是這個意思的話,那我就把您的話帶給她,讓她做好入宮的準(zhǔn)備吧?!?br/>
若夕話一說完,就作勢要起身行禮告辭。
安國公夫人吃了一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道:“雅欣她一天一夜水米未進(jìn)?那她現(xiàn)在如何?”
“情況很不好?!比粝Φ馈白蛱炫c安國公爭執(zhí)的時侯本就受了點輕傷,再加上這一天都不吃東西,我離開的時侯她混身滾燙,連床都下不來,就是因為看她情況實在危險,我這才到府上請您出來談一下。既然夫人的意見和安國公是一樣的,那我便如實回稟了小郡主去吧?!?br/>
“不行!”安國公夫人著了急,緊緊地扣住若夕的手腕不肯撒手:“你不能這么和雅欣說,她會……會更加胡鬧不吃東西的,長此以往,身體怎么能受得了?”
“那么請問夫人,我要怎么帶話給小郡主呢?”若夕問道。
“你就說……你就說我……”安國公夫人焦急地思量了半晌,道“你就說我現(xiàn)在就去勸安國公,不要將她送到宮里去,先哄著她把東西吃下去,把身子養(yǎng)好再說?!?br/>
“夫人果然會去勸安國公嗎?”若夕追問。
“這……”安國公夫人一時語結(jié),慢慢地松開握著若夕的手,把頭低低地垂了下來。
“夫人去勸了,安國公是不是真的會依言不再送雅欣入宮?”若夕又問“雅欣的性子夫人向來是最清楚的,若是不給她這個念想還好,若是給了她這個念想又辦不到,只怕她又會生出更大的事情來??!”
“我可憐的孩子啊,怪娘,全都怪娘啊……”安國公夫人徹底喪了氣,頹然坐在椅子上,象是被抽空了心神一樣地喃喃自語。兩行熱淚順著臉頰不停地滾落在地,將那副精致的妝容毀得一塌糊涂,瞬間象是老了幾十歲一般。
若夕心下不忍,蹲到安國公夫人面前,輕聲道:“夫人若是真心想要解救小郡主,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冒險一試?!?br/>
“辦法?你有什么辦法?”安國公夫人含淚看向若夕“此一番只要可以救我的雅欣,什么樣的辦法我都愿意試。”
“過幾日……”若夕趴在安國公夫人耳邊一陣耳語。
安國公夫人漸漸地止了眼淚,轉(zhuǎn)臉看向若夕:“依著大世子看來,此計果然可行嗎?”
“雖然難保會萬無一失,但是值得一試,只是這一環(huán)的關(guān)鍵仍然在夫人您,只要您可以勸動安國公他……”
“好!”安國公夫人一口打斷若夕道“我回去就與安國公商量,無論如何一定要勸動他試一試這個辦法。姑娘,你回去和雅欣說讓她好心善待自己,這一次哪怕是拼上這條老命,為娘也要試上一試?!?br/>
“好,我定然會將此話帶給雅欣的。”若夕與安國公夫人的四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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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夫人答應(yīng)去勸安國公了?”元澈問道。
“是,夫人說哪怕拼上這條老命也要試著勸動安國公。”若夕答道。
“嗯?!痹旱皖^沉吟了一會兒,嘴一翹微微笑道“若夕,這件事你做得很好?!?br/>
“大哥,那接下來,我們怎么辦?”若夕問道。
“接下來,就要看她們兩個人的了……”元澈淡然看向窗外。
夕陽余暉之下,盈袖身著一襲紅綃宮衣于竹林之外翩然起舞,紅綃一拋如一抹血色的紅霞妖嬈舞動于竹影之間,如魅亦如影。
身著一身翠衣的輕竹一雙玉手撫于古箏之上,瞬時天籟頓起,如泉流石上般沁人心脾。
輕竹婉轉(zhuǎn)鶯喉,高聲而歌,聲音如銀鈴入耳,竟然是驚得那歸鳥都不敢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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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一大早對著鏡子左右看,這幾天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覺,熬出的兩個大黑眼圈,象兩個瓶底子一樣扣在眼睛上,怎么看怎么不精神。兩個大眼袋象兩個水囊一樣掛在眼睛下面,更顯得整個人老了十歲。
安國公哀哀地嘆了口氣,用力吧達(dá)吧達(dá)嘴,嘴里那股又酸又苦的味道一直到了心里,噎得他更加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