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沫不知道寧姐有沒看到張立辰,希望她沒看到。
兩天后。
天空陰沉沉的,溫度降到全年最低,天氣預報說會降雪。
唐予沫又是最后一個離開辦公室,裹著大衣圍巾走出南網(wǎng)大樓。
一輛車停在前邊。
她沒留意,朝公交站臺走了幾十米,發(fā)現(xiàn)車子一直跟著自己。
停下腳步,回頭,確認不認識。
但車里走出來的男人,讓唐予沫瞬間繃緊了身子。
好??!張立辰。
她沒來得及去找他,他反而自動出現(xiàn)了。
“唐予沫,我們談談。”
“好??!就在這里談?!?br/>
唐予沫個子嬌小,但壓抑的怒火讓她充滿了力量。
張立辰并沒打算與她多說,直接從皮夾里抽出一張東西遞過。
唐予沫一看,冷笑:“喲,這是支票么?張先生果然發(fā)達了,好大的手筆。”
上面金額一百萬。
張立辰只想速戰(zhàn)速決。
“轉告陳寧,帶欣欣回老家,以后不要再來滬城。這些足夠她們生活了?!闭f完掉頭想回車里。
唐予沫飛快地擋住車門。
男人接觸過不少,就沒見過這么渣的。
支票,她替寧姐收下,這是母女倆應得。
但是離開滬城回老家?
“張立辰,可惜滬城不是你家開的,你還沒權利趕人?!?br/>
張立辰壓著聲音:“我是為她們好。”
唐予沫偏要提高嗓子,“不,你這種冷血自私的男人,根本不配說這句話!”
果然引來了旁人的注目。
張立辰臉色發(fā)黑,陰沉到極點。
“唐予沫你別多管閑事!陳寧如果想留下糾纏,最好死了這條心。拿錢了斷是她最好的選擇……”
“啪!”的一巴掌,唐予沫打得手痛,吹口氣甩了甩。
“我不為寧姐,是為欣欣!”
張立辰愣住了。
他跟陳寧的糾葛,唐予沫從頭到尾都清楚,也心知這個瘦瘦弱弱的女孩兒有股潑辣勁,但沒想到她竟敢當街打自己巴掌。
好幾個路人停步圍觀,指指點點。
后面的事情始料未及,街邊又有一輛紅色跑車何時停下的,他們都沒留意。
于莉莉沖了出來。
她穿著高跟鞋,指甲又長又尖,扇過唐予沫的臉頰時,唐予沫只覺一陣火辣。
于莉莉沒跟張立辰說話,只恨很地盯他一眼,拉高領口火速返回紅色跑車。
張立辰反應過來,也快速上車,朝跑車追去。
街頭,唐予沫摸著火辣辣的臉頰,咬牙。
但看到手里的支票,又笑了。
回到出租屋,欣欣剛上床睡覺,姑婆坐在房間的被窩里看電視。
陳寧在洗手間,挽著袖口給孩子洗衣服。
乍然聽到“張立辰”的名字,她停住活兒,好一會兒才抬頭。
“你再說一遍,怎么回事?”
唐予沫低著嗓子,把這幾日遇到張立辰的事重復了一遍。
陳寧先是沒什么表情,然后突然扔掉衣服,從她手里抽出支票。
看清楚了,果然一百萬。
呵呵,她笑完,瞪著唐予沫:“你為什么要自作主張收它?欣欣是我一個人的女兒,我就算去要飯,也會好好地把女兒養(yǎng)大!”
邊說,邊不稀罕地動手撕支票。
唐予沫一驚,慌忙阻攔。
“寧姐,這是你和欣欣該得的補償,沒有理由不拿?”
阻攔中,支票被扯成了兩半。
陳寧看著手里的半張紙,有些口不擇言:“什么男人給的錢都要,你還真是見錢眼開了!”
“寧姐……”
“別說了,我不像你那樣可以被男人的錢收買!”
唐予沫的臉頰,刷地一下慘白。
被指甲刮過的兩道紅痕,顯得分外刺眼了。
她頹然地低頭,把半張支票輕輕擱在桌上,抓起包走出門去。
姑婆聽到外面有聲音,扶著膝蓋慢吞吞地走出來。
只看到陳寧一個人。
“阿寧,我剛才好像聽到沫沫的聲音,她回來了?”
陳寧內(nèi)心正如火鍋煎熬,失神地點點頭:“沫沫她……回來拿點東西,今晚可能在公司睡?!?br/>
姑婆嘆氣:“年輕人工作也太辛苦了,明天我買只雞燉給你們補補?!?br/>
唐予沫到樓下時,發(fā)現(xiàn)真的下雪了。
天空漆黑,路燈昏黃,小小的雪花紛紛揚揚。
她出來只是一股沖動,沒想好去哪里。
漫無目標地走到村口,發(fā)現(xiàn)一個佝僂蜷縮的黑影,窩在墻角邊。
眼角瞥到時,有點怕,下意識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突然停住,她壯著膽子仔細朝黑影看去,心口狠抽了一下。
唐大勇正扶著墻壁,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沫沫……”
瞧他那副像乞丐一樣的可憐相!
唐予沫冰冷的雙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頭。
她怎能天真地以為,如今的唐大勇,還能憑兩千塊錢重新站起來?
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此刻的心情。
“恭喜你,原來還沒死。”她冷冰冰地說。
唐大勇走到她面前,外套大半個月沒洗了,即便是冰天雪地里,仍隱隱地透出一股餿臭味。
“那個……你口袋有錢吧?爸爸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爸爸?
唐予沫的眼圈驀然一紅,掉頭跑開。
小賣部買了幾十個面包,跑回來發(fā)泄似的往他身上砸。
砸完,一句話沒說快速地離開村口。
出租車在深夜寬闊的馬路上行駛,雪花飄灑在玻璃窗上。
司機說什么,她完全聽不進去。
直到車子停在一家高級小區(qū)大門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來到了宋均廷的家。
他在嗎?
知道她無端地找來,愿意見嗎?
隨即想到陳寧最后說的那句——“我不像你那樣可以被男人的錢收買”,心口刺痛。
沒錢,姑婆膝蓋痛得走不了路,仍要顫巍巍地去撿廢品,生病從來不敢去醫(yī)院。
沒錢,大學拼了命地念書得獎學金,幾乎不敢參加任何活動,四處找兼職。
沒錢,償還不起舅舅家的債,任憑舅媽和表姐刻薄地奚落,一輩子無法理直氣壯地抬頭。
在卑微的生活面前,自尊心算得了什么?
宋均廷喜歡她的身體,尊重她的意愿,經(jīng)濟上慷慨給予,能幫她解決很多生活難題,讓她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去追查十年前的案子……
寧姐明明懂的,為什么要這樣說她?
唐予沫站在小區(qū)大門口,眼睛紅通通的,望著里面一棟棟漂亮的樓房發(fā)呆。
握著手機,很想撥打給宋均廷。
偏偏耳邊魔咒似的回蕩陳寧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