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老對頭
白菊亭前邊是一個長滿荷花的小湖塘,這個季節(jié)花朵已過期,但是青澀的蓮蓬舉了一荷塘。
“小荷塘里結(jié)了很多蓮蓬,新鮮的鏈子一定很好吃的,回家姐姐買鏈子給念念做蓮子粥好不好?”王思推著弟弟走上荷塘上的小橋。
走過小橋,來到白菊亭前,園子里中滿院白菊怒放,游人絡(luò)繹不絕,更多的是攜帶樂器來參加海選的。
王思等人在樹下石凳上休息,老白頭老洪頭去抽簽。
很快抽回來,第五號,九點正式開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輪到了。
大家也都盼著不要太晚,因為下午王思還要上班,酒吧哪里,遲到礦工都要扣錢,而且她一個月工資本來就夠可憐了。
“洪局長!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一黑臉胖老頭兒突然出現(xiàn)在冰冰戲曲社眾人面前,一副十分熟稔的樣子伸著手去找老洪頭。
老洪頭臉上一閃那么一絲不耐煩,但還是強顏歡笑地握住黑老頭的手:“老費啊,你這退休后身材更顯發(fā)達了呀。”
“心寬體胖心寬體胖嘛,你們社團又來參加比賽啦?也是嘛,重在參與,不過你們?nèi)ツ甑某煽儽惹澳旰?,都進復(fù)賽了,說不準今年能更好點。不過看你們今年的陣容可不容樂觀,”老黑頭瞟了瞟周圍冰冰社的成員,一臉促狹,“瞧瞧,老弱病殘的,底氣都足,怎么唱戲?不沒準外圍賽又出局了?!?br/>
老胡頭在旁邊悄悄給王思解釋:“這老肥頭跟老洪頭工作的時候就是死對頭,但兩人都喜歡越劇,退休后,一個加入冰冰社,一個進了塞北社,還是死對頭,冰冰社大小比賽都沒贏過塞北社。所以老洪頭心里對老肥頭恨得要死,做夢都想挫骨揚灰而后快?!?br/>
王思忍不住莞爾,這些老家伙們真是老當益壯、越老越不消停,比孩子還愛斗氣。
老洪頭和老肥頭唇槍舌劍地斗了兩個回合,老肥頭樂呵呵地回自己社的陣營去了,老洪的氣得太陽穴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王思自然會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和自己的觀點想法統(tǒng)統(tǒng)一字不漏介紹給王念:“……洪大叔很生氣,太陽穴上都看到青筋了,其實老費就是過來氣他的,他果真著了道?!彼刂浦袅?,這種話自然是不能讓人聽到。
但身邊坐著的花大媽老胡頭當然就不可避免的聽到了,花大媽笑笑道:“老洪就是這脾氣,一輩子改不了?!?br/>
上午九點,海選的評委都在席位上坐好,主持人宣布第四節(jié)屆神都菊花節(jié)戲曲比賽正式開始,然后簡單介紹了一下菊花戲曲節(jié)的來歷、今年的情況,比賽規(guī)則程序、今天的評委等等。因為只是海選,領(lǐng)導(dǎo)講話就省略了,因為也沒能犯得上講話的領(lǐng)導(dǎo)來。
菊花戲曲節(jié)參賽曲目隨意,參賽人員隨意,個人團體都可,但全部要自帶伴奏。
第一位參賽的選手就是自己提了一個錄音機放伴湊,唱了一段打金枝選段。
“她的聲線不夠好,由七八個尖聲組成,其中一個很刺耳,聲音銜接處理的也不夠好,但是一個業(yè)余愛好者唱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王思小聲的給王念解說,點評比評委還要專業(yè)客觀,因為對聲音的敏感,在場無出其右。
點評了四個后,該他們上場了。
幾人幫著王思將老白頭的揚琴支好,王思坐在揚琴后,王念坐在王思旁邊。老胡提著二胡坐在王思另一邊,楊叔拿著綽板站在老胡旁邊。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一下冰冰戲曲社后,就邀請主唱秦阿姨上臺表演。
下邊觀眾中的老費喊道:“冰冰戲曲社加油,別跟前年一樣,海選就被淘汰出局?!鼻鞍刖渎犞€像給冰冰社加油,后邊真相了。
觀眾席中發(fā)出竊竊笑聲,冰冰社的成員怒瞪老費頭,企圖用目光凌遲他一百遍。
老費頭毫不為意,摸著下巴,為自己達到的效果沾沾自喜。
秦阿姨站在場中,對觀眾中冰冰社和塞北社暗流涌動的敵意看得一清二楚。塞北社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揶揄眼神讓她感覺很不自在,冰冰社眾成員的期待的目光又讓她趕到壓力山大,然后不自在和壓力便轉(zhuǎn)化為緊張,緊張地都忘了怎么唱。
很多觀眾都開始為這位阿姨捏把汗。
同在臺上為秦阿姨伴奏三人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卻束手無策。
臺下開始有了竊竊私語和譏笑聲,就在觀眾的聲音膨脹時,錚——一聲清脆的鳴響穿破空氣,刺入耳膜,讓聽者無不全身毛孔一緊,不自覺地噤了聲。
差不多五秒鐘后,眾人才反應(yīng)過來,齊齊尋找聲源,最后全部看向王思。
王思燦然沖秦阿姨一笑:“我們可以開始了吧?”恬淡純凈的笑顏,讓人忍不住安定下來,忘記紛亂,秦阿姨的緊張在無形中消散一空。
當初王思僅僅靠指節(jié)敲擊桌子,就能擾亂人的神心,將一屋子嘴巴亂糟糟的女人趕出辦公室,何況現(xiàn)在,她手里有一臺優(yōu)質(zhì)的揚琴,讓眾人噤聲只用敲擊一下,絕不用第二次。
秦阿姨的狀態(tài)回來,曲子便開始?!段迮輭邸分蟹顪倪x段一開始是一聲對白,無伴奏。秦阿姨是土生土長的神都人,聲音綿甜,一聲“姑娘”叫的在場人心都酥了。
聽眾立刻入了戲。老胡的二胡、老楊的綽板、王思的揚琴配合默契,樂聲唱腔融為一體,如金魚在水中擺動著悠閑的彩尾、猶如春風(fēng)拂過嫩柳搖搖蕩蕩。
在場都是行家或戲迷,一時竟聽得如醉如癡。一曲結(jié)束,連評委席上的幾位評委都忍不住叫好。
因為海選分了四個場地,選手分散開了,聽眾自然也分散開了,所以沒有擴音設(shè)備,大家聽到的都是原唱原聲原伴奏。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主持也不用拿什么麥克風(fēng),直接走到秦阿姨身邊吹捧:“阿姨,您唱得不是戲啊!”
秦阿姨心中一緊,不是戲?莫非剛剛唱得不好,可是自己感覺還行啊。
“您唱得是仙樂,太好聽了,大家再次把熱烈的掌聲送給阿姨!”主持人就是愛有事沒事煽煽情。掌聲再次熱烈鳴響,主持人二,觀眾也二,整個一二貨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