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箏這樣危險的人物,自然也被一并帶出了涼州城。
這些時日,她體內一直有兩只蠱蟲互相爭斗,原本保養(yǎng)的極好的面容此時已經漸漸呈現出老態(tài),垂在一旁的手指泛著青白之色,指甲卻一個個殷紅如血,模樣十分詭異。
蘇姚走進來,看到被捆的結結實實的銀箏,轉頭對著一旁的挽香示意:“去幫她松松綁吧。”
銀箏抬起頭來,看到蘇姚,勾唇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你怎么來了,可是疫病已經控制不住了?”
“沒能如你所愿,真是可惜了,有鬼醫(yī)谷的弟子在,疫病根本不足為懼,所以我才有時間到處閑逛,順便來欣賞欣賞你如今的模樣?!?br/>
“你會有那個閑情逸致的來看我?”
“你殺了我鬼醫(yī)谷那么多的弟子,如今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不來好生瞧瞧,如何解一解心頭之氣?”
銀箏站起身來,略微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便靠在角落里忍著痛喘息:“師父怎么沒來?論起來,他不是應該更恨我嗎?”
“這你倒是錯了,來之前我去見過爺爺,可爺爺說,如今沒有必要再見你?!?br/>
“他不恨我?”銀箏驟然看過來,眼中神色明滅變幻。
“爺爺為什么要恨你?”蘇姚冷笑著反問。
“我殺了他喜歡的人,毀了鬼醫(yī)谷大半的親傳弟子,還傳播了疫病,讓你和鬼醫(yī)谷的名聲大大受損,他為什么不恨?”銀箏情緒波動,引得體內蠱蟲爭斗得越發(fā)厲害,讓她臉色一白,脫力一般的坐回了原地。
“恨這種情緒也是要浪費精力的,爺爺不想再和你產生任何的交集,所以便索性不恨了,因為你根本不值得?!碧K姚語氣越發(fā)平淡。
“你胡說!你是故意這樣說來刺激我是不是?涼州城內那么多的官員被我動了手腳,你們一定發(fā)瘋了一般的想要找引蠱香的配方,所以你故意這樣說,想要看看能不能從我口中套出話來?!?br/>
“看你之前的這一番的作為,明顯是想魚死網破,我們又不傻,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好在大安朝的人多,想要做官的更是數不勝數,總能挑選出那些有真才實干的。被你動手腳的那批官員,換掉就是了,反正新換上來的也更加好用些。”
銀箏死死的瞪著蘇姚:“呵,你說了我就信?”
“你愛信不信,和我有什么關系?”蘇姚冷笑出聲,“這些時日,我也讓人調查了一些你的事情,查出來的結果還真的是有些出人預料?!?br/>
“調查我?那我倒要好好聽聽,看看你們查的準不準確?!?br/>
“說起來,你這人也真是可憐,當初在南疆,你的父母厭惡你是個女孩子,便整日里拿你試藥,沒想到你面上隱忍,卻一直想著報復,后來直接將你的雙親反殺。本以為今后可以不再受人折磨,可時運不濟,正好碰上大安朝屠滅南疆,你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到處的流浪,幸運的被鬼醫(yī)谷的弟子們遇到,對你施以援手,然后介紹你入鬼醫(yī)谷,如果你一直安安分分的,好好的在谷中學習醫(yī)術,說不得現在已經成為人人敬重的醫(yī)者,可惜了……放著康莊大道你不珍惜,反倒是走上了一條絕境?!?br/>
“康莊大道?我一開始也是十分慶幸的,慶幸自己終于有了一處容身之所,我努力的嘗試,學習那些根本就不熟悉的醫(yī)術,可沒用,不管我怎么努力,師父都不會多看我一眼。后來,谷中有人來挑釁,還口口聲聲的辱罵師父,我看不過去了,就用蠱術把人給殺了。我是在維護師父的名譽,是在幫他報仇,他卻說我心思狠辣!”銀箏唇角勾著的笑容越發(fā)的深刻,“從來都是這樣,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錯的,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就隨心所欲的做事好了?!?br/>
“如今你隨心所欲了,可覺得開心、快活?”
“看著那些人苦苦掙扎,看著你們痛苦難過,我自然就開心快活了?!?br/>
“是嗎?可我瞧著,你如今卻痛苦的很。”蘇姚目光平淡的望著銀箏,“我從來不信,有人是天生狠辣絕情的。就算是再罪大惡極的人,心中也必定存有一絲善念。因為一個人,不可能單單靠著惡意來活著,想要靠近光明是每個人的本能,就好像是你喜歡上自己的師父……”
蘇姚的聲音輕柔,緩緩的訴說著,讓銀箏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初見梅宵時的場景:“當初師父行走江湖,一身白衣、一柄碧華劍,是人人稱道的碧華公子。其實師父不知道,在入鬼醫(yī)谷之前,我便見到過他。那個時候,我和乞丐無異,好不容易找到一點吃的,還要被人欺辱搶奪。他就那樣翩然而至,幫我打走了那些壞人,那一瞬間,我覺得他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所以我不斷的打探他的消息,想盡辦法的接近鬼醫(yī)谷的弟子,終于有機會成為他的徒弟??晒磲t(yī)谷的弟子太多了,我連個記名弟子都算不上,可我心中仍舊覺得歡喜,因為我終于距離我的太陽近了一些……”
蘇姚眉心輕輕一動,銀箏的神色不似作假……
銀箏驀然嗤笑一聲:“可我沒想到,師父竟然喜歡上了那樣平凡的一個女子。那個呼和琴兒有什么好的,她的想法總是那么天真爛漫,不知道給師父惹了多少麻煩,甚至還覺得師父不應該在江湖之中行走,想要拉著他一起在呼和部落隱居,簡直像是個笑話!所以我就不得不毀了她,因為太陽就應該掛在碧空,而不是被人拉入凡塵!可我萬萬沒想到,師父竟然為了她連命都不要……哈哈哈……可那又怎樣?她最終還是沒能得到師父,終究還是我贏了!”
“你錯了!呼和琴兒,也就是我的奶奶,她始終都在我爺爺心中,從來沒有一天被抹去過。哪怕她嫁給了別人,哪怕最后陰陽兩隔,她始終都緊緊的握著我爺爺的心。而你,才是真正的輸了個徹底!畢竟,如今我爺爺連恨都不愿意恨你了……”
銀箏驟然顫抖起來,仿佛受了極深的打擊:“不,不應該這樣的……你去把師父叫來,我要親自和他說,只要他見我,我就把引蠱香的配方告訴你們!那些蠱蟲都是我養(yǎng)出來的,用的是我的鮮血,所以要配置引蠱香,必須要用我的血,如果他不來見我,我現在就自盡,我一死,那些人一個也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