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明白他在胡言亂語些什么,使盡力氣推開他,她冷聲提醒:“再不走就來不及了?!?br/>
不在乎被推開,但是后面一句話點醒了赫連縉,放開手,他定神看著顧清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回來的。”
說完立刻轉(zhuǎn)身,向著城門的走梯跑去,像是想到什么,身形一頓,回過頭,對著顧清婉再次承諾:“我會回來的,愛登凝黎?!?br/>
顧清婉無語,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接著又聽到城門發(fā)出聲響,料想他出城了,臉上神情變幻莫測,忽然泛起一個諷刺的笑容,她低語:“突厥人隨時保持警惕嗎?”
低笑一聲,她舉手一揮,本來空無一人的黑暗中躥出兩道纖細人影,轉(zhuǎn)眼之間,來到她身邊,分明是兩個高手,而且是兩個女子。
這兩人是陳淵剛送她的兩個會武功的婢女,紫珠和紫萍。
兩人并肩站在她身后,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道:“已經(jīng)通知陳將軍了,他從這里出去,死路一條?!?br/>
望著黑暗,顧清婉沒有表情,輕輕地說,像是說給身后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你都不能活著回去了,還怎么回來?”停頓一下,她自言自語道:“真是殘忍,誰讓你是異族呢?誰讓你是赫連縉!”
赫連縉!現(xiàn)在的突厥王子,以后的突厥王。前世父親的死也有他有莫大的關(guān)系,不,他是害死他父親的主謀之一,目的就是除掉突厥最大的敵人。后來大齊建立,赫連縉已經(jīng)是突厥王,他弒殺好戰(zhàn),一直挑起戰(zhàn)爭,他是中原最大的敵人。現(xiàn)在能除掉他能自然是極好的機會,她已經(jīng)和陳淵合計好,陳淵的人已經(jīng)埋伏在他回去的路上。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風吹起,在黑暗中帶走她的聲音,沉淪在寬闊無比的城門間。
第二天,紫萍帶來消息的時候,顧清婉正將開的正艷的梅花插在花瓶里。
“小姐,昨天將軍追捕突厥王子,結(jié)果讓他溜走了?!?br/>
顧清婉抬頭,再一次確定:“溜走了?”
“嗯,本來已經(jīng)是網(wǎng)中之鳥,誰知半路殺出突厥人來營救,所以讓他給跑了。”話音里不無遺憾。
顧清婉一時百感交集,赫連縉不僅前世和她有仇,他更是是國家的對敵,是突厥的重要將領(lǐng),他的死是大周多少人的愿望,昨天那樣做完全是正確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讓他跑了!昨天是多好的機會啊,可惜,真的是太可惜了!下次估計想要除掉他恐怕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月之期很快就結(jié)束了。在最后一天,顧清婉如往日一般換上男裝去了華安醫(yī)館沒想到卻在半路上撞見了陳淵。
“陳哥哥!你怎么在這里?”顧清婉有些訝異的望著陳淵。
“碰巧路過?!彪p手背在身后,他氣定神閑的站在她面前,神色淡然。
“哦。”顧清婉點頭,不疑有他。
其實陳淵早就在酒樓上面看到了她,知道她要去華安醫(yī)館,所以故意繞道在這里等她。
“要去醫(yī)館?!彼膾吡艘谎鬯囊簧硌b扮,隨口問道:“劉以煦答應(yīng)了嗎?”
“我已經(jīng)遵守約定當了一個月的藥童,他應(yīng)該也會遵守約定醫(yī)治我表哥。”顧清婉提議道:“我要去醫(yī)館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正好她想試探一下他,證實她的猜想。
“嗯。”他竟然答應(yīng)了。
顧清婉一邊走,一邊好奇的望著他的側(cè)顏,他神色淡然,俊朗的面容還有些青澀,眼神堅定,里面有不符合他年紀的滄桑。明明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明明是少年的臉龐,他的身上帶著從戰(zhàn)場上磨煉的肅殺與歷經(jīng)歲月的蒼涼,讓人不容小覷。
“陳哥哥,對不起啊,上次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那赫連縉逃跑的?!鳖櫱逋駠@了一口氣,憂心忡忡道:“他是我大周的勁敵,這次他逃走了肯定又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br/>
“看來他命不該絕,這不怪你,他逃走也不全是壞事,若他輕易死了,恐怕才會影響后面的局勢?!标悳Y若有所思道。沒有突厥攪亂局勢,陳家起兵造反也不會一呼百應(yīng),更不會輕易成功。
“我聽說赫連縉此人極為好戰(zhàn)弒殺,他一心想著和大周打仗,而且他在突厥的地位很高,是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王子,倘若這次沒有讓他逃走,突厥肯定會群龍無首,止戈息戰(zhàn)的。如今他逃走,爹爹和你豈不是又要回攏州與他周旋?”
“婉兒?!彼O履_步,直勾勾地望著她,眼神中蘊含著最深的情意,“這些你都無需擔心,都交給我去擺平,你只需要守住內(nèi)宅,前線有我呢?!?br/>
她呆呆地望著他,嘴唇微微顫抖,“阿淵,是你嗎?”
與他相守十余載,他的神色,他說話的語氣,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她的阿淵。如果是陳淵,他看她的眼神絕對沒有這么濃厚的情意。那時他對她來說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是疼她寵她的兄長,絕對不會是戀人。他也是把她當做妹妹疼愛,她的爹爹是他的師父也是他的恩人,他對她好除了從小一起長大還有這層緣故。
可是后來,她家破人亡投奔與他,他們患難與共,歷經(jīng)生死,成了彼此最親密、最信任的人。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我喜歡你”,更沒有說過什么情話。可是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知道她需要什么,她下一步將會做什么,她亦然。
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超出男女之情,他們的眼里只容得下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若不是重生之后,他們接觸的太少,他對她有刻意的隱瞞,她或許早就應(yīng)該看出來的。
“傻丫頭!”他笑的滿眼寵溺,眼里皆是她。他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婉兒,我是你的阿淵?!?br/>
他承認了,承認他是她的阿淵。
她撲進他的懷里,抬頭滿目驚喜的望著他,萬分激動,“阿淵,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陳淵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陷入回憶中:“我死后,沒有去投胎,只留孤魂游蕩人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從未離去過。你看不到我,我也觸摸不到你,我看著你扶植阿昭登基,你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后,你為阿昭為大齊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若我沒有那么早離去,你也就不會那么辛苦,也不會因為操勞過度身染惡疾……”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我以為我會投胎轉(zhuǎn)世,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你,更不想與你分開??赡苁巧咸炻牭搅宋业恼埱螅任以俅涡褋?,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隴川之戰(zhàn)剛剛結(jié)束時候。不久之后,我便隨著師父回到盛京,然后重新見到了你。”
他下意識收緊胳膊,當他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想將她擁入懷中,可是他不想嚇到她,他便忍住了。
顧清婉和陳淵一起去了華安醫(yī)館,跟菘藍打了招呼她直接去了內(nèi)室找劉以煦,剛進門發(fā)現(xiàn)姬晗也在。
“劉先生,姬世子?!鳖櫱逋窨涂蜌鈿獾拇蛘泻魡柡?。
劉以煦訝然的看了一眼顧清婉身邊的陳淵,然后又恢復(fù)到往日的冷漠,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來坐。倒是姬晗看到陳淵之后,眉頭緊鎖。
“陳將軍可是大忙人啊,怎么有空來這里了?”姬晗對陳淵帶著莫名的敵意,語氣并不友好。
“碰巧遇到婉兒,我便跟她過來了?!彼茏匀坏貑舅拈|名,兩人看起來關(guān)系很好,這讓姬晗覺得很不舒服。
婉兒?姬晗咬了咬牙,他都不曾這么親密的稱呼過自己未婚妻的閨名。
他知道陳淵與顧清婉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但是陳淵看顧清婉的眼神情意綿綿,一點都不避諱。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與其他男子曖昧不清,這讓姬晗覺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劉以煦,一月之期已到,你什么時候抽空去醫(yī)治我表哥?”顧清婉直奔主題。
“明天上午我隨你去?!眲⒁造阊燮ざ疾粠б幌拢^續(xù)忙著寫藥方。
“謝謝?!币娝饝?yīng),顧清婉松了一口氣。她現(xiàn)在的心情已經(jīng)不能用高興形容,太好了,她表哥的腿有救了。
這時候有一小廝打扮的人提著食盒進來,“世子爺,您要的糕點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的將食盒里的糕點拿出來,是一盤香甜可口的核桃酥。
“給你最喜歡的核桃酥來了?!奔ш蠈⒈P子推到劉以煦面前,自己隨手拿起一個遞給對面的顧清婉,漫不經(jīng)心道:“給你的。”
還未等顧清婉說話,一旁陳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開口說道:“她對核桃過敏。”
“你對核桃過敏?”姬晗望著顧清婉問道。
顧清婉點了點頭,“我一吃核桃身上就會長紅疹,小時候不知道吃過一次核桃酥,結(jié)果出了一身紅疹子,吃了藥五六天才消下去?!?br/>
“哦,那就可惜了,核桃酥可是很好吃的。”姬晗轉(zhuǎn)手將核桃酥塞進自己嘴里,心里越發(fā)的煩躁。這個陳淵連她忌口什么都一清二楚,反觀他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一點都不了解她??墒撬攀桥c她有婚約的那個人,但在顧清婉心里卻比不上那個陳淵。
為什么?他明明不喜歡她,卻為什么那么在意她?
姬晗越想越煩躁,索性直接走了,眼不見為凈,他還是少和顧清婉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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