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軒沒好氣地瞪他，“什么復(fù)讀機？什么復(fù)讀機？我年紀(jì)大了，習(xí)慣都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你以為我愿意人讓我笑話我??？你以為我愿意??？”
齊欣連忙表態(tài)：“劉哥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我只是有點奇怪。”
劉明軒的情緒稍有平靜，緩緩道：“齊欣妹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個人吧，小時候家里窮，下邊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我父母都是農(nóng)民，父母下地干活，我就負責(zé)照顧弟弟妹妹，他們不聽話的時候，我就不停地說他們，才養(yǎng)成這個習(xí)慣?，F(xiàn)在只要情緒稍微激動，就忍不住?！?br/>
齊欣點點頭，表示理解，“劉哥，你以前不是經(jīng)理嗎？怎么想到來做經(jīng)紀(jì)人了呢？”
劉明軒神情復(fù)雜，擺擺手，“唉，以前的事不提也罷！”
齊欣猜想這其中八成有什么傷心事，于是不再多問。
劉明軒又說：“誒對了，你倆不都參加過三年前的音樂節(jié)么！當(dāng)時齊欣妹子唱昆曲，關(guān)燈還給齊欣妹子送了個耳麥到戲臺上，你倆還有印象么？”
關(guān)燈咧嘴一笑，“哦，原來你就是當(dāng)年那個唱昆曲的女生，你們唱戲的都把臉涂成花花綠綠的，真是認不出來。這么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無恙你妹！明明早就認出她來了，還故意裝蒜！齊欣拿根筷子使勁兒戳茶杯底的茶葉，
劉明軒往門口看了一眼，起身道：“我先去洗手間，你倆聊?！?br/>
包間里就剩下齊欣和關(guān)燈兩人。
齊欣咳咳兩聲，清清嗓子，“關(guān)先生，雖然我們上次見面不是很愉快，但鑒于我們將來還要合作兩期節(jié)目，我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彼鲃由斐鍪帧?br/>
關(guān)燈盯著她那只手，懶散一笑，“假正經(jīng)?！?br/>
齊欣瞪眼，“假正經(jīng)？”
關(guān)燈的手機響了，沒有回應(yīng)她，先拿出手機接電話：“喂，老王。”
齊欣沒吭氣，她知道給關(guān)大爺打電話的人是王少業(yè)。
“你說什么？你有老馮的消息了？”關(guān)燈神情一斂，連腰桿都挺直了，“他在哪里？”
齊欣掀起眼皮，悄悄看他一眼。老馮，就是他們樂隊的那個鼓手吧！難道這么些年，他和王少業(yè)都沒有這個老馮的消息么？
“好，我知道了，我現(xiàn)在就過去找你?！?br/>
齊欣見他掛斷電話，急忙問：“你要走了？那下午不排練了？”
“排什么練啊，才幾句臺詞，明天直接去你單位拍攝。你要是覺得自己能力不足，再給高導(dǎo)打電話推遲拍攝吧！”關(guān)燈起身往外走。
齊欣憤然，怒瞪他的背影，你才能力不足呢！你全家都能力不足！
劉明軒正好回來，驚訝道：“還沒吃飯，去哪兒??？”
“有事，走了?！标P(guān)燈勾住劉明軒的肩，帶著他往外走。
“這就走了？把齊欣妹子留在這兒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又不會三歲小孩，你去把單買了，讓她好好享用大餐吧！”
包間的門一開一關(guān)，關(guān)燈和劉明軒都走了，僅留下齊欣一個人在這里。
“哼，不吃白不吃！”齊欣撇嘴，剛坐回椅子上，手機也響了。她拿出手機接聽電話，“喂？”
“大妹子，你在哪兒啊？”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高亢洪亮的女聲，說話時還帶著一股東北大碴子味兒，“你快幫幫我，我要桿兒屁嘍！”
齊欣驚道：“娉婷，你怎么了？”
打電話給她的人是她表姐艾娉婷，她舅舅舅媽的獨生女。說是表姐，其實艾娉婷也就比她大了一個月，她倆小時候一塊玩耍，彼此之間都是直呼其名。十歲那年，艾娉婷去了東北，跟她姥姥姥爺生活過一段時間，回來以后說話就是這味兒了，多少年都沒變過。
“我需要你，我要見你，嚶嚶嚶~”
齊欣大感意外，能讓一向大大咧咧的東北老妹兒這么憂傷，那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呀！于是她把自己所在的餐廳和包間號告訴艾娉婷。
半個小時后，菜端上來了，艾娉婷人也到了，埋頭就開始吃。
齊欣杵著腮幫子問：“你到底發(fā)什么事了??？”
艾娉婷吃飽喝足，抬起頭，睜著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說：“我辭職了，回去肯定被我爸媽削死，咋辦？大妹子，你幫幫我吧！”
“啊？”齊欣再吃一驚，“辭職了？”
艾娉婷這姑娘吧，個頭很小，也就一米五幾，但長得還不錯，眨眼的時候像個洋娃娃。只要她不開口，看上去就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如果再微微一笑，哎喲那真就是甜死個人。
但事實上，她的內(nèi)心卻不像外面那樣柔弱，東北女漢子一開口就能炸死人。
今天上班的時候，艾娉婷被部門經(jīng)理摸了一下屁股，她立馬反手賞人一記耳光，啪一聲打得那叫一個響亮，辦公室里的人全聽見了，齊刷刷望過來。
部門經(jīng)理的臉也很給力，登時腫成一個豬頭，圓乎乎的，外加四個手指印。
事情鬧開了，艾娉婷一怒之下辭職走人。
這也不算什么，但這份工作是艾父托關(guān)系給艾娉婷找的，用艾父的話說，那就是：整天坐辦公室，一個月還拿六千多，又累不著，這么好的工作上哪兒找？
艾娉婷這一辭職，回去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爸媽了，這不才找到齊欣幫忙么！
“大妹子，幫幫我吧！”艾娉婷丟下碗筷，跑到齊欣這邊，抱住她的一只胳膊，蹭蹭蹭。
齊欣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表姐，有的時候她真不知道，娉婷到底是她的表姐，還是她的表妹。
一名男服務(wù)員正好進來倒茶水，見艾娉婷親昵地蹭齊欣的胳膊，不由得一愣。
艾娉婷刀子眼飛過去，拔高聲音：“瞅啥呢？沒見過閨蜜感情好?。俊?br/>
男服務(wù)員嚇了一跳，趕緊退出去。
齊欣感慨道：“你呀，在外邊這么厲害，一回家面對你爸媽，你就慫了?！?br/>
艾娉婷像只癟了氣的皮球，“那是因為他倆功力遠在我之上啊，不用動手，光是兩張嘴就能把我叨叨死。但是你在，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多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對我網(wǎng)開一面?！?br/>
吃完午飯，齊欣陪著艾娉婷回家。
開門剛進屋，便見艾父艾母老兩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艾父手里捧著茶杯，艾母手里撿著蔬菜。
“爸，媽，我回來了?！卑虫煤傲艘宦暋?br/>
“還沒到下班時間，咋這么早就回來了？”艾母說話間也帶了些東北口音，聽到聲音放下手里的菜，迎到門口，看到齊欣，驚訝道：“喲，齊欣來了啊！”
“舅媽！”齊欣叫了一聲，遞出手里的袋子，“來看看您和舅舅，給您買了點水果。”
“你說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這些東西干啥？”艾母接了東西放在桌上，把齊欣往屋里帶，“來，進屋，沙發(fā)上坐?！?br/>
齊欣進了客廳，又跟艾父打招呼：“舅舅?！?br/>
艾父坐直身子，“齊欣來了，坐坐坐。娉婷，去給你表妹倒杯水。孩他媽，去洗點新鮮水果來?！?br/>
齊欣忙說：“舅舅，不用麻煩了?！?br/>
“不麻煩，不麻煩！”艾父艾母都客氣得很，把齊欣沙發(fā)上一按，不一會兒的功夫，熱茶和水果都端上來了。
齊欣跟老兩口寒暄了一會兒。
艾娉婷坐在她對面，不停給她使眼色。
“那個舅舅，舅媽……”齊欣斟酌一番，說道：“今天娉婷上班的時候，被她上司性騷擾了，她一氣之下就辭職了。”
“什么??？”老兩口發(fā)出驚呼，一齊去看艾娉婷。
艾母蹭一下跳起來，對著艾娉婷劈頭蓋臉一陣罵，“你這孩子，辭職這么大的事，你咋能說辭就辭呢？”
艾父也站起來，擺出一家之主的姿態(tài)，板著臉道：“娉婷，你這個事做得不對?。 ?br/>
艾娉婷忍不住抬頭說：“那部門經(jīng)理壓根就是個敗類，老占女員工便宜?！?br/>
艾母剜她一眼，“辭職不跟家里人商量，你還有理？你就是好日子過多了，沒吃過苦頭！”
艾父附和：“你媽說的對，就算經(jīng)理不是好人，你也不該沖動辭職，實在不行我還可以找找關(guān)系幫你換部門。”
艾母：“你說你這事，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br/>
艾父：“實在太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br/>
艾母：“不學(xué)無術(shù)！”
艾父：“不求向上！”
艾母：“思想有問題?！?br/>
艾父：“態(tài)度有問題?！?br/>
艾娉婷：“……”
齊欣哀嘆，這是開批-斗會了吧！兩個人，兩張嘴，兩門炮，把娉婷轟得體無完膚，怪不得她在外邊厲害，回到家里就慫了。
艾娉婷苦逼臉，向齊欣投去求助的小眼神。
齊欣上去把兩人拉開，勸解道：“舅舅，舅媽，你們別生氣，我覺得這個事兒，也不能全怪娉婷。一個女孩被人占了便宜，一時控制不住情緒，提出辭職，也是情有可原的。就算舅舅找關(guān)系，給娉婷換了部門，還是跟那個經(jīng)理在一個公司里面，難免會遇到，雙方都不好看。萬一那個經(jīng)理特別小人，暗地里陷害娉婷，那不是更糟糕嗎？”
老兩口總算沒吱聲了。
齊欣又勸了一會兒，老兩口的臉色終于稍有緩和，也不再追究這件事了。
其實每次娉婷犯了什么錯，或是做了什么事惹舅舅舅媽不開心的事，只要她開口替娉婷求情，舅舅舅媽都不會再多說什么。
她以前覺得，是因為她懂事，舅舅舅媽喜歡她。等她慢慢長大以后，她才明白，是因為她沒有父母，是個孤兒，舅舅舅媽可憐她。
原本艾父艾母想留齊欣吃晚飯，不過齊欣沒有留下，她乘坐地鐵，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進屋換鞋，走到衣柜旁，從里面拿出了一張全家福的照片，捧在手里，靜靜凝視。
這照片是她九歲那年春節(jié)拍的，照片中外公外婆坐在最前面，她和爸爸媽媽站在左后方，娉婷家三口站在右后方，一大家人笑得都很開心。
她眼眶濕潤，有些想念遠在天堂的親人，但最終還是抱著照片，輕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