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鎖薇醒時天已經(jīng)黑了,可能因為白日里的心情郁悶,一起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讓她的記憶回到她不愿想起的那個夜晚,心不由得漏了一拍,匆忙地從床上跳起來,摸向房門口。
隨著房門的打開,光亮逐漸盈滿了她的視野,讓她瞬間輕松下來。
陳致錦看到她站在房門口,眼睛向下一挪,就看到一雙白嫩嫩的腳站在地板上。
他趕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過去一把抱住胡鎖薇,將她放在沙發(fā)上,略有責備地說道,
“你起來怎么不穿鞋?地板很涼的!”
胡鎖薇心虛地笑了笑??吹疥愔洛\她就感到舒服又安心。
飯菜的香氣從廚房飄來,在她鼻間縈繞。她揉揉肚子,感到自己餓了。
陳致錦把她丟在房間的拖鞋拿過來,為她穿上,帶她去廚房的小廳里吃飯。
今天的菜不多,但全是她愛吃的。
她拿了筷子就夾了一個她最喜歡的紅燒排骨,吐出骨頭后,她吧唧吧唧嘴,說道,
“古阿姨手藝見長?。 ?br/>
以前古阿姨做的紅燒排骨總是醋放得太多,還特別油,勉強湊合著吃,今天的她覺得酸甜剛好,而且也沒那么油膩。
陳致錦為她盛好飯放到她面前,在她對面坐下,臉上的笑意燦爛無比,
“好吃嗎?不是古阿姨做的?!?br/>
胡鎖薇又夾了個排骨,一邊啃一邊說,
“嗯!你在外邊買的嗎?”
又啃完一個,她唆了唆筷子。
陳致錦笑得眼睛半瞇,說道,
“你再猜?”
胡鎖薇眨巴眨巴眼睛,上牙咬著下嘴唇,咧嘴笑,試探地問道,
“……你做的?”
陳致錦點點頭。
胡鎖薇吃得更歡,說道,
“你比古阿姨做得好吃,嘿嘿嘿?!?br/>
陳致錦笑而不語。
吃完了飯,胡鎖薇準備按照慣例去看電視,陳致錦卻說要帶她出去逛夜市。
她本不太想去,可又想起因為呂燕的破事,她要買的東西還沒買呢,過兩天就要回老家了,便跟著陳致錦去了。
夜市人多地方大,看上去沒有趕集熱鬧。
城管管得嚴,街邊鮮少有什么攤子,幾乎都是一些小吃店,飲品店什么的。
因為今晚是陳致錦做的飯,胡鎖薇就是吃飽了也要多吃幾口。逛街的時候看到這些吃的,即使有食欲,胃里也已經(jīng)沒有空間裝了,干脆眼不見為凈,拉著陳致錦去逛商城。
年關(guān)將近,商城里到處貼著有關(guān)春節(jié)的一些剪貼畫,還有各種各樣的活動。
年貨被擺在了商場的最中間,一進去就能看到一群大爺大媽或者年輕夫妻在人群中挑挑揀揀。
胡鎖薇擠了半天也沒擠進去,最終還是由陳致錦憑借身高優(yōu)勢,用手臂護著她帶她進去選東西。
她其實不太會選,無非就是看什么東西賣得多,她就買什么。陳致錦也不太懂這個,完全是她想買什么,他就幫忙拿著。
只是突然間,他伸出去的手沒有接到東西了。
他看向胡鎖薇,瞧見她嘴巴半張,眼睛注視著某個方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婦女,向一個四歲大的小男孩揮著手,小男孩很活潑,拿著手上的玩具槍到處跑,并不理會,婦女見他不理,只能跟在他身后追。
“你有什么要買的嗎?”
陳致錦還在看著,胡鎖薇抬頭問他。
他笑著搖搖頭。
本來除了想買東西之外,還有想帶她散散心,讓她不要因為白天的事心里憋氣。
可他的目的好像并沒有達到。
胡鎖薇買完東西之后是有跟著他在逛,也有在笑,他說什么她都應(yīng)和,她低落的情緒卻沒有因此而被掩飾住。
回到家已經(jīng)九點多,洗澡上床,他抱著她睡覺。
她突然整個人跟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問道,
“你會打我嗎?”
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蹭蹭她的頭發(fā),說,
“不會,我打你做什么?!?br/>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媽了,長得很像她,聲音也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她?!?br/>
他腦海里顯現(xiàn)出她在商城里盯著看的那個女人的臉,算算年紀,胡鎖薇也快奔三了,她媽……
他說道,
“應(yīng)該不是吧,她看著也就40歲左右,你想多了?!?br/>
胡鎖薇從他懷中抬起頭看他,說,
“你也看到啦……我媽生我的時候,才十六歲,今年也就四十出頭?!?br/>
陳致錦輕柔地順著她的頭發(fā),說道,
“你別多想?!?br/>
胡鎖薇重新將頭靠進他懷里,說道,
“我高二那年,我爸打了我媽,因為我媽和別人曖昧不清被他知道了還死不承認?!?br/>
她腦海里想起當時的畫面。
那年奶奶還和她們家一起住,那天是冬天的一個夜晚,她朦朦朧朧地醒來,聽見外面有很大的爭吵聲,還有奶奶時不時地勸架聲。
房間里漆黑一片,門外的聲音讓她心里莫名害怕起來,仿佛感受到房間里有什么不好的東西在追她似的,她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奔向門口,逃命似的打開門。
她的媽媽站在客廳捂著半邊臉,聽到聲響將頭轉(zhuǎn)過來看她,同時也將手放了下來,半邊腫起的臉和淤青的眼眶刺入了她的眼睛。
她的爸爸對她來說,除了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沒想到她那樣好的爸爸竟然會動手打人。
當腦子里想起了聽到的模糊的爭吵內(nèi)容,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她媽和她爸爭吵著,看著她媽大半夜跑出家門,然后她關(guān)上了房門,回到床上悶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她當時極度地怨恨她媽,恨不得沒有這個媽才好。一直到后來,她媽徹底離開了她們那兒,她依舊不能理解她媽,只是能原諒了。
最起碼,未免她被村里人指指點點,她媽離婚了,離開了。
可是今天忽然看到那個人,她心里覺得,她好像有點想知道,她媽這幾年過得如何,怎么過的。
陳致錦聽她嘴里碎碎叨叨地說著,手在她背上拍著,像安撫小孩子似的安撫她。
他能感受到胸口有一片濕熱,她好像哭了。
她狠狠地在他衣服上蹭了兩下,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又開始說起呂燕來。
他聽她說,時不時跟著說兩句,一直到她睡著。
她總是這樣,家里的事說一半忽然覺得不能說似的,憋回心里開始說別的。
每次,他都會覺得,她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愛他,是因為她覺得他是可以依靠的。
愛情這東西,她非常不相信。
第二天中午,胡鎖薇深刻地意識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呂燕竟然還敢打電話給她,說要約她出去好好談?wù)?,還說什么,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除了呂燕單方面陷害她的誤會還有什么誤會?
她沒多說一句話,掛了電話,將呂燕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過了一會兒,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她接起,是申田,還是呂燕的事。
申田一副她欠了他們家五百萬的口氣,說,
“你怎么著?燕燕不和你計較想和你說清楚,你還耍大牌?你是想讓我親自過去請你?!”
胡鎖薇吐出一個字,
“滾?!?br/>
同樣的掛了電話,拉黑。心里卻慌了起來。
申田要是真沖到她們公司找她怎么辦?她明明真的什么也沒做!
她想了想,打電話給陳致錦說明情況,陳致錦安撫了一番,說道,
“不處理好,他們總這樣煩你怎么辦?我陪你一起去,待會兒去公司接你。”
胡鎖薇應(yīng)了,將呂燕的電話號碼從黑名單里拖出來,問了見面地點,約好在一家私房菜館談。
胡鎖薇也是不明白了,談事跑菜館干嘛去?雖然是中午,可呂燕難道覺得她看著她,還能吃得下飯?
很快陳致錦就開車接到了胡鎖薇,到了約定的地方。
那菜館看上去很有土家風情,上樓的樓梯是用竹子做的,又窄又高,中間還有一個轉(zhuǎn)角處,也是小小的一方。走的時候感覺心都被吊起來了。
胡鎖薇幾乎全程是倚在陳致錦身上走的。
樓梯到樓上入門之間用竹子綁成了一個擋住客人吃飯的區(qū)域與樓梯口的小隔間,不至于讓人看著那“細窄高”感到害怕。
呂燕訂的座位在窗邊,又處于整個廳的中間位置,從這兒看樓梯,只能看到隔間的竹壁。
一看到胡鎖薇過來,呂燕便向她揮手。胡鎖薇不予理會的冷漠表情,讓申田的臉色變差了。
陳致錦陪著胡鎖薇落座,手一直牽著她的,讓她心里平靜不少。
“鎖薇……”
呂燕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欲言又止。胡鎖薇不給反應(yīng),她就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說道,
“那個,我們還是先點菜吧?!?br/>
胡鎖薇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說道,
“不用了,我不想吃,你快說。說完了我們自己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