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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棒棒狠狠插 第二十章鴻臚寺

    ?第二十章、鴻臚寺丞(上)

    與年前聽香樓沸沸揚揚的議論相較,白川這一屆新取官員任職的儀式可說是草草了事。國君重病纏身、罷朝數(shù)日,王宮前殿也就一日冷清過一日。即使是二月十五的正日子里,仍顯出一派蕭條。不但國君不曾出面祝酒,就連誥命文書都是從相國或是帝師手中遞出的。而且,殿前受封的官員里更缺少了兩個人的身影?!緫亲钜俗⒛康那皟擅?,這日竟然都沒有出現(xiàn)在金殿之上。

    榜眼柳承啟初三那日就先行領受了廷尉右監(jiān)一職,不提。

    狀元柳回雪破格擢升為鴻臚寺丞。之前白川的民眾對于這位聲名遠揚的年輕公子已有過許多或惡意或期許的猜測,無一中的。但是等到聽香樓傳出確鑿的消息,卻并沒有引出激烈的話題。

    比起兩國間的戰(zhàn)事,這些小處實在微不足道。

    白川的確不比湖陽。東邊的仗還沒開打,京里的氣氛已沉郁了許多。即使前幾日被朝官說客鼓動得群情激昂,但親送別了出征的夫君兒郎,回來再對上空蕩蕩的里屋、冷寂的鴛鴦被枕,又是另外一番心緒。畢竟已遠離戰(zhàn)火一百余年,臣民們都少了建功立業(yè)的雄心,只圖一世安穩(wěn)而已。于是也有些市井之民聽說柳回雪任了鴻臚寺丞,嘆口氣:“要是能借著白川柳的面子說和,那倒好了?!?br/>
    事實上,柳回雪如今還關押在宗政院里。

    到了十五,他知道今日不會像前兩天那樣清清靜靜地過去,一早便起了身,稍加準備。聽見門前有響動,探頭向外望了一眼,忙上前相迎:“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來者竟然是律先生。

    揚了揚手里的五色錦緞:“你的誥書?!?br/>
    柳回雪依禮接了。律先生空出手來捋了把胡子,說道:“老夫還是該說一聲‘恭喜柳公子’。”新上任的鴻臚寺丞自嘲:“我卻不敢回先生說‘同喜’?!眱扇讼鄬σ恍ΑB上壬指嬖V他,晨間太醫(yī)看診,說陛下有了轉好的跡象,一兩日內(nèi)或許可以清醒。三天以來一直無法聞知外界消息的階下囚總算松了口氣:“陛下福壽綿長,這是白川的幸事。”

    律先生冷眼看他:“你可知道,陛下昏沉之間,曾說過要除去你?”

    柳回雪怔了怔:“不算意外?!?br/>
    國君身體尚康健時,已對他動了殺機,當時柳回雪依仗的本錢一是太子,二是他自己尚且是有用之身?,F(xiàn)下太子不在京里,當時越是死保他,現(xiàn)在越是把他往死路上推。這一層關節(jié),局中的眾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柳承啟挑明了望江覬覦在側的野心,今日他接到的恐怕就不是封官進爵的誥命,而是賜死的旨意了。

    沉吟了一會:“這么說,還是望江救了我的性命?!?br/>
    “正是?!比欢c其說是搭救,不如說是拖延。

    “臨危的受命,通常都來得兇險?!鄙踔敛唤槔?。

    “你既知機,老夫便不必多言?!菹碌目谥I,只有一個字:和。”

    律先生當然明白望江并沒有議和的誠意。更知道,云不歸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白川柳的項上人頭,可他帶來的王令仍是要向望江求和。拖得一年算一年,即使是鴆酒也需先解了眼前的渴。陛下作如是想,相國作如是想,律先生亦作如是想。這一仗,白川自上至下,都不愿打,更不敢打。望江的步步緊逼所換回的,果然是白川的畏縮而非反噬。

    柳回雪沉默良久,嘲諷似地笑:“白川原有那么多年輕力壯的兒郎,這時竟都和先生一樣、舞不動刀槍了么?”

    年邁的帝師正色道:“有膽子拿起兵器上戰(zhàn)場的,這時都已在百里之外了!”

    再問及議和的底線,“只要不把白川王京割讓給他們,其余的條款,就由得你見機行事?!贿^,因為做主談和的人是你,老夫不得不再叮囑一句。要是云不歸一定要把你千刀萬剮,那他們下最后一刀以前,你最好撐著別斷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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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盯著銅鏡里映出的人影,嘆了口氣:“看起來倒像是我自己給自己戴上了這副枷鎖?!币S為他套那層官服時,已解開了鎖在他腕間的那副鐐銬,但是玉帶一束,冠冕一扣,感覺身上掛著的重量比那串鐵鏈更沉重。姚黃見他撫著臉頰上那兩道縱橫交錯的深紅色瘢痕,還以為柳回雪正為自己臉傷未愈而不快,就溫言勸他:“公子不必擔心,再過幾日,這傷就會變淡的。到時就不明顯了。肯定不會傷及公子的傾城之色。”

    聽她誤會了,柳回雪不禁苦笑。

    他自己不太關心容貌,也是被她提起來,才發(fā)覺這次再見到,姚黃比之前憔悴了許多不說,還不施脂粉。便問了一句。姚黃幽幽地嘆了一聲:“奴婢整日就守在這東宮里頭,就算著意打扮起來,又給誰看?”柳回雪順著她的話:“那你以前精心妝扮,就是給太子殿下看的?”原本不過是打趣,誰知道姚黃聽了這話居然“撲通”地跪倒:“是奴婢逾越!”

    柳回雪被她弄得愣了半晌:“你……確實懷著這般心思?”

    一不小心問出了口,才察覺到失言:“罷了,你起來。太子殿下房里的事,又輪不到我過問?!币S仍然跪地不起:“這話是怎么說的!由公子來過問,再合適不過……”見柳回雪只是驚訝,似乎沒顯出憤怒嫉恨之色,更懷了些希望,小心地試探著問:“難道奴婢像這般不知進退,公子居然……不生氣?”

    柳回雪原本還想著應付那望江使臣的對策,被姚黃這么一攪合,都丟到了九霄云外。

    頓了頓:“我哪有什么可生氣的?!?br/>
    姚黃大約是被他溫和的語氣鼓起了勇氣,低頭急急地說道:“奴婢索性就都交待了吧!……殿下待公子情深意重,他眼里是不會再有別人的?!绷匮┌櫰鹆嗣紖s來不及打斷她,聽她如竹筒倒豆子般繼續(xù):“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殿下以前誰都看不上,也只有公子這樣頂尖的容貌,才得他一眼看中。奴婢打小跟著殿下,知道他是個長性子的,又重情重義。別的事且不提,就說幾年前他帶著玩耍讀書的小公子,不幸暴病死了,他都傷心了好久,一直到現(xiàn)在還念念不忘,每年生辰忌日都不忘去祭拜呢。情之一事,更是慎之又慎。如今太子殿下既認定了柳公子,就不會再有變化??墒恰币S絮絮叨叨一番,終于說到了重點,“殿下尚無子嗣,他日成了一國之君……”話說到這里,一雙如水的眸子望定了他。

    那意思很明白:柳公子你又生不出兒子,東宮的房里還是需要個把侍妾的。

    就差直言自薦了。

    柳回雪無奈:“你雖說得在理,可也不看看這是什么時候。”姚黃楚楚可憐地答:“可奴婢每次都找不到開口的機會……”想想還真是。姚黃這番話沒有背地里去找太子,而是先來向他表白,已經(jīng)算是給他面子了。當然她跟了太子這么久,也還是沒有被收做房里人,可見謹致城也確實沒動過這方面的心思。這么說……她是來求自己幫她做主?

    心里厭煩,又拗不過:“等到殿下凱旋那日,我跟他說?!?br/>
    姚黃這才歡歡喜喜地爬起來。

    倒不是虛言。柳回雪不得不承認姚黃所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若是真能安然等到謹致城歸來,幫她遞個話也無不可。

    道中,他忍不住向跟在身側的霞舞說了這事。霞舞掩口而笑:“她居然真去跟公子說了個明白。——太子殿下離京這么久,還是頭一次。難怪有人害了相思。公子要是心里不愿意,找個借口把她放出東宮去就是。而且要我說,就算公子愿意,殿下也是不愿意的?!绷匮┛嘈Γ骸拔倚睦镅b了家國天下,總不能強要別人也和我一樣,不能有一絲一毫小兒女的心思。姚黃又沒做錯什么。”霞舞不理會他鄭重的剖白,問:“她要是真沒做錯,公子心里為什么不痛快?”

    柳回雪被她問得怔住了。

    想了想:“算了?!胰缃褡灶櫜幌荆挠行乃枷肽切┯械臎]的。”

    霞舞倒答得肅然:“公子,姚黃姐至少有句話沒說錯,我們殿下是個長性的。你可別以為他回來以后無論見到什么情況都能處之泰然?!菸叶嗾f一句,柳公子,別因為他這時不在,你就隨意拿自己的性命涉險?!?br/>
    柳回雪沉默了許久:“他既領兵去了,該就是認了我的所作所為?!?br/>
    在原地停留片刻,重又邁開了步子:“我又沒打算以領受痛苦為樂。要是能活,誰愿意死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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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只是比照諸國的前例設了鴻臚寺,其職位虛懸多年。就連柳回雪也沒想到京里還真有相應的一座官邸。

    當然是朱門緊閉,空置已久。

    柳回雪到此,先是抬頭望了望結著蛛網(wǎng)的匾額,幾個字倒寫得似模似樣,金漆涂得也還算完整,不至于太過丟份。隨即推開了沉重的大門,一股塵灰攜著霉腐氣猛地撲面而來。他嗆得連連咳嗽了好幾聲。好容易平復過來,揮了揮衣袖:“這地方真能在半日里清掃干凈?”難道鴻臚寺的初次照會,就著落在這個積了數(shù)十年泥灰的破屋子里?

    背后傳來一聲長笑:“若是境況許可,在下倒是寧愿與柳公子相談于白江?!?br/>
    柳回雪尷尬地回身:“云大人?!?br/>
    望江的使臣云不歸仍是輕裝簡從,身邊只帶了一位文官。

    來得比約定的時辰早了許多。

    爽快地解釋:“聞說兩國照會的地點定在了鴻臚寺,在下不知道白川還有這么一處,難免好奇心發(fā)作,先來看看?!闭f著退后了兩步,擺出個極優(yōu)雅閑適的姿態(tài):“你們先忙,在下就不打擾了。”

    柳回雪朝前廳里面望了望,苦笑著回禮。

    所謂的“忙”……指的是忙著大掃除吧?

    作者有話要說:既然大家都忙著年終大掃除,我也來應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