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明被程秋亦提著領子,手使勁揮舞著想給程秋亦來幾拳,無奈他人小手短,在半空中亂晃悠,跟個猴似的,看起來很滑稽。
程秋亦聽了他的話只覺得好笑,“等你有這個能耐再說吧,被人打了都不敢吭聲的慫貨,就這樣也好意思說是程家人?!?br/>
“你!”程博明被她一番話羞辱,肉呼呼的臉蛋在黑夜里漲得通紅,“你給我等著!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教訓你!”
“我等著。”程秋亦輕蔑地拽著他走出黑不隆冬的巷子,一路上程博明不停地掙扎。
柳舒晗見程秋亦出來了,手里還拎著個小孩,走過去問:“怎么這么久?這小孩誰?。俊?br/>
程博明聽出柳舒晗的聲音,掙扎得更激烈:“漂亮姐姐救救我!這女人她……她不是個好東西!漂亮姐姐救命??!”
“程博明?!背糖镆嘟K于放開程博明的衣領,惡聲惡氣地警告他:“你再動一下我打斷你的腿,不信你就試試?!?br/>
程博明嚇得整個身子抖了抖,果然老實了下來,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柳舒晗覺得挺意外的,她聽程秋亦說起過程老爺子的交代,“程博明?他不是在學校么?”要說程博明這小孩也挺可憐,父母一個奄奄一息一個進了牢房,他才十歲不到,以后的日子還不知該怎么過呢。
“誰知道他怎么跑出來的?!背糖镆嘞訍旱匕櫭?,“一個晚上的好心情都被他攪沒了,先回家,待會兒我送他回學校?!?br/>
“我不回學校!”程博明忽然抱住柳舒晗的腰不撒手,“學校里的人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只知道欺負我!再在那個鬼地方呆著我就要被他們虐待死了!”他抬起頭淚汪汪地看著柳舒晗,“姐姐,我……我爸爸不肯見我,我媽媽被這個壞女人害得坐牢了……我現(xiàn)在沒有家了……姐姐,你收留我吧……求你了……”他說著竟然真的哭起來。
這么個壯實的小肉墩子嗓門也大,嚎得街上的路人紛紛側(cè)目。
程博明胖是有點胖,眉眼間和程秋亦還有幾分相似之處,柳舒晗竟然有點不忍心拒絕,只好摸著他的腦袋輕聲細語地安慰:“好了好了,不去學校,小朋友別哭了???你是個小男子漢,哪有男子漢哭鼻子的,真羞。”
程博明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淚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他的一雙眼睛和程秋亦幾乎有五分像,這么唯唯諾諾地看著柳舒晗,柳舒晗心都軟了,“真的真的,姐姐看起來像是會騙人的人么?”
程秋亦沉著臉把程博明從柳舒晗身上弄下來,“不行,他今晚必須回學校?!?br/>
程博明嘴巴一癟又哭了出來,“你這個壞女人放開我!你就是想讓我死!姐姐救救我……”
路上已經(jīng)開始有行人圍觀他們?nèi)?,柳舒晗尷尬地扯了扯程秋亦的衣角:“先回家再說,這大街上的……”
程秋亦想想也是,拽著程博明回家了,一路上程博明好幾次賣萌賣慘想去牽柳舒晗的手,每一次都被程秋亦穩(wěn)準狠地抽在他那個小胖手背上,“你小子膽夠大的,我的女人也敢碰?”
程博明捂著被抽腫的手背委屈地看柳舒晗,對她無聲地哭訴,柳舒晗佯作責備程秋亦,“行了你,跟個小朋友說這話像話么?”
程博明得意地破涕為笑,“姐姐,我不是小朋友,我叫程博明,以前見過你的,你以后可以叫我博明,我媽媽也這么叫我。”他用粗短的肉手搓干凈鼻涕,故意裝得老成,不倫不類。
柳舒晗對他那個能作的母親實在提不起好感,又怕不理他他還要鬧,只好敷衍道:“嗯,博明不是小朋友,是個小男子漢,男子漢可不能隨意哭鼻子喲?!?br/>
程博明不知為何對柳舒晗很有好感,柳舒晗這么一說他果然利索地擦干凈眼淚鼻涕,用力太過,連鼻頭都搓紅了。
外面燈光昏暗,柳舒晗沒看清程博明的具體情況,等回家打開燈才發(fā)現(xiàn)程博明傷得不輕。
據(jù)程秋亦路上說,打他的那幾個孩子也不過是中學生,小孩子下手沒個輕重,程博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得老高,身上的傷也不少,好好的校服破破爛爛已經(jīng)不成形了,還好她們發(fā)現(xiàn)得早,不然程博明怕真要出什么意外。虧得程博明也能忍,這么多傷一路上還跟程秋亦咋咋呼呼地吵鬧,果然是一家人,真是一個德性。
“怎么給打成這樣?那些人也太不像話了!”柳舒晗小時候也是被人欺負過的,最見不得別人欺負人,恨不得也把那幾個小孩抓過來打一頓。
程秋亦估計也有點看不下去了,把臟兮兮的程博明拎到浴室里去,“不洗干凈別出來?!?br/>
她們家沒有小孩穿的衣服,柳舒晗想想把自己那套黑色的運動服拿出來給程博明穿了。那衣服還是當初程秋亦拉著她一起跑步給她買的,柳舒晗堅持了兩天就堅持不下去了,一直在柜子里放著,沒什么樣式的運動服,又是黑色,小男孩穿著也不別扭。
程博明不想給柳舒晗留下個壞印象,也不想讓他討厭的程秋亦平白看了笑話,認真把自己洗得香噴噴地才出來,一出來就賴在柳舒晗身邊笑,那張肉臉上的五官都擠成一團,“舒晗姐姐……”他想撲進柳舒晗懷里,無奈旁邊坐著個兇神惡煞的程秋亦,他只覺得這個壞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膽怯地瑟縮了一下,動作也不敢太放肆。
柳舒晗小心地給程博明身上臉上大大小小的傷都上了藥,還不放心:“秋亦,要不帶他去醫(yī)院看看吧?這么多傷,萬一真有什么事……”
“哪有那么嬌氣?!背糖镆嗖灰詾橐?,“我小時候跟師父練功受的傷比這嚴重的多了去了,這么點小傷都忍不了,都是程天宏慣出來的?!?br/>
程博明眼睛鼓得跟青蛙一樣瞪她,又被她狠狠賞了個腦瓜崩。程博明敢怒不敢言,捂著腦門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程博明,那些打你的孩子都是什么人,你認識他們嗎?”柳舒晗問。
“他們都是狗仗人勢的小人,看我程家沒落了才敢出來咬人,我呸!”程博明啐道,他小小年紀,也不知這些難聽話是和誰學的。
程博明罵罵咧咧也不知那些小孩的具體信息,柳舒晗只好叮囑他以后小心些保護好自己,他很是受用的樣子,“舒晗姐姐,你人真好。”
柳舒晗心虛地別過臉,小朋友,你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程秋亦不耐煩道:“澡也洗了藥也上了,走,我送你回學校。”
“我不回去!”程博明小胖身子靈活地抱住沙發(fā)不撒手,“你送我回去就是送我去死!那些人會打死我的,我不回去!”他又向柳舒晗求助,“舒晗姐姐救救我,我不回去!”
“好好好,你先慢慢說。”柳舒晗給程秋亦使了個眼色,問程博明:“誰要打死你,你跟姐姐說,姐姐幫你出氣。”
“就是我爸之前認識的那些叔叔家的小孩!”程博明跟柳舒晗告狀,“他們以前老巴著我,現(xiàn)在對我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拳打腳踢,舒晗姐姐,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訓他們!”
“什么?”柳舒晗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小兔崽子,無緣無故怎么能隨便欺負人!”
“就是就是!”程博明附和。
“你別聽這小子的鬼話。”程秋亦在一旁冷冷道,“什么樣的娘就有什么樣的兒,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鬼話連篇?!?br/>
“你才鬼話連篇!”程博明不服氣地反駁,“他們都說我是野種,說我媽是勾引人的狐貍精。一群狗|日的東西!嘴里不知放的什么屁!”
他這話一出,程秋亦和柳舒晗面面相覷,都是一陣沉默。
其實程博明也挺無辜的,上一代的恩怨牽扯到現(xiàn)在,他一個孩子沒了依靠,自然是人人都敢上去踩一腳,尤其是曾經(jīng)被程家打壓過的人。
程博明還在念小學,一些連漢語拼音都認不全的小屁孩懂什么,還不都是大人教的。
墻倒眾人推,這風向轉(zhuǎn)得未免也太快了。
程秋亦一個巴掌打在程博明臉上,淡淡道:“進了我程秋亦家就要守我的規(guī)矩,把你那一口的臟話憋回去,再讓我聽到一句我把你嘴巴縫起來。”
柳舒晗輕嘆,“你今晚就住在這里吧,明天讓秋亦姐姐和你一起去學校跟老師反應反應,以后再有人欺負你了你要跟老師說,知道嗎?”
程博明和程秋亦倆人都對對方一臉嫌棄。
“誰是她弟弟!”
“誰要這種便宜弟弟?!?br/>
柳舒晗本想讓程博明晚上住在自己從前住的那間客房里,被程秋亦一口拒絕了,“不行?!?br/>
“那又沒人住了,讓他睡一晚怎么了?!?br/>
“我說不行就不行,讓他睡沙發(fā)去,不然就回學校,選一樣?!?br/>
程博明本著識時務者為俊杰的精神點頭如搗蒜:“我睡沙發(fā)!”
程秋亦露出今晚對程博明的第一個笑臉,算你小子識相。
那間房再怎么沒人住也是柳舒晗住過的,床上都是柳舒晗的氣味,怎么能讓程博明這個小變態(tài)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