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一走,蕭雷臥在床上,卻是再也閉不上眼睛。話說昏迷了三日,已是睡得太久太久了,此時如何能睡?不能睡,蕭雷當下自是想起身。奈何勉力支撐了幾次,終是感覺渾身無力,此次無功而返,想起身卻做不了。
蕭雷苦嘆一聲,尋思必是三日未有進食,方才也就是喝一碗稀粥,身體乏力,理所應當。這般一來,蕭雷只能無奈地繼續(xù)躺在床上,一些思緒,卻是無來由地盡皆泛起。
尋思起夢中之事,蕭雷自是記得清晰,那名叫杏貞的女子最后說過的那一句話:“你我很快會在現(xiàn)實中見面的?!弊允沁駠u不已。這少女實在太過離奇,蕭雷萬萬也不能理解,何以兩個人的夢,會是同一個。
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蕭雷暗道:“若一切當真,卻不知來日真見到那女子,我這心痛之病,是否會復發(fā)。”
正思緒一團亂之時,門外忽地有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多人急急趕來。正驚訝間,外面劉備聲音已然傳了過來:“萬里可曾入睡?”
蕭雷不由暗道:“當真睡了我還怎的回應你?”當下卻是急回應道:“主公請進!”劉備乃推門而入。一時間,劉備一入,后面竟是跟了一堆人擠了進來。視之,張飛、趙云、諸葛亮、徐庶竟是都來了。
此五人中,自是張飛、趙云與蕭雷最熟,感情也最為深切。那是蕭雷醒來,小娟一喊,蕭雷府中老門仆便飛也似的報知眾人去了。這張飛、趙云聞知,自是急急引眾人過來看望。這時一見蕭雷,張飛急是大笑聲起,三步并作兩步,忽地竄過劉備,行至蕭雷身前,呵呵道:“你小子總算醒來了!可急煞俺老張了!”
劉備忙是上前拉過張飛,訓斥道:“你且知道萬里方醒,正須靜養(yǎng),還敢大聲囔囔?”張飛自是悻悻而退,然臉上卻依舊是一片欣喜。
蕭雷急欲起身,劉備見了,忙上前就扶。蕭雷苦笑道:“實在身子疲乏,不能見禮,還望主公休要怪罪?!?br/>
劉備一愣,忙搖手笑道:“萬里這是什么話?”
蕭雷自是一笑而過,卻謂眾人言道:“雷此時已然無事了,諸位休要掛懷。眼下只是睡過頭了,忘了吃食,是以身子骨有些軟,過兩日便一切都好了。”
睡過了頭?
眾人聞言,無不大笑而起,甚是贊嘆蕭雷心境這般好。劉備正要多說些安慰之言,不想蕭雷當下卻是急問道:“卻不知此時曹軍兵臨我荊州城否?”
見蕭雷大傷初愈,卻還是記掛戰(zhàn)情,劉備心中甚感安慰,乃笑道:“萬里勿憂!此時曹軍并不曾攻打我荊州而來?!币娛捓滓荒樏H唬瑒渌煅缘溃骸跋葧r萬里昏迷不醒,諸多事情你且還不知,不如備一一道來?!?br/>
蕭雷默然。劉備遂將那時龐統(tǒng)伏擊曹軍追兵之事說出。蕭雷方才點頭,有些許恍然之色,劉備卻再是言道:“劉琦公子此時正驅(qū)五萬水軍,虎視襄陽,那曹操新奪城池,何敢再驅(qū)兵來攻?”
蕭雷不由起疑道:“劉琦公子怎的敢如此大意,竟將江夏之兵盡皆帶走,豈不怕江東趁勢來奪?”
劉備忽道:“此時備已與孫權(quán)聯(lián)盟,其必不會如此,萬里確是多慮了?!眲鋸陀謱⑹捓谆杳灾畷r,吳侯孫權(quán)如何遣使來荊州一事說出。
原來孫權(quán)先前受了劉備恩惠,過早得知曹操引兵東犯,是以有了大捷,大敗曹操而走。又聞知曹操奪了襄陽,欲要攻打南郡,隨即便遣魯肅至荊州。那魯肅幾日間,竟是往返幾次,終是使得孫劉雙方達成共識,約定同進退。
其中些許事情太過繁瑣,劉備念蕭雷重傷初愈,是以寥寥幾語帶過。蕭雷聽了個大概,當下卻也明白過來,遂也不愿細問。
這時諸葛亮忽地向前而來,謂劉備言道:“蕭將軍如今醒了,主公心中顧慮也便可以解答了,不若此時便問蕭將軍,讓他決議吧。”
劉備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隨謂蕭雷問道:“本不欲打擾萬里,然則事情緊急,此時必須要與萬里商議為好。”
隱隱間,蕭雷已然猜得是何事,當下卻也言道:“主公有話,但且說來?!?br/>
劉備遂不遲疑,直言道:“眾人此時皆言曹軍甚眾,欲勸備放棄荊北之城池,引軍民盡數(shù)退往荊南。備實在左右為難,眾人又多意見不一,卻不知萬里以為,當下該如何是好?”
蕭雷遂問道:“卻不知主公手下三位軍師如何看法?”
劉備答道:“此主張乃是孔明提出來的,他自是贊同。然則士元、元直則堅決反對如此做法?!?br/>
蕭雷點頭。從劉備只言片語中,蕭雷自是早已察覺出來,劉備貌似也不甚贊同諸葛亮這以退為進之策。心中默默嘆息了一番,蕭雷轉(zhuǎn)頭望向一邊站立著的徐庶,言道:“元直對眼下時局有何見解,不妨說與雷聽聽?!?br/>
徐庶微微而笑,與諸葛亮示意了一番后方才言道:“士元以為,今時曹軍所部二十萬大軍頃刻間南下,已然奪了樊城,又得了襄陽全境,距離南郡不足百里。若按孔明所言,盡棄南郡、章陵郡以及荊州,以退為進,雖可行,實乃下策!曹軍二十萬大軍,若再得南郡,分軍把守,其兵鋒必然銳減,若我主集荊北、荊南而出之兵,當有三四萬,再加之劉琦公子五萬軍,與曹軍在荊州一戰(zhàn),當有很大勝算!”
蕭雷聞言,心中已經(jīng)了然,遂言簡意賅道:“龐統(tǒng)軍師便是認為,荊北其他各郡皆是可棄,偏這荊州萬萬棄不得?并且以荊州為戰(zhàn)場,欲要雙方大戰(zhàn)一番,是也不是?”
徐庶頷首,言道:“士元正是此意。”
蕭雷旋即陷入苦思。半響,方才謂劉備言道:“龐統(tǒng)軍師所言不差,荊州一戰(zhàn),我軍當有勝算?!?br/>
劉備言道:“那萬里之意,亦是贊成龐士元之謀,集我全軍,與曹軍在荊州城下來一場決戰(zhàn)?”
說話間,蕭雷早看見劉備雙拳緊握,似是對孫劉決戰(zhàn),早已期待多時。心中不免有些無奈,蕭雷當下卻是連連搖頭,回應劉備道:“雷雖是言荊州之戰(zhàn)能勝曹操,然則卻也有大敗可能。襄陽蔡瑁、張允已降曹操,孰知此荊州城內(nèi)未有曹軍內(nèi)應?且曹操雖是引二十萬軍至荊州,加之蔡瑁、張允手中荊州兵,兵馬怕足有三四十萬!主公欲要以七八萬之眾,便獨立抵擋曹軍耶?”
劉備聞言急是一愣,卻言道:“然則戰(zhàn)場在荊州處,曹軍兵馬,怕不會這般多吧?”
蕭雷未置可否。在其心中,過于計較此事,實不是當下重點。蕭雷再言道:“主公且不了計較一戰(zhàn)之得失。荊州若戰(zhàn),敗當如何?勝又當如何?雷自可明言,敗,則主公基業(yè)不保,那時荊南四郡亦是要拱手相讓曹操,便是江夏,亦是難保。而即便勝了,也未見得是好事。主公莫非只是欲保住荊州城?若想收復荊北其他三郡,這些兵馬,怕遠遠不夠!”
劉備心中暗道:“這般說來,荊州若戰(zhàn),豈非我劉備無論勝負,意義皆不大?”當下嘴上猶是問道:“何以三四萬軍守不得整個荊州?”
蕭雷忽地臉色一肅,一字一字言道:“主公且忘了襄陽之失乎?”
襄陽之失?
劉備沉吟幾句,旋即明白過來,驚道:“萬里可是言,荊襄各大世家?”
蕭雷點頭,答道:“正是?!鳖D了頓,復又言道:“如今荊襄各大世家,除卻因龐統(tǒng)軍師之故愿支持主公的龐氏一族外,其余三大世家,蔡氏、張氏、蒯氏,俱是早已選擇支持曹操也!荊襄四大世家根基何其之固?勢力錯綜復雜又何其影響深遠?主公若要荊州太平,此三大世家,必須要連根拔起!這些舉措,又豈是短時間能完成?又豈是區(qū)區(qū)幾萬兵馬可以完成?主公三思?。 ?br/>
此言一出,劉備甚是驚嘆。反倒后面諸葛亮、徐庶聽了,卻是臉上微笑不語。至于對待荊襄世家的態(tài)度,蕭雷已然和三位軍師所思一致了。
劉備陷入深思中,當下額頭冷汗迭出,暗道:“荊州這般水深,這趟渾水摸魚,我確是所慮不周啊!”想著,眼神卻是放在了蕭雷身上,言道:“備之疏忽,險依了龐士元之謀,若非萬里,恐大錯已鑄成矣!”